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拾壹·上 深宫幽院焚香冷 只有煞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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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您……”
属下小心翼翼的问候，随后被清脆的瓷器破碎声打断，紧接着是一声怒吼：“滚！”
“是……是，属下遵命。”胆战心惊的教徒只好唯唯诺诺地躬身退下，一边向后挪动膝盖，一边犹豫着说了句，“您节哀。”
“噤声滚出去！”高锐将刚拿起的酒碗再一次狠狠砸在地上，“任何人不准入内。”
可怜的教徒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一个音儿也不敢出了，连滚带爬地出了天祈殿。少主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若是有人不从他的命令，下一秒就要身首异处。
守在殿外的另一名教徒见他那副畏缩样儿觉着好笑，便问道：“怎的了，你的魂儿也让给少主给……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里面出了什么事？”
“嘘，小声点儿。少主大人在思念生身母亲，一个人在殿里大发脾气，我们俩最好还是离远点为好。”
天祈殿地处昆仑山阳面，划在明教少主的领地中。之前天祈殿只用于每年阴历七月半祭祀前任教主。当天，明教各级元老聚首天祈殿，焚香净身，祈祷梵唱。殿内空无一物，既无神像也无灵牌，仅在黑曜石地面中央有一阴阳图案的石台，周围向外延伸九个同心圆，实际为九道凹槽，深度达到地下数百数千米。
而现在的天祈殿不再用于祭祀，它已于几年前被教王赐给了大光明宫现任少主高锐。那一年，正是高锐开始修炼铁马冰河的时间。
高锐此时坐在阴阳玄图的中心。大殿中没有点任何烛火，他独自静静伫立在黑暗中。听见殿门关闭的声音，他抬起了一直低着的眼睛。他的瞳孔不再是纯粹的蓝锥石，而是泛起了灰蓝色，十分趋近于死灰色，看上去有种萧瑟的可怖。
在偌大空旷寂静的大殿里，魔宫少主的身体好像在微微地颤抖。他的额角却仿佛有细而密的冷汗沁出来。然而他却伸手将黑色的貂裘从身上解下。接着是镶毛披风、云锦缺袍，最后连里衣也一并脱下，露出精实的肌肉。然而他的身体，却遍布新旧的伤痕：有些已经浅到看不出了，有些却才刚刚止血结痂；有些只是微微破皮，有些却深得几乎可以看到骨头。无论前胸后背还是肩臂腰腹，一眼望去，触目惊心。高锐拿起脱下的衣物，抬手扔出九个同心圆之外。
他伸出手指按下阴阳玄图上阳鱼的眼睛-------只听“咔哒”一声，黑色圆钮深陷下去。与此同时，九个同心圆的地下闸门迅速打开，地板下面嵌着的强力泵随即运转，抽取地下岩浆喷射而出，立刻高高冲起九道环形焰屏，将魔宫少主包围在内。
当炙热的气浪舔舐每一寸肌肤，魔宫少主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火光时不时跳动一下，投在他脸上阴晴不定。他感觉每一块血肉在热浪的蒸腾下重新鲜活起来。抓起酒坛子猛灌几口，他又感觉到体内脏腑也开始慢慢复苏。
抬起手背抹掉唇边的酒水，高锐阖上眸子逐渐脱离死灰色的眼睛。僵化的血脉在高温的炙烤下逐渐流动，真气也慢慢能够凝聚。在暗夜与明焰交织的寂静里，他先后点开封住的内关、肩井和气海几大穴位。做完这些后，他只是静静坐着调整呼吸。
半个时辰前他亲自安葬了母亲。依照母亲的遗言，父王安排了火葬，然后由他将母亲的骨灰随风撒下，连同她最终没有实现的卑微的遗愿，一起安葬在昆仑山漫天的大雪里。一直到撒完最后一把骨灰、将骨灰罐摔成粉碎，他撕心裂肺的痛都未曾消减。
然而他不可能幼稚到因此就颓废到一个人躲起来借酒消愁，即使他所承受的比任何人都多。他早就清楚烈酒伤身，作为习武之人若是染上酗酒的恶习，对身体的反应速、精准度、耐力等方面都会有很大影响。他喝酒从来都是在感觉冷到难以忍受的时候，比如现在。
铁马冰河的后遗症-------冰蚕之毒的侵蚀，让他感到从外到内的寒冷。但他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因为此时的他无法运功，血脉停滞，身边不能留任何人---------哪怕是不会武功的常人，用一把刀子就能立即手刃了他。
高锐把自己封闭在九重火焰里，感觉自己快要在强烈的火光里熔化。然而比起砭骨寒冷的煎熬折磨，他甚至宁愿选择飞蛾扑火去化解冷到几乎知觉不复存在的痛楚。
正在这时，从殿外传来教徒们参跪的声音：“属下参见日圣女。”
“起来吧。少主在里面？”是日圣女蜜卡的声音。
“是……圣女，您不能进去！”
“你也敢拦着我？！”
“属下不敢！只是，少主吩咐过了，任何人，都不能……”教徒小心翼翼地地回道，生怕得罪了少主圣女其中任何一个。
“他是我兄长，我心里有数。你再拦着试试？”
“……日圣女息怒。属下这就给您开门。”
“不用了，我自己来。”
殿门“嘎吱”一声被人缓缓推开，正闭目凝神的魔宫少主同时缓缓睁开眼睛：“日圣女难道没听见我的命令吗？”
蜜卡闪身进来。在身后把门合上，抬头看见层层严实的岩浆墙壁，顿时恍然大悟：“哦，难怪哥哥不让人进呢，原来如此。”
“放肆。”隔着九重障，高锐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日圣女，在明教这么多年规矩还没学会，难不成连称呼都要我再教你一遍？”
蜜卡的身形滞了一下，抬起手将卷曲的头发捋到耳后，低头屈膝朝阴阳玄图的方向盈盈下跪：“回少主，属下不敢。日圣女冒犯少主大人，甘愿受罚。”
“嗯。”高锐阖上眼睛，“去把要放你进来的那个教徒杀了--------------先把门关上，免得血溅进来。”
日圣女猛然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又立刻止住，咬咬下嘴唇，才下定决心开口道：“哥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为何还要以如此互称？”
“哦？那么日圣女认为你我要以什么互称呢？”高锐饶有兴致地问道。
“……”蜜卡睁大眼睛看着火焰中那尊一动不动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撅起嘴赌气一般地说道，“哥哥是不信任蜜卡吧？蜜卡才不会趁机害你，我们可是兄妹啊不是么？你让我过去帮你护法，这样你好的更快一点。”
然而魔宫少主却在九重障后无声地笑了：“日圣女，我们可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圣女直属于教王，如果你不是来传达教王的命令，那就请你立刻离开本少主的地方。”
日圣女一下子被哽回去，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那个身影。少主的声音紧接着变得狠历肃杀：“日圣女是想违抗我的命令么？再在这里妨碍本少主，小心丢了圣女的名分。”
天花板四角的机关舱“咔”得一声冷冰冰地露出黑洞洞的发射孔，只要阴阳玄图上坐着的人再按下一个键，密如罗幕的劲弩将九重圆之外的一切射穿。
日圣女缓缓俯下身，阴影也随着她下降的身形一寸一寸遮住她的额头、眼睛、鼻子一直到下颌。她将额贴在冰凉的地面，虔诚地行告退礼：“谨遵少主之命，日圣女蜜卡告退。”
沉重的殿门沉重地关闭，魔宫少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煞白的火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不断。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拾壹·上 深宫幽院焚香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