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拾贰·下 骤雨狂澜山河变 很久很久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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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惊一场，原来是风把梅枝刮断了卷进来，没事没事。”徐大人拍拍心口长舒一口气。
“叔父当然没事！”段云冶冷哼一声，跨过桌案前去扶殷悯潸就地坐下，“但她有事！”
在场的十几双眼睛一齐盯住了女子抓住梅枝的右手：由于速度太快，梅枝的桠杈几乎将手掌上整块皮都掀下来，此时这只手早已是鲜血横流，惨不忍睹。
“呀-------”在场的夫人小姐们纷纷捂住眼睛。
殷悯潸紧缩着呼吸，从衣襟上撕扯下一段布条，忍痛将受伤的手掌捆扎起来，左手与牙齿并用在末端固定一个结。她低着头调整临时的止血绷带，淡淡地说道：“掉一块皮而已，各位不必大惊小怪。”
徐勇才看向父亲：“爹！是殷姑娘救了您一命！”
“为父知道！”徐达打断了他的话，对段风冽道，“这样一来，我这做爹的也无话可说-------两个孩子岁数都不小了，早日举行婚事吧！”
“爹！”段云冶猛然起身，与段老爷对视，“这到底是谁做的？如此巧妙的圈套，恐怕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请您回答我。”他俯身捡起地上鲜血淋漓的梅枝，举在众人眼前。
满座顿时鸦雀无声。
“云儿！发生这种事你爹他又如何会知道？你怎敢这样和老爷讲话？还不跪下向你爹恕罪！”段王氏连忙向他使眼色，一脸焦急。
三位达官显贵如今都不说半个字，各怀心思地猜忌着种种，愁容阴云密布。
在这样的寂静里却隐隐听见拳头捏紧的声音。
“二哥！”段雨燃喊道，“你可别为了殷悯潸在徐叔父府上闹事啊！二哥……雨燃求你，有话好好和爹爹说么！”
“段公子……”徐惋词情急之下也出了声，但似乎依旧无济于事。
“云哥哥。”殷悯潸从地上站起来绕到段云冶面前，众目睽睽指下踮起脚尖将嘴唇附在他耳边，低语道，“冷静。悯儿知道是谁了。”
段云冶把视线移回，不解地看她诡秘一笑。
见少将军神经松懈下来，众人也都呼出一口气，然而满堂窃窃私语声却并不松懈。一群整日无所事事的王孙贵族又开始探讨厅堂正中这位风尘女子不理“男女授受不亲”这一条清规戒律的失礼之举。
殷悯潸将那折梅枝拿回手中，在众人纳闷的眼光中向段老爷盈盈下跪。
“阿潸，你这是做什么？”见义女忽然向自己行此大礼，段风冽急忙问道。
“请义父恕罪。”女子低头道。
“怎么又是‘恕罪’！说罢，何事如此严重？”
“回义父，阿潸有一事未向您及时禀明，才令义父对阿潸与徐家的婚事煞费苦心……如此不明之举，请您责罚。”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清楚！”徐达听出一些端倪，实感不妙，连忙抢着发问。
“殷悯潸恐怕不能委身于徐家二少爷，因为……”殷悯潸捞起袖子露出小臂，“因为小女子已与一男子私定终身！”
女子话毕，满座哗然。徐夫人指着殷悯潸露出的胳膊惊呼：“快看啊！她的守宫砂已经不在了！”
如此一来席间更是唏嘘不已，摇头叹气。
有关自己根本没有点过守宫砂这件事，在场的只有云哥哥和蓝暖烟。云哥哥自然不会说，至于徐惋词……殷悯潸心里飞快默算--------应该早就忘了大半年前她当着捕快唯一说的那次。
“唉，你怎么不早说呢！”段风冽无奈地摇摇头，深知算盘落空，不禁叹息。
殷悯潸笑道：“义父也没早说要带阿潸来联姻。”
徐勇才并不甘心：“殷姑娘，你那相好到底是谁？若他比不上我，你们的那些海誓山盟可不做数。还有，你别跪着了，起来吧。”
“多谢徐家二少爷。众位先莫急，待阿潸先把这梅枝的事情娓娓道来。”殷悯潸起身，将手中梅枝倒了个方向。她刚才已注意到这梅枝断口很齐，不像是被劲风刮断，于是又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令她成竹在胸的秘密。
原来这树枝内心被掏成了中空。殷悯潸倒提着梅枝轻轻一抖，一张被卷成圆柱的纸条便落了出来。她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展开，只看了一眼，便淡然一笑：“果然是他约阿潸会面。此人不是中原人，可能众位会觉着他的行为不可思议，但阿潸已经习以为常了。刚才惊扰了徐叔父，还请您海涵。”
“呈上来。”段风冽只觉着好奇，一边吩咐，一边喃喃自语，“到底是什么人武功如此高强，不知这东西是用什么发射进来的--------为何门口那么多守卫没有注意到呢？”
殷悯潸将纸条撕成两半，只将下面一半双手呈上。
“如何只将一半给我们看？”杜方坤疑惑地看她一眼。
殷悯潸玩味般地瞟他一眼，反问道：“儿女间的悄悄话，难不成杜叔父也有兴趣琢磨？”
少爷小姐们哄笑成一团，杜方坤一张老脸也不禁难为情起来，只能摆摆手作罢。
段王氏凑上前一看，果然是男人的笔迹，银钩铁画，气势恢宏。段风冽大声念道：“醉西楼望星天台见。”
徐勇才一拍桌子站起来：“咱们不如也跟着去见识一下，是哪个小子这么不开眼，敢抢本大爷的女人！”
原本一直沉默的段雷钧立刻怒了：“再怎么说殷悯潸也不可能嫁给你，所以你小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不嫁给老子？那她嫁给谁？”徐勇才总算是原形毕露了，他伸出食指指着段雷钧，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的也醒醒吧！就算殷悯潸不嫁给我---------但她是你妹，嫁给你？更做梦！段雷钧，你现在心里想什么以为我不清楚么？论龌龊你还不一定能输给我！”
“徐勇才你个混蛋！”段雷钧气得浑身发抖，站起身一膀子将面前酒菜全部抡下桌去，吼道，“你小子今天脸上不挂彩不行了是吧？休打我妹妹的如意算盘！你以为她的男人你想见就见？先问问人家同不同意！”
“统统闭嘴！”段风冽一拳砸在桌子上，“你们两个臭小子到底有没有把我们三个老的放在眼里？也不看看你俩现在这样子像什么话！”
徐勇才强收住怒气，仰头问他：“段伯父，您来评评理，你家闺女到底归谁？别忘了昨夜勇才单独找过您，当时您可是对这门亲事满口答应的。”
“这，这个……”段风冽神色一紧，竟不知如何作答。
“义父。”殷悯潸缓步上前，微微欠身道，“阿潸以为，徐二少爷之所以如此，不过是想亲眼看看我家那位。既然如此，众位不如随小女子一同前往醉西楼；义父义母也正好代替过世的爹娘，看看他合不合女婿的要求。”
然而不等正主儿开口，段雨燃和徐惋词先异口同声地表示赞成。
一个说：“我倒要看看，那种货色会和她私定终身！”
另一个说：“真难得，我们明泪也有开窍的一天？庄梦蝶兴许还不知道吧？”
殷悯潸瞟了一眼二人，淡淡回应：“看热闹的最好还是别去---------他的脾气可不太好。当然，若各位少爷小姐平日里无聊非得寻这个新鲜……到时候可别怪殷悯潸没有提醒。”
两位贵府千金对视一眼，一个乖乖坐了回去，另一个虽然仍是满脸不屑，但已默不作声。
殷悯潸平视东向而坐的三族老爷夫人，不卑不亢地说道：“刚才一席言语，实有危言耸听之意；话中诸多不妥，其间难言之隐还请众位长辈谅解。义父可放心前去，中原的礼数他定会一样不少对待；至于其余二位叔父，也请随意。”
“爹，您也去！”徐勇才愤愤然，“勇才要您亲眼看看儿子我如何抱得美人归！无论那小子是谁，都要他好看！”
“那就一起跟来。”殷悯潸转身前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英勇无畏的壮士，对方便立即醉心于一颦一笑间，暗下赴汤蹈火之决心。
徐达冷哼一声，起身招呼下人赶紧备马。他私下里出于好奇心，也曾经调查过眼前这个极具争议的枕梦阁年轻老板娘。才华容貌不必多说，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孤傲倒着实令他觉着不可思议。说实话，他并不相信殷悯潸已和某男子立下山盟海誓之约，猜测这不过是对方避婚所耍的把戏：梅枝藏信一事他还尚未想明白；但那个男子，十有八九是虚构出来的。
“多谢徐大人。”殷悯潸仿佛看穿他心里所想似的，缓缓欠身行礼，“阿潸成亲当天，定邀叔父前去喝喜酒。”
见徐大人脸上一阵青白，她也不予理会，侧头对少将军轻声说：“云哥哥一同去吧。他认得你。”
段云冶点头与她一道出去，等周围没了人才低声问：“你又在演哪一出？莫非真要同‘那个人’成亲？”
“看这阵势，说不准还真要演一出长的。”殷悯潸低头看着自己仍在渗血的右手，玩笑般说了句，“做你妹妹真难，比做枕梦阁的老板娘难多了--------十年前可是万般没想到的。”
两人接着一直沉默着出了徐府，少将军扶她先上了一匹马。她把缰绳绕在手上，又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再一句，我们之间就绝口不提过去了。”
段云冶仍不语，只是闭了一下眼睛算是默许。
“很久很久以前，悯儿曾经以为，长大后会嫁给云哥哥。”
说罢她立刻直起身，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背上，在马嘶声与陌上尘的朦胧中只留下远去的背影。
曾经的年少无知，天真遐想，也在鞭子挥下的那一刻，比背影还要先一步消失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拾贰·下 骤雨狂澜山河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