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楚小非

43、拾陆·上 红鸾鸳鸯各自眠 能让我满意

　　一路上，两人陷在各自心事里默然无语。一行脚印最终停在绣有“闻鸡武场”四个金字的大旗下。
　　殷悯潸转过身来，高锐见她的眼睛那个，纵然没有寒到冰冻三尺，也能封住冬阳暖意。他原本就是个难耐寒冷的人，这一世又偏遇到她这样的女子。
　　“正门和偏门，你走哪边？”她问道。
　　魔宫少主泠然:“何必问？”
　　殷悯潸道：“从正门入，必先经过镖局里的闻鸡武场。若无表示在此习武，便可长驱直入进镖局办事；若有，则须与其过招，弃权者与失败者只能再从正门退出来，改从偏门入。只是看你是否愿意和段府的镖师交手。”
　　“你在这里等着，半炷香之内本少主便出来。”高锐撇下她，几步跨上石阶，推开已被蒙上一层薄灰的朱红色大门。
　　只听得一声大喝，一支飞枪朝门口飞来，“夺”地一声钉进朱红门。露在外面的枪杆弹抖个不停，枪头红缨都抖下来一大半，可见主人腕力之大。
　　方才擂台上两名镖师正在过招，使方天戟的一个猛力把对方的飞枪震脱了手。
　　高锐反手稍稍一用力，将飞枪从门里掇出。一尺厚的木门居然穿出一个洞。他将枪向前一掷，听得武场西角的铁架上“喀拉”一响，兵器已然归位。
　　“这位主顾好身手。”褐衣镖师抱拳行礼，“敢问尊姓大名？”
　　“不必。”高锐使出“寒燕三抄水”的轻功，身形三个起落，转眼已至擂台上。
　　持方天戟的灰衣镖师道：“依照惯例，我们二人联手与你过招，谁落下擂台，便是输了。见你年纪尚小，不知有何异议？尽管道出既是。”
　　“废话少说。”高锐道，“我夫人还在外面等着，没空和两位闲聊。”
　　褐衣镖师选了一把吴钩：“我们以二敌一，又均已过不惑之年，让你三招无妨。”
　　“没错，免得你输了不服。”灰衣镖师道，“快选兵器，我们兄弟二人就站在这里接你三招。”
　　魔宫少主冷冷一笑，抄着手径直走到二位镖师面前。两人神情沉定，眉目微蹙，显然已催动全身真气，定住脚步准备接招；持方天戟和吴钩的手，更是青筋虬现，虎口紧咬，想必已有受人三招的把握。
　　只听空气急响，两人始料未及便觉胸口一痛，一股来势霸道的内力汹涌而来，陷入地下半寸的脚步竟然被这无形之力瞬间拔起，身体随即猛然飞出一丈，背心重重地跌在粗糙不平的石砖路上。
　　胸腔内显然受了强压，“噗”地一声，两人同时喷出一蓬血花，夹杂着内脏的碎片。血雾朦胧中，之间黑衣猎猎的年轻男子石雕一般伫立在高高的擂台上，依然闲散地抄着手——没有人看见他是何时击出两掌，又何时收招——多么可怕的速度！
　　“没有人能让我三招。”魔宫少主傲然而冷漠地慢慢走下擂台，只留下一个森冷又孤寂的背影，“半招都不能。”
　　镖局内。高锐随意地将手肘撑在石柜台上。
　　主管翻开厚厚的登记簿，一边低头将一笔已经确认运达目的地的镖后画上记号，一边殷勤招呼客人，“这位少侠有什么贵重物品，需要我们段府镖局为您效劳？”
　　“不是物品。是……”高锐低下声音，缓缓吐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什么？”主管听罢手不自禁一抖，毛笔在登记簿上拉下长长的一笔污渍。他抬起瘦削的脸，那双精明的眼睛也疑惑不解起来：“您所说的……那是官府的事情。我们镖局从来只负责运送东西——这位少侠您还是走吧，我们是不会接这趟镖的。”
　　“哦？”魔宫少主森寒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字将威胁从紧抿的唇间挤出来，“你确定？”
　　段府镖局从来尚武，这位形容枯槁的主管更是曾经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兵。然而他并未见着眼前此人片刻前在武场上那骇人两掌，所以态度依然不卑不亢：“这是我们镖局成文的规定，只押物品。主顾去找别家吧。”
　　魔宫少主闻此忽然大笑道：“那你倒是告诉老子，什么才他妈的叫‘东西’？你他妈的是不是个东西？老子倒想请个镖师把你押到黄泉去！”
　　主管顿时噤住，又无意中瞟见男子刚刚用手肘撑过的地方，竟深深下陷了一寸。他只好道：“不知您满意本镖局的那个镖师？”
　　高锐似是不经意地将手肘放下，身体直起来抬头看柜台背后的墙上，挂着的密密麻麻的木牌子。牌子上写着镖师的姓名、编号以及起价，并且注明“总价格因镖而定”。高锐觉得极有趣：这镖局弄得跟青楼似的，看中了哪个还得翻牌子。
　　“能让我满意的人，从来不挂牌。”高锐道，“给我拿纸笔，写下来你去办。”
　　主管将满纸龙飞凤舞的笔迹整整看了三遍，抬起来一张脸讪讪：“少侠，您这不是为难……这个……”
　　“有何为难？你不必亲自去找那人，先去见段风冽，转告他……”高锐有些不耐烦，提笔又飞快写下一行字，“这句话。之后就没你的事了。”
　　主管又将那句话谨慎地看了几遍，才说：“好吧……”
　　“这些定金是给你的。”高锐将一叠银票摞在柜台上，见主管一面躬身道谢，一面匆匆收下钱，便又冷冷地加上一句：
　　“收了银子就给我好好办事。若是搞砸了，日后我要的不是退款，而是你的狗命！”

作者有话说

　　这下总可以了？加起来也有四千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