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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拾叁·上 一朝融冰绕指柔 这是我和岳 ...

  •   位于潮白河畔的醉西楼上,薄薄的雪将望星台铺上一层细绒毯。黑衣男子斜坐在阑干上,一条腿也随意搭在上面,支起的膝盖上还靠着手臂。这个坐姿,明显是在百无聊赖地等人。
      高锐啊高锐,你这次来京城只是为父王办事,别再多和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啰嗦。他在冷风里竖起衣领,对自己如是说道。
      在那张纸条里他写得很清楚,只要锦瑟为明教来使歌舞一曲,如她所说,他与她多余的纠葛就算两清。如此一来,只剩他欠她一笔血债未还。
      正在这时,酒侍从楼梯间里跑上来:“这位爷,有个姑娘上来了。不过……好像不止她一个人。”
      不止她一个人?高锐微微皱眉。难道她还把那天被自己捏碎喉咙的女人一并带了来?明镜高悬下再同台上演一出姐妹情深?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一个穿着打扮异常华美的绝世女子朝自己快速跑来。实际上是用了轻功“蜻蜓点水”,一瞬间已来到跟前。
      高锐把腿从阑干上放下来,刚要起身,女子竟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他。他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毫无半点防备,险些一个重心不稳被推下五层高楼。
      “殷悯潸!从我身上下去!”魔宫少主压着嗓音冷冷警告,手已经扣在了女子后颈,隔着薄而微微透明的皮肤按在死穴上。
      “噤声!”殷悯潸毫不畏惧,也低下声音说,“帮我一次,算欠你的!”一边说着,双臂攀上他的脖子。
      徐勇才第一次追一个女子累得气喘吁吁。他咬紧牙关爬上楼梯间,正好看见此幕。“好啊,原来就是你小子在和本少爷抢人!”他不禁怒火中烧,抡起拳头就向两人冲来。
      殷悯潸闻声一惊,立即用力扣住高锐的臂膀:“你别动,我来!”说罢迅速摸出一枚银针,向身后飞出去--------
      也没见女子回头看,那没银针竟准确无误地扎在徐勇才颈侧,顿时所有动作都被封住,如同偶人被一刀剪短全身所有引线。
      “你对他太客气了。”高锐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定住的不速之客,低下头与女子耳语道,“这凤钗俗不可耐,你居然还戴着它招摇过市?现在还不知在和我演哪一出《花田错》,别丢了我的人!”不等女子回答,他便利落地将凤钗取下,随意向后一扔。一头乌黑发亮的瀑布顺着他的手跌下来。
      殷悯潸咬牙恨道:“看在你肯帮我的份上……”她把说了一半的话撂在一边,松开手从他怀里钻出来,转身走到徐勇才跟前,抽掉他穴位上的银针。
      “嘶……”徐勇才捂住脖子,干嚎了两声,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摸摸侧颈。等把手指拿起来抬起一看:指尖血星半点-------他嘴巴立即一瘪,把脖子上针眼大的小口子露给对方看。那眼角下垂,泪光点点的神情分明就是满腔怒气无孔撒不出、斟酌了两下又化为楚楚可怜的鄙夷相:“喏,娘子!这是我徐勇才为你--------心甘情愿为你殷悯潸受的情伤!你看看,扎出血了!”
      殷悯潸嗤笑一声,把自己鲜血淋淋的右手也举在他面前,铜涩腥味立即排山倒海般灌进徐家少爷的鼻腔里。“你若是聪明,就应该能猜到,他-------”她指指安闲坐在玉阑干的魔宫少主,“不要命起来比我更甚。我劝你在叫我‘娘子’之前,先想好了。”
      “你只有一个脑袋,和我们开玩笑,当然输不起。”殷悯潸目不斜视地绕过发愣的徐府贵少爷,“我只护你这一次。”
      高锐觉着整件事都十分有意思,不禁来了兴致,也站起来几步跟上殷悯潸:“你真的只护他一次?恐怕没有两三次是不够的。他的脑子可不比你的灵光,在这件事上可不会善罢甘休。”
      “你怎么知道。”
      “因为在他的生命里,像你这样的女人……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都只会有这么一个。”高锐玩味一笑,一边低头与她窃窃私语,一边斜着眼睛打量刚爬上望星台的一行人,“哪个是‘岳父’,嗯?”
      殷悯潸暗想,这回也算是找对了人。这个对手果然不是好对付的主儿,脑子是习武之人里少有的聪明,不用她多说便已经明白了现状。
      “别忙,会让你们好好认识的。”殷悯潸将嗓音压得更低,“喂,我还不信你魔教少主还没碰过女人-------手!搂住我肩膀;杀气收回去眼神温柔点,看着我!”
      “你这样的还真没碰过。”高锐照做的同时仍不忘揶揄道,“原来你就是为了摆脱刚才那个没头没脑的蠢货?依我看他的确全身上下没一处顺眼的,不过配你倒是刚刚好。”
      “给我正经点!若是今天这事搞砸了,你写在字条上让我办的也绝对没戏。自己看着办!”殷悯潸说罢挣脱他毫无温度的怀抱,几步上前,向段风冽介绍:“义父,这位就是。”
      “晚辈高明见过岳父。”高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转眼间锐利的眼神已完全收敛,如何看都是个温文尔雅的年轻贵公子。
      “你的头发……”段风冽上下打量,目光停留在对方的头发和五官上。他又转头看看身后的次子段云冶,犹豫了一下才试探地问道:“阿潸说,你不是汉人?”
      “回岳父,晚辈乃西域人士,但家父家母在中原做小本营生。”高锐微微颔首,“晚辈本打算在年初再上贵府向殷姑娘提亲,不料今日便有幸与岳父会面-------两手空空毫无准备,还望岳父见谅。”
      “什么岳父!”徐勇才果然头脑发直,本来还因刚才所听一席话踯躅不前,现在又被一个称呼引燃了火线,“这事还没成呢!明明是我岳父大人,你凑什么热闹!呸!”
      看来这小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殷悯潸暗暗捏紧拳头。要是王孙公子都像云哥哥一样,她哪里肯拉下脸来找高锐这千刀万剐的魔头帮忙?!
      高锐闻此便偏过头,对徐二少爷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似有似无地拖长了音调问:“请问这位兄台是?”
      “本大爷的大名你没听过?也是,一个倒土不洋的鞑子,刚才一直躲在我娘子身后做缩头乌龟!”徐二少爷大步一跨,拍拍胸脯骄傲地看了他一眼,“人称‘京城才子’的徐家二少徐勇才,就是本大爷!”
      殷悯潸有些紧张地用余光瞟着隐藏颇深的高锐,生怕他一个按捺不住冲上去把人家撕了。然而这时手却冷不防被握住了。
      高锐握着她的手,特意半举起来给徐勇才以及在场的所有人看。此人果然不会任人宰割--------殷悯潸一边暗想着,一边听魔宫少主以一种不愠不怒说完语气亮出刀锋:“想必是‘京城才子’会错了意。高明想问的是:‘兄台是我身边这位姑娘的什么人?’”
      “你……好!老子说不过你!”徐勇才伸手指着对方的鼻子,气势汹汹地吼道,“你小子有种就来比一比,谁赢了殷悯潸归谁!”
      “够了!”殷悯潸忽然变了脸色,抬高音调说道,“你到底有完没完?我不是你们两个比赛的奖品!--------就算你赢了我也只会嫁给他而不是你!”
      这盛气凌人的一席话把全场人都吓呆了,个个大气都忘了出。只有高锐低头若有若无地摸着下颌笑了一下。
      徐勇才回了回神,抬起热切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风姿卓越的京城名伶,以一种来来回回涂抹了千万层深情的嗓音急迫地表白心迹:“我的心肝宝贝儿,相信我吧!全天下只有我最爱你,只有我能为你做任何事--------哪怕倾家荡产失去所有,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可以没有父母兄弟姐妹没有任何人,可是唯独不能没有你……再说了我是徐家呼风唤雨的少爷,你跟着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他,什么都不能给你!你跟着他吃苦受累每天提着脑袋行走江湖有什么好?在拒绝我叫你‘娘子’之前,也请你先想清楚!”
      “你个小王八羔子!还敢说不要老子?”徐达气得火冒三丈,“行啊你,出息了!我这做爹的索性在这里把丑话说开--------为了一个整日在青楼里卖笑的做出这种事来,你也不觉得丢脸?听着,不管你私下里给人家贿赂了多少钱,反正老子不同意!”说罢,他又狠狠地剜了一眼殷悯潸,绝袖而去。
      “徐贤弟……”
      段风冽恼怒地一顿脚,想回身子拉他却被徐勇才制止:“伯父不必了。等生米煮成了什么饭,我爹会同意的。”
      段雷钧捺着怒火哼了一声:“我爹还没同意呢。”
      “都别争了!这种时候还是让我这个当岳父的想个公平点的法子!”段风冽摆摆手,转头向二儿子段云冶吩咐了几句。
      “爹,还是让大哥去做吧。”段云冶不冷不热地说道,“孩儿累了。”
      他的手在衣兜里捏着一个方形物体。
      “好吧。”段风冽也能猜到几分次子的心情,便不强求,“雷儿,去下面端一壶酒上来。”
      “爹,这要……”段雷钧有些不解。
      “快去!”段老爷强行把他往楼梯间里推搡,“别误了事!”
      过了一会儿,段雷钧端着一壶酒踟蹰着上来了。段风冽接过,从兜里摸出一包药粉撒进壶里,晃荡摇匀。
      青瓷酒壶在月光下被举起:“两位听好,这酒里面刚刚下了砒霜,量足以毒死两头牛。你们若是有谁有胆量干了这杯-------在场所有人作证,我这岳父就在除夕夜为阿潸和喝酒的胜者操办婚事!”
      “爹,人命关天,您非要这样做?”段雷钧连忙阻止,却不见有其他人帮腔。
      “段云冶,你好歹也帮着说两句啊!”他看向二弟,却见少将军反常地低着头默不作声。
      殷悯潸清楚义父的为人,做任何事情,尤其是有关利益方面,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就拿这壶酒来说,这绝对不会是“用以验证哪一方是真心诚意”那种天真愚蠢的假把戏;只要已经亲口点明加了砒霜,那么里面就不可能是一把食盐或者一包泻药。
      那句信誓坦坦的承诺分明就是:“你们若是谁有胆量喝了它,在场所有人作证,我这岳父就在除夕夜为阿潸和没死的那个真正的胜者操办婚事!”
      她偏过头有些急切地看向高锐,还想附在他耳边提醒他几句。忽然想到对方向来精明,并不可能为此铤而走险,便内心释然,一字未提。
      徐勇才二话不说抢过去,立刻将壶嘴往口边送。然而半天都不见他张嘴喝。
      高锐冷笑一声:“抢得倒快,怎么喝起来磨蹭半天?”
      徐勇才思索了一会儿,把酒壶往高锐面前一递:“罢了,这抱得美人归的机会还是让给兄台吧。”
      魔宫少主鄙弃地瞟了他一眼,一把接过来往喉咙里灌。他的喉结微微涌动,本以为他会把毒酒封在喉管里的殷悯潸脸色愈见阴沉。一旁的段风冽和徐勇才却渐渐露出笑容。
      “哐啷。”魔宫少主饮尽最后一滴毒酒,扬手把酒壶向身后一砸。
      “哈哈哈,你中计了!”徐勇才洋洋得意地鼓掌道,“这是我和岳父在路上就计划好的圈套!你再过一会儿就要七窍流血毒发身亡了,又怎么和殷悯潸成亲?大爷我早说过了:殷悯潸是我的女人!你还他妈的不信……现在尝到甜头了?”
      “爹,你们……”段雷钧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爹,“雷儿没想到您竟然如此卑鄙!”他不忍再看结局,转头跑下楼去。
      殷悯潸更是怒不可遏,暗暗在袖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六头镖,还未出手,忽然感到肩上一沉。
      “高……明?高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拾叁·上 一朝融冰绕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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