44、拾陆·中 红鸾鸳鸯各自眠 你是自己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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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少主走下石阶，见女子正望着不远处雪地上寂寞成双的车辙怔怔出神。
殷悯潸发觉有人在注视自己，便淡淡道：“方才有一辆马车从这里经过。里面坐着杜府请来的江湖郎中。这些天杜家请的在世华佗不少，却无一能妙手回春。”
高锐猛地记起来徐惋词所说的那伶人名姓，可样貌却还是模糊不清。
“她是个好姑娘。”殷悯潸转过头来，一双清明的眼睛泠泠盯着他，“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
魔宫少主不语。
“你不爱她，这原本无错；可你却干脆毁了她--------让她不敢再爱任何人。”女子道。
高锐心道：“你当然猜不到原因。祸起萧墙，而内鬼是谁，说出来你也不一定会相信。”但他一字未说。
“不过你大可放心，殷悯潸已经没有心力去帮谁讨回公道了。”殷悯潸自负地笑笑，“我只想听你的解释。”
“你从来就不会相信我的解释。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说？”魔宫少主终于开口。
“这一次我会试着相信的。”殷悯潸道，“但愿你也能诚实一次。”
“可以。”高锐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字铿锵有力：
“没有原因。本少主乐意！”
殷悯潸一言不发地直视魔宫少主的眼睛。那两颗嵌在雪地里的蓝锥石，冷冷闪烁着冷漠、无情和残忍。
“你也算是跟我坦诚相待了。高锐。”她又深深看了眼前男子几秒钟，忽然抬手一掌，狠狠击在他的胸口上！
这一掌仿佛使出了十分的力气，又快又狠。在胸口发出一声闷响的同时，魔宫少主隐隐听见胸骨碎裂的声音。
他勉强支撑住身体，可冲上喉咙的血腥气却压不住。鲜血顺着他苍白的唇角流下来。一滴一滴。凄艳的曼珠沙华，一时间竟在雪地上盛放成灾。
蓝光一闪，蚀冰剑已经贴上了颈上动脉。
“动手吧，殷悯潸。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魔宫少主扯开一丝虚弱的笑意，“杀了我，你就可以结束这十年的噩梦；我死后，你的心愿也算是了结了……动手吧。”
听闻此语女子却迟疑了。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是桀骜的大光明宫铁腕统领，还是自负浮生的厌世者？她微微眯起眼睛似是想要把眼前之人看个透彻，可是她始终未做到。
他就是一个谜。那么多人费尽心力去猜，无济于事。也许其实这个谜根本就是没有谜底的。
殷悯潸紧紧握住剑柄，然而蚀冰的剑光却由于没有在出鞘的瞬间溅血，渐渐黯淡宛若星辰。
“你他妈的倒是动手啊！”高锐瞪着充血的眼睛吼道，“叫你的段云冶带着你，从此滚出老子的世界！”
女子恨恨咬牙，像下定决心似的，忽然用力挥手，蚀冰剑朝反方向平削出去，深深插进镖局门口蹲着的石狮子颈中！
泛蓝剑身如薄薄蝉翼抖动不停，石屑和落雪随着起伏的颤抖纷纷扬扬。
魔宫少主冷笑：“这么好的机会都放弃了？实在是令人生疑，你到底是否想要报仇。”
殷悯潸别过头，语气中无半点感情：“我已经揭下中原武林的英雄帖。你不用急于奔赴黄泉，因为从明日起，你我不仅是仇人，更是敌人！”
她从石狮子颈上拔下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她的背影消失在雪中，只剩下两行愈来愈浅的脚印，魔宫少主终于慢慢俯下身，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闭上眼睛，天地间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他什么也不愿多想，没有怒怨，亦然无恨。他只是缓缓运转胸腔内的真气，将胸骨碎片复位。
然而忽地，不远处有个女子惊叫了一声，遂打破这平静。那声音犹如金铃清脆悦耳。女子面目清秀，粉扑扑的脸裹在一圈雪兔毛里，像一颗在水晶盘中盛着的樱桃。
“哎呀，高先生？是谁伤了您？”女子急忙跑过来，“您不是应该在迎亲的路上么，怎的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样子？”
来者正是徐家小姐，徐惋词。
高锐并不搭理她，依然闭目凝神，用内力将胸腔内积压的淤血逼出来，又是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
徐惋词显然是惊了一跳，喃喃道：“把您伤成这样还能活着离开的人，大概只有殷悯潸了吧？”
魔宫少主又咳嗽了几声，才慢慢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部，关节咔咔作响。然而他是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神比脸色更苍白。
“高先生是和我妹妹吵架了？唉，也不知道那倔脾气的丫头跑到哪里去了。”徐惋词自顾自地叹，“真是的，今晚就要成为一家人了，这个节骨眼上却闹起矛盾来。”
显然无人告诉她这门亲事的隐情。
魔宫少主抬起手背抹掉嘴角上的血，忽然开口：“带我到你府上去。否则恐怕我的伤势撑不过今晚。”
“什么？您不会要……毁约？”徐惋词连忙追问，但见到对方冰冷的目光带着杀气捅向自己的时候，顿时住了嘴。
“受了伤也能杀人。”高锐冷冷道，“本少主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也太放肆了。”
“不不，高先生您是会错了意，惋词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徐家小姐哭丧着脸却赔笑，“只是您的伤会不会……”
“死倒不至于。”高锐迈开步子向前走去，留下一个仿佛过于遥远的背影，“只是怕今晚上力不从心。”
“哦！也是！”徐惋词再次会错意，展颜意味深长地一笑，紧了紧身上暖和的披风，小跑着追过去。
两人才上了几级台阶，门童便听出来小姐特有的轻盈愉快的脚步声，开了门。
“小姐怎得又带了个朋友？”那瘦小精干的门童喜形于色，“巧了，殷姑娘也来了，正在门厅等您呢！”
徐惋词听罢笑着望了身边的男子一眼：“高先生和妹妹还真是有缘了！”抬起脚便要买入门槛。
“慢着。”魔宫少主压着声音制止，“我现在不想见她。带我走偏门！”
“哦？哦……好，好。”徐惋词收回悬在半空里的三寸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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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偏方内。
“竹叶青的味道不错，只可惜用的不是山泉净水冲泡，到底是还欠完美。”徐家小姐优雅地抿了一口，“高先生不打算尝一盏？”
高锐并不理会女子的善邀，只是闭目道：“你还记不记得，本少主是何时开始与你合作的。”
魔宫少主果然是当年修罗场中第一杀手，收了如此重的伤，居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恢复了七成气色。
“大概……哦，大概是八个月前。高先生有什么要事吗？”
“现在是本少主再问你话。”高锐冷冷，“还没轮到你问。”
“是。”徐惋词胆怯地低下头。
高锐继续说：“因为那个女人将要和段云冶订亲，所以你想要本少主帮你----------本少主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先毁了她的声音。今晚是最后一步。但是你现在却说你没能把她带来，叫本少主怎么帮？”
“嗯……惋词想，高先生要来，杜怜卿没有理由说不想来。”这徐家小姐倒是聪明，“只要不说高先生今晚是要做什么，她一定是乐意见您的。”
“你敢确定？”高锐扬眉，低声说，“她可是毁在本少主的手上。”
“她不会对您有恨的，只要她的心在您这里。”徐惋词恭谨答道，“《诗经》有曰：‘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她是愚蠢到青红皂白不分的，高先生大可放心。”
“既然如此，本少主今日之内便能满足你的愿望，但你也别忘记，自己要做的。你最好不要否定你唯一的价值。”
“不敢违背高先生的意思。秦惜缨今晚上一定令贵教教王满意……”
高锐冷冷打断她的话：“不是这个。”
徐惋词咬咬嘴唇，小心翼翼地望他一眼：“恕惋词驽钝，不太明白高先生的意思……”
眼前这个男子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身份顿时变得卑微，有如尘土。例外的不过仅几个人罢了。
“月圣女。”魔宫少主简单动了动嘴唇。
徐惋词恍然大悟，忙说：“高先生请放心，贵教月圣女已经顺利进入武林盟会的外援战营。以徐府门客的身份长驱直入。”
“你现在把她叫来，本少主有话亲自跟她讲。”高锐道。
“您请放心，惋词马上去办。不过，惋词别有疑问——您与殷悯潸成亲，那一定是相爱的，那么刚才……”徐家小姐自顾自地抒发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让她，‘滚’呢？是因爱生恨吗？”
在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之前，魔宫少主已经一把扼住她的颈子，指尖力道分分收紧!“你应该不会忘记，那天那个女人的喉咙被这么捏碎的时候，你在后面笑得有多忘形。”他声音中的危险已经显露无余，徐惋词当然听得出。她并不是单纯过头的杜怜卿。
“高……高先生，请您息怒！”徐家小姐此时已经是冷汗与眼泪齐淌，姣好的面容已因恐惧而扭曲，“惋词不问就是了，只回答！”
“不仅如此，你在欺骗。”高锐面无表情，冷声道，“很明显，你听见了本少主和殷悯潸的谈话，并且一开始还装作毫不知情——你是自己选择一种死法，还是要本少主现在就帮你？”
“咳，高先生……惋词不敢欺骗您，只是……”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徐惋词跪在地上哭道，“惋词只是想让好姐妹过得幸福，不想看着你们还没拜堂就兵戎相见，这难道也有错吗？见您和我妹妹如此这般，惋词可是比谁都心急——若杀了我能让您和悯潸妹妹冰释前嫌，惋词也算心甘。”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如俯视着蝼蚁一般，魔宫少主嗤笑，“你对杜怜卿狠厉决绝到不灭其口誓不罢休的地步，对殷悯潸，倒是比我还关心。”
徐惋词倒是个察言观色的行家，一见对方怒气稍降，顿时擦干眼泪，忙卖力赔笑：“这不同呀。殷悯潸本来就与惋词情同手足，有福分委身于高先生，实在值得我们锦瑟姐妹们同喜。何况我又不是段家的三小姐，有必要置少将军的干妹妹于死地吗？”
魔宫少主冷哼一声，随意挥挥手让她退下，似是不愿再多瞧一眼：“殷悯潸知道，本少主所用过的棋子，从不介意继续留在棋盘上。但是你若还是一次又一次想要成为一个例外----------到时候你的少将军也没办法救你。”
“惋词明白了。”徐家千金小姐哭丧着一张脸，低声乖乖应道。
“滚吧。”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拾陆·中 红鸾鸳鸯各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