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楚小非

30、拾壹·中 深宫幽院焚香冷 他多想娶这

　　距昆仑山千里之外的京城。
　　殷悯潸已在段府住了一个多月。此刻她正伏在案前提笔书写一张药方。段家三小姐也和姐姐生前一样体弱多病，近日不慎害了风寒，整日卧病在床咳个不停，那尖利的咳嗽声似乎要把屋里薄薄的窗纸击穿。
　　“呦，妹妹在忙些什么呢！”段雷钧背着手，一只脚跨进书房，“别再为段雨燃劳心伤神了，等会子我请来京城最好的郎中替你写这些。”
　　殷悯潸写完最后一个字，便将狼毫笔架在砚台上：“那么大公子要让我干些什么？”
　　“当然是陪哥哥说说话。别忘了，我爹既然也成你爹了，那你哥哥可就不止段云冶一个人……”段雷钧见她果然放下手边的事，便兴高采烈地走过来，“你都搬来这里一个多月，怎么光找‘云哥哥’谈天？早知道十多年前我也讨好你，省得现在你和爹一样偏心。”
　　“三小姐不也是这样的，她也只是理云哥哥，何曾瞧过你一眼。”殷悯潸对段家这个花花公子并不感冒，语气间都是嗤之以鼻。
　　段雷钧笑道：“谁管那个丑八怪，满脸疤痕看着就瘆人，还有心思和她说话呢？”
　　段家三小姐雨燃皮肤光滑可鉴，哪里有半点瑕疵。殷悯潸并不讽刺对方的胡言乱语阿谀奉承，只是漫不经心地说：“大公子要我陪着说些什么？风花雪月的情话我可不如公子擅长。”
　　“呃……”段雷钧却一下子哽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才一拍脑门，“今儿中午想吃些什么？尽管说出来，我叫厨房去准备。”
　　“你总算是决定留在家陪老爷夫人了，听说以前一整天都在红尘碧落馆里打发时光。”殷悯潸低着头摆弄银莲蔻丹，指甲上似有若无的紫色如同星辰一般暗淡无光。
　　“以前还不都是为了看你，现在你在爹娘身边，我这不也留下来了。”段雷钧见少女并不抬头瞧自己一眼，不禁尴尬起来，“那，你中午要不要……蟹镶橙如何？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
　　殷悯潸停止手上的动作，抬起眼睛：“这个云哥哥都不清楚，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你都忘记了？十年前我在你们家经常吃到这个啊。段云冶那家伙根本不能吃海鲜河鲜，讨厌这玩意儿都来不及，当然不会在意有谁爱动那道菜的筷子。”
　　殷悯潸不知不觉将头别向一边，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长江的螃蟹，尤其是家乡那一带的，最是肥美。没到螃蟹盛产的时节，母亲就会吩咐她去江边捕捞满满一网子，给她们姐妹做蟹镶橙吃。母亲虽是京城人士，但因生在富裕家庭，各地的菜肴都司空见惯，所以也会做这种江浙菜，而且还做得地道。南方的橙子日照充足，长得好极了，汁水充足，轻轻咬一口就会喷出来。揭开蒸笼的一瞬间，虾蟹的鲜、玉米胡萝卜的香、橙子的甜一起涌出来，溢满她半个童年。
　　“就知道你爱吃。阿潸，我去告诉厨子，让他们现在就准备……”段雷钧高兴起来，拔腿就要走。
　　“等一下。”
　　段雷钧顿住脚步：“阿潸还想吃什么吗？”
　　殷悯潸抬起头：“没什么，谢谢。”
　　段雷钧笑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屋里“嘎-------”一声鸟叫，接着就有什么东西从房梁上“扑啦啦”扇着翅膀飞下来。
　　仔细一看，那东西已经停在了笔架上。竟是一只鹞鹰，好大的个子，停在笔架上摇摇欲坠的。此时正目露凶光地盯着自己。
　　“高锐！你又乱飞！”殷悯潸皱着眉抬手扇面前到处乱飞的灰尘，“赖在我这里还不听话……”
　　段雷钧失笑：“你怎么给只鸟起个人名儿？”
　　“给这扁毛畜生起仇人的名字，偶尔饿它一顿，看着也解气。”殷悯潸把药笺折成一只纸鹤，朝窗外用力一扔，那纸鹤竟然御风飞行，最后停在段家大院对面的药铺柜台上。
　　“我看你不忍心饿这小家伙吧，瞧它这么炯炯有神的。”段雷钧笑着摇摇头出去了，只剩下殷悯潸无奈地看着桌子上这只因成功赶走“敌人”而欢呼雀跃的家伙。
　　自从上回把真正的高锐气走，这贼死鸟就呆着不愿意走了。只能怪她闲着无聊喂给它几片鲜肉---------说不定是这家伙在大光明宫受到主人的严重饥饿虐待，于是它立刻选择了弃暗投明。
　　不像主人，这扁毛畜生色得很，老爱赖在她的肩膀上，时不时用喙亲她的脸。更要命的是，她只要一和男子说话被它发现，它就气势汹汹地飞过来，凶神恶煞地瞪人家，有时候还狠狠啄几口，非要一本正经地做什么护花使者。
　　不过有一点倒如高锐，办起正事来一板一眼。自从有了只经过训练的信使，在枕梦阁的那几天云哥哥不用三更半夜爬窗户，搬回段府后青黛也不用天不亮就两头跑，也算方便了三两个人。
　　然而这只臭鹞鹰喜欢玩失踪，而且一玩起来就是一两周，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殷悯潸侧过头看着又飞到她肩膀上一脸色相献殷勤的家伙，用鼻尖撞了它一下：“你这好吃懒做的畜生，真不知道你那古怪的主人为何还留着你不把你炖汤！”
　　“高锐”又发出一声怪叫，张开翅膀扇了她一巴掌，又怕受罚，急急忙忙用翅膀揉了几下，这才心无旁骛地飞回房梁闭目养神起来。
　　殷悯潸心想：打人家一巴掌又来给人揉揉，难怪高锐现在还留着你--------你和他小时候性子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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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雷钧从厨房里出来，心脏依然急促地跳个不停。
　　果然是名满京城的沧明泪，一个抬眼，一个低眉，举手投足之间不知俘获了多少男子的心啊……上次段云冶讲她那一段借刀杀老鸨的故事，听得他心惊肉跳暗捏一把汗的同时，还暗赞她小小年纪聪敏过人，惊异她那颇深城府缜密心机。本以为她冰冷漠然，今日一见竟也有十六七岁小姑娘的秉性。
　　他不知不觉微笑起来。他多想娶这样的女子，不顾一切地。让她不必再为保护自己而血染双手，因为他可以代替她来做这些；让她可以像京城里所有的贵府千金一样，坐在再如何姹紫嫣红也比不上她容颜的后花园里，喂鱼逗鸟，唱歌抚琴，读书绣花，一辈子无忧无虑。
　　然而他的笑容迅速冷在嘴边，慢慢凝结成冰，又慢慢融化、蒸发，消散在空气里：无论如何，这也仅仅是他“想”而已。
　　除非她不是……

作者有话说

　　最喜欢男主口是心非的闷骚气质
闷骚到一般人他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