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拾贰·中 骤雨狂澜山河变 那目标是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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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悯潸这时注意到杜方坤和夫人眉心处都有一迹殷红点痕，十分细小。想必这就是杜夫人当年下情蛊留下的印记。
“杜叔父，这可不行！”徐府二少爷不识时务地嚷道，“今天是为我选妻，杜胜文还得等到明年呢！”
徐达怒喝：“放肆！你这小崽子，还不向你杜叔父赔不是？”
徐勇才吓了一跳，忙恳求道：“爹，这……”
“不碍事，徐兄！”杜方坤乃一朝文臣，最怕引出武力之事，赶紧为这父子解围，“今天是为孩子们谈婚论嫁，千万别伤了和气。”
徐达白了一眼他不争气的儿子：“勇才这小子一点也不像他大哥，这么没出息！要不是今天看在贤弟你的份上，老子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杜贤弟说的是，一家人是在犯不着大动干戈。”段风冽劝了几句后，又来安慰徐家二少爷，“勇才，告诉段伯父，这三个千金小姐，你看上哪个了？”
他指的是自己的女儿段雨燃、义女殷悯潸以及杜家三小姐杜舒婷。然实际上杜舒婷年仅十岁，考虑范畴只在他家的两位姑娘之间而已。
“回段伯父，”徐二少爷这回可算是收敛了，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勇才对您家府上殷姑娘倾慕已久，今天终于有机会一睹芳容，果然倾国倾城……小侄对殷姑娘很是喜欢，还望伯父与爹爹成全。”
殷悯潸感觉到段府三小姐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这倒不是她对徐二少爷情有独钟，而是因为徐勇才爱慕别人让她觉着伤了自己的面子。
这一点殷悯潸是很清楚的。绝大多数的贵府千金在这方面都不逊色。她猜得出段雨燃此时精致的妆容一定都拧在了一起，但她没有回头去看。确切的说，她谁都没看，只是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出神---------因为她知道无论看谁都没用。这里不是枕梦阁，所有的决定权都不在她手上。
“高锐”在窗台上蹦跳了一会儿，大概也觉着无聊，便张开翅膀飞走了。一片掉下的羽毛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在她的桌子上。
殷悯潸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就算真正的高锐在这里，他也会像鹞鹰一样扭头即走吧？最有理由不管自己这桩烂事的就是他。
“勇才，这你可得想好了。爹知道你喜欢殷姑娘，一天到晚都想着怎么娶殷姑娘……可是！”徐达终于要亮出自己的底线了，“可是殷姑娘不姓段也不姓杜，她最多做你的侧室！”
“哎，徐贤弟，这你不必担心。”段风冽又岂是任人宰割的主儿，此时也暗暗显示浑身锋芒，“阿潸的姓氏，为兄早就想好了！要是双方再没有别的意见，现在就可以为小女改姓。”
徐达想了想，也没有其他的借口推辞，点点头算作同意。
一直沉默不语的段云冶终于忍不住开口：“爹，这样对悯儿不公平-------至少也要问问她自己的意见！”
段风冽用眼神狠狠制止，扭头向徐达等人解释道：“我家云儿也最是疼爱这个妹妹，什么都宠着阿潸。诸位莫要见怪。”
“段伯父。”徐勇才向段风冽作揖道，“云弟说的不错。我们应该问问殷姑娘的意见。”
“这……”段风冽正在犹豫，夫人王氏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才点点头，看向望着窗口出神、已被冷落多时的女子，“阿潸，想不想正式成为段家人？这样就能做徐二公子的正妻了。你生母文氏和徐家关系甚好，阿潸可要慎重考虑。”
殷悯潸觉着好笑：还真是什么场合表面工作都不能省略啊。征求她的意见？点头摇头还不都一样。
她，一个风尘女子，现在京城里这么多文质彬彬的达官贵人对她如此客气，这可是她做梦都会觉着有趣的场景--------好像平日里对着枕梦阁同沦落风尘的女子们一口一个“贱|人”的，不是他们似的。结果呢，先问她愿不愿意做段家真正的千金小姐，又委婉求她做徐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
到底是谁贱？
然而她还是决定顾及生母文氏与这些人或真或假的情谊。
殷悯潸起身向三位长辈行礼，本是打算干脆地点头且一并答应这门亲事，但一扫目光见着云哥哥，又觉得这样果断的行为实在对不起他---------见着他微蹙的眉头，或许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信誓坦坦。
她不知道当云哥哥亲手把她送上这样一个花花公子的红轿子时，心里会怎样想。悔恨自己今日相信她的“悯儿自有办法”？悔恨当初认她作妹妹，才使得如今眼睁睁看别人掀起她的红盖头？悔恨作为她最信任的人，却对这场婚姻无能为力？
“阿潸为何久久不说话？觉得姓段有失你的体面？还是一并觉着徐家二公子配不上你！”义父见她良久不说话，生怕眼前这聪敏过人的女子突然想出什么脱身计策，赶紧问道。
可现在，她还能如何自救？是对不起义兄和自己，还是对不起死去的亲娘，她最终选择了前两者。
殷悯潸又看了看徐二少爷，无非又是一个衣冠禽兽，决定还是先拖延几天时间：“回义父，改姓不成问题，相信就算我娘在世，也不会拒绝您这知交友人的好意；但若是谈婚论嫁之事……父母之命，按理应该先祭奠阿潸死去的亲生父母，焚香告知此事，一表生人尊敬，再做决定。”
先把今日搪塞过去，之后想办法把魔宫里的那人找来---------不管他愿不愿意帮自己，都是眼下唯一的良策。
“哈哈，这个阿潸不必担心。十年前在你们家，你母亲就给我写过一份嘱托，要我给你找个好人家。”段风冽从内兜里取出一方纸笺，递给下人呈去，“正好义父带了来。阿潸，你看看是不是令堂的笔迹？”
殷悯潸瞳孔猛然收缩，连忙双手接过，反复看了几遍，只觉得头部如遇重击，混沌而疼痛。
的确是娘的字迹。
细小的点，微曲的横，笔直的竖，轻巧的勾……分明受过京城烟雨的渲染和川峡波涛的滋润。一张薄如蝉翼的熟宣纸，一篇淅淅沥沥的淡墨迹。远去十年的和煦暖日与拂面清风，忽然就从梦境里走出来，真实地抚摸她掌心的纹路，攫取她呼吸的频率。
信中大意明确。母亲在向挚友诉说，自己的丈夫殷九岩早已积劳成疾，恐怕过两年就无法再对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强颜欢笑了。而自己也是身患家族病，家中患者历来活不过三十岁--------这也是文氏家族逐渐没落的原因。如今自己已二十有八，只怕自己与丈夫先后去世只剩下两个女儿孤苦伶仃在这世上无人照料，特嘱托段将军为姐妹在十七岁时找个好人家。
殷悯潸把信笺合起来。母亲在信中写的都是真实隐情吗？看似身强力壮的父亲其实早已经累垮了身体，随时有可能倒下？才貌双全的母亲也身患不治之症，大限眼看将至？这些她与姐姐竟一概不知！
既然如此，为何当年还要接受故友的请求，带着一身病痛照顾段家大儿子，等到分别之时才将自己的现况以一纸辛泪和盘托出？是念故人旧情，还是在为信上的这一请求做交易？父母这一世都在为她们姐妹着想，可如今仇人还在逍遥法外，泉下恸哭孰人听……
拿着信笺的手不禁轻轻颤抖起来。
“是否为令堂所写？”杜方坤见她低着头良久不语，忍不住问道。
“正是。”殷悯潸回过神来，抬起之时已将万千思绪打上结锁在心底。“既然是家父家母的意思，阿潸再无异议。还请义父连姓带名一并更换，也算是对过去有个了结。”
在雪夜、冷月、孤梅的映衬下，衣饰华美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凄美的侧影看得徐家少爷神情恍惚。
忽然屋外起了一阵大风，吹得窗纸“喀拉拉”作响。院中隐隐有树枝“咔嚓”折断之声。
“这鬼天气……”徐达骂了一句，转头对段风冽说道，“殷姑娘已经同意了，不如现在就改。段兄，贵府少爷小姐取名最是有意思，不知您要给殷姑娘取个什么名儿？”
段风冽闻风望向窗外，沉吟道：“今日京城难得下一场瑞雪，看来这门亲事老天也觉着吉利。不如第二个字就‘雪’好了。至于第三个字……阿潸，你的生辰八字是？”
“不必了。五行缺火。”殷悯潸面无表情地答道。
“好好好，省得再叫人查黄历。这个字偏旁部首要带‘火’……”段风冽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对次子道，“云儿，第三个字你来取吧，也算是你这做兄长的对阿潸的婚事敬一份祝福。”
段云冶依然低着头，让人看不到表情：“云儿不才，岂敢在两位叔伯面前班门弄斧？还望爹能恕罪。”
“唉，云儿就是太谦虚，一点都不像你这个做爹的！”杜方坤一句玩笑话令在座的老爷夫人搜大笑起来，少爷小姐们也忍不住笑了，却又不敢太过大声，十分拘谨。
段风冽摆摆手：“罢了，罢了！还是让我这个老头子献献丑……第三个字，众位看‘灵’如何……”
话音还未落，就听窗外倏地一响，便有什么东西射进来，速度快得带起一连串虚影，直逼厅堂正中央徐达大人的心脏！
“有刺客！”段风冽一声惊呼，顿时大厅里炸开了锅，无论王孙公子、小姐千金还是主子下人全都慌张起来，到处惊窜，混论不堪。只余那支暗箭带着冷笑破空直入，眼看就要鲜血四溅而出，尖叫惊骇四座！
殷悯潸提气轻身，脚尖猛踏桌案，立刻借力飞身向前。众人只看见一袭黛紫色倩影如同一场紫罗兰花雨从眼前掠过，伸出手却只抓住一团暗香浮动的空气。
牵动一串幻影的利箭却并不因此而静止，转眼间已经刺破虚空逼至徐达心口。随时跟常遇春等人帮朱元璋打下大明江山的朝中猛将，可这暗器未免速度快得令人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看着自己胸口就要开出一朵血花，在这寂静却喧闹的雪夜兀自绽放！
殷悯潸微微皱眉，右手奋力向前一抓-------一阵钻心的疼痛迅速从手掌攀着神经捏紧心脏，令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悯儿！”
“沧明泪！”
“妹妹！”
“心肝宝贝儿！”
四个担心的声音同时响起，却是分别以四个不同的称呼。段云冶、徐惋词、段雷钧和徐勇才心里的名字脱口而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望向同一个地方--------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殷悯潸徒手抓住了距离徐达心脏一寸的利器。而那目标是攫取徐大人性命的“暗箭”，竟然是……一折梅枝？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拾贰·中 骤雨狂澜山河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