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拾叁·下 一朝融冰绕指柔 这次，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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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广阔，宁静的云端就会同时伴有雷电在深处蓄势待发；天堑无涯，温柔的波浪于是与此同时有暗流在海底汹涌澎湃。生活的地方越大，世事就越乱，四处的红白喜事就越容易捆绑在一起。
先是枕梦阁的老板娘、锦瑟四伶的沧明泪居然一下子就要出嫁了，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域商人儿子。这消息一传出来，京城井字纵横的街道小巷顿时纷纷嚷嚷：
“什么？真的假的？--------沧姑娘要在除夕嫁人？”
“千真万确，错不了！段府传出来的消息。不仅是你，我都觉着奇怪，平日在枕梦阁里也没少见老板娘，那一副难以接近的神态，不食人间烟火的眉眼……哪能料到是锦瑟四个仙女儿里面最先出闺阁的？谁都猜不到！”
“那小子如果是哪家的公子我还听着服气---------一个无名商贾的儿子，还是个外鬼！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冒出这么个稀奇古怪的想法！”
“哼，你们一定想不到，他们早就相好了！冰清玉洁小胳膊上那滴小红点都没了，枕梦阁那群色迷迷的老鬼以前还整日惦记着怎么抱得美人归，殊不知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唉，空折红豆几枝！”
“本来还没败露的，谁知段老爷子要把她许给徐府二少爷，把人家逼急了才一发儿抖漏出来了！估计老爷子的褶子脸都挤得千沟万壑了，嘿嘿。”
“那有什么法子，沧姑娘对徐家的混世魔王看不上眼，当然没法子‘笙歌引至画廊前’咯！”
“恐怕不是因为这个吧？毕竟人家是三大家族的子嗣，有钱有势；而另一个不过是无头无脸的黄口小儿……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一个。段、徐两家联姻失败的原因……那是因为徐府二少爷前些天死了！”
---------再就是徐达大人的次子、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徐勇才突然死去了。京城前些天下的一场大雪，竟成了天降的裹尸布，和着漫天哀乐哭号一直延伸到城外的徐家墓园。
“咋个回事呦，好端端的一下子就死了？”
“被火烧死的！乖乖，据说都成一段焦炭了……”
“哦，难怪前天夜里我见有块天空红彤彤的，敢情是徐家宅子烧起来的。放火的抓到没？得千刀万剐吧？”
“千刀万剐什么啊--------徐家的小少爷！徐大人都已经少了个大的，难道还要把五岁小的弄到官府去？”
“这我也听说了，其实都是徐勇才蠢！在上茅房的时候都能蠢到睡着，雷打不动……正常人谁能干出这事儿啊！”
“你哄人啊，徐大人家不用官房用茅房？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现在贵人们解手都要香枣塞鼻、焚香弄琴、澡豆净手……”
“那是你孤陋寡闻。徐大人和朱元璋一样，原来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劳作一贫农！茅房是用惯了的，徐大人发家都如此地步都改不过来，一直在府里设着。好了，不讨论这个，接着唠嗑儿--------徐勇才夜里去解手，竟靠着茅草墙壁睡着了！而他小弟半天不睡，硬要提前年节一周就开始耍鞭炮。因为要躲着爹娘，就在茅房边上擦火折子。结果呢，那堆干草棚子一经火星子溅上就呼啦啦地烧，不一会儿就成炭架子了。”
“那聪明的‘京城才子’嘞？”
“当然是一声不吭地给烧没咯！只剩下一把挂着玉坠子的焦骨软趴趴地堆在那儿。”
“难怪听人说徐大人这两天一直没上早朝。”
“死了儿子谁有心思讨天子开心？天子不如儿子亲！徐大人这几天滴米未沾，憔悴得身体脱形两眼凹陷，老了十几岁。”
这种议论遍布京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在段府镖局。
王氏合上寝间的木门，转身给坐在床边的段风冽沏了一杯茶。
“没想到吧，殷悯潸那小妮子，出息啊！”段老爷接过茶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同意他俩的婚事……就算你看不起徐家的黄毛小子，可也不会把闺女拱手让给小商贩的儿子啊。”王夫人把手拢在炭火盆边，笑意盈盈。
“呵，小商贩的儿子？”段风冽冷笑一声，“说是这么说，可是我一眼就看出来那家伙不是吃素的-------眼光锐利，杀气虽然收住了，可霸气外露！骗一骗老政客倒说得过去，但我可是久经沙场阅历无数的老江湖！”
“那他能是什么人？他和殷悯潸到底是真是假？”段王氏神情一凝，忙抬头问道。
“应该是真的。就算是殷悯潸的计策，那也是排练好了的；不过当时情况如此急迫，这种假设基本不可能成立。至于他到底是什么人……看不出来。应该身怀绝技，狼子野心。”
“这种野心磅礴的人，悯潸嫁过去，日子不会好过的。”
段风冽笑道：“他现在已经死了。只是殷悯潸那丫头倔，到现在都拉不下脸向我赎罪……除夕成婚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整个京城大概现在都已经知道了；目前还有一周不到的时间，她不久就会回来负荆请罪了。”
“老爷怎么肯定那人已经死了？”夫人提醒道，“砒霜而已，我们悯潸还不会解么？对她那是小儿科的东西。”
“不一定，我下的量多，还没等解药配出来就毒发身亡了，来不及的。”
“你怎么真下毒药？妾身还以为是骗小孩子的把戏。”王氏摇摇头，无奈地笑道。
“骗小孩子？殷悯潸是不是小孩子你还不清楚吗？！”段风冽咬牙切齿，“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近乎残忍地保护自己；还让人抓不住她的把柄，想把她送进大牢里关着好松口气都不成，只得一边处处提防一边想破脑袋怎么把这块甩不掉的烫手山芋扔出去！我很多次都在想，十年前为什么……”
“好了，不要说了。”段夫人从容地连声打断，起身坐到他身边，“她好歹和云儿青梅竹马，有些话别说得太绝-------当初不也是老爷您要认她做女儿的吗？”
“当初我要是知道她不像表面上温婉文静，危险得让人不知所措，我也不会弄到现在想把她弄走都无能为力的地步。主要是云儿怕她在外面受苦……现在雷儿也被她迷得颠三倒四，虽然行为比以前检点了，却让我更担心。生怕有天一不小心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像徐家那小子丢了性命。”
“妾身不太明白。勇才不是被他小弟……”
“哼，鬼才相信！”段风冽一掌拍在大腿上，“天下有这么巧的事？老子敢打赌是殷悯潸借刀杀的人！我都说了，她残忍地保护自己到不顾一切的地步！”
段夫人喃喃道：“是不是那孩子总角时受的痛太多了？才如此害怕再被伤害。”
“早知道她会如此报复徐家，还不如当时就下定决心拒绝徐勇才那小子的鬼主意……本来都能把她嫁出去从此清净，现在可好，为了徐家那笔微不足道的小生意，赔了夫人又折兵！我真是失算了，殷悯潸嫁给谁不都一样？把那人弄死以后，既摆脱不了她，又留了不好的印象，从此更要防着了！说不定哪天火就烧到我们头上。”
“不会。只要云儿和她的关系还在。”王氏提议，“现在最好的方法是稳住她，别老想着怎么把她除掉--------走夜路总会遇着鬼，我们还是把这桩折寿差事交给其他人！段家还是要把她当亲闺女对待，宁可让雨燃记恨咱们偏心，也不能冷落了那丫头。”
“那是自然。亲眼见过殷悯潸的厉害，我的手段也不能再要绝不绝的了--------如果不能一剑刺穿心脏，宁愿在等机会也不可以慢慢掐死。”
“妾身有种预感，只要有殷悯潸在，那个人也不可能一包砒霜就解决掉--------更何况，老爷您也说他不是一般人。除夕那夜的亲事说不定要如期举行。段家得当得住岳父家，好好操办让她过门儿。千万别再让那丫头看出端倪，认为我们义父义母要跟她恩断义绝。一有什么做得不对的，绝对后患无穷……说不定某一天就要新帐旧账跟咱们一起算。”
王氏的预感的确精准，第二天准女婿的彩礼就送过来了。整整十箱子的西域香料、夜明珠、象牙让段老爷着实吃了一惊。一是没想到一个西域小商人的儿子居然出手如此阔绰------这也引发了他对这个捉摸不透的年轻人真实身份的进一步猜疑；二是对方竟不计前嫌，还认他这个心怀鬼胎的岳父，并且态度极其虔诚。
腊月廿八日，也就是财礼送到的第二天，一对鸳鸯亲自登门拜访，商榷成婚事宜。段风冽见小婿身体并无大碍，疑神疑鬼之际更多的还是谢天谢地；再看干女儿绝口不提廿三晚的事，他自己也干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更不把话题绕到徐家少爷殁事。
成婚地点定在枕梦阁，一切按照习俗均由段府操办。女方一边的家人全数到场，然而男方亲属却因生意繁忙无法在除夕赶到京城，只好缺席。
“佳婿，我看不如将亲事延期，不等亲家共睹你们二人结为连理的大红喜事，可不太好吧？”段风冽道。
“不必了岳父，如今晚辈与令媛在除夕之夜成婚的喜事已在帝都市井街头传遍了，临时改期恐怕又要引发各种猜疑。家父家母近日来信说缺席实属无奈，专门要晚辈登门代他们二老向岳父岳母赔不是。”
段风冽虽心有不悦，但话已至此，继续揪住不放便成了无理取闹，只好点头应允。
二人没坐一个时辰就请安辞别，花烛夜的细节还需他们亲自考虑。段风冽与夫人假意寒暄了几句便不再挽留。
待客人离去，段老爷吩咐了数十个下人去置办喜品，从红木家具、红绸匹、鸳鸯落地灯，到红烛、喜糖、喜帖，应有尽有。接着与夫人一同商量宾客的名单，宣纸被方寸小字占满，花不了一刻钟的工夫。
锦绣坊也忙了起来，头牌绣女们开始为京城最具争议与盛名的新娘子绣被套喜服，攒珠花宝冠。线轴飞快地转动，一捆捆的金线银线化作鸳鸯、彩蝶、百合，不一会儿功夫就只剩光秃秃的线轴呆滞地站在绣床角上。仿佛那个女子的出嫁也让它们神情恍惚。
更别说枕梦阁，无论前楼后楼都一片盈天喜气，比得到客人打赏更甚。青黛和秦惜缨一天忙里忙外，偶尔徐惋词也要从府里溜出来帮忙，然而多数时候是无心地添乱。
当晚，男方的亲友名单也开出来了；却不写名字，只有人数。区区五人也。
段府这边喜帖已经送到，多数都表示贺礼一定多多。然而只有一个要求：在殷悯潸出闺阁之前，一定要锦瑟四伶同台献艺一曲。
经历了几天前心惊肉跳的一幕，段风冽不敢自作主张，亲自询问义女的意愿。
出乎意料，殷悯潸竟答应了。
高锐在一旁想，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女人的确言而有信。然而这次，定要让她对这个决定悔恨交加，却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拾叁·下 一朝融冰绕指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