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肆·下 昆仑恨雪深似海 ...
-
光明大殿已装点得更加金碧辉煌。明教徒们都已经忙得差不多，纷纷退下了。高锐进殿时，满堂几乎已是座无虚席，只有婢女们来回穿梭端送酒品菜肴。大光明宫最尊贵的教王大人正坐在黑曜石打造的王座上，接受教中元老的跪拜祝诵。
王座左右侧横摆着两列桌席，分别赐给少主、三圣女以及四护法。其中少主之座为玉石打造。此时除了少主和玄武护法未到，皆已入席。王座下铺着金毯，一直延伸到大殿中间的圆形大理石舞台下。台高出地面六层石阶，台下后半圈围绕着弧形水池，池中引昆仑冰河圣水，水中加龙脑香、沉香、辛夷、枫香脂、苏合香、蜜香、熏陆香等十余种香料，混合出一种异香，令人心神放松。整个大殿也呈圆形，东西半圆外沿各降九幕珠帘，分别用十八中奇石串成：绿松石、堇青石、鸽血石、烟水晶……每幕帘后都隐约能看见一个袅娜女子的身影------这十八位美人便是代号为“九仙子”和“九香虫”的教王后宫。
高锐先向教王俯身行礼，又偏身向王座右侧黑曜石珠帘里的女子微微颔首，才入了座。他一眼瞥见舞台后方摆放的一个巨大的铁笼子：笼里是五头毛色雪白的成年藏獒，此时都慵懒地趴着小憩。它们便是父王最宠爱的宝贝儿——五只嗜血魔犬。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它们雪白的皮毛就要被染得血红……想到这里，高锐没来由地一阵心烦意乱，抬手抱起桌上一坛烈酒就猛地灌进喉咙。
“呀，哥哥真是好酒量！哥哥要教蜜卡喝酒！”临席棕色卷发的日圣女蜜卡摇着银铃般的声音凑过来，扑闪着大眼睛。
“不要来烦我。你一个小姑娘喝什么酒？”高锐不耐烦地摆摆手，“找法兰金玩去，别来烦我。”
法兰金是明教的月圣女，年幼时生母过世，便过继给少主的母亲。和她的名字一样，一半的波斯血统令她拥有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虽只有十岁的年纪，法兰金却经常沉默寡言，只与少主和阿月浑子谙熟，不善与其他圣女交际。蜜卡和殷悯潸一般大，却不像她那样倔强得天地无惧，面对哥哥的拒绝，她只是生气地撅撅嘴，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安静下来。
殷悯潸这边已经打理好。穿上百蝶穿花夹裙，梳起漂亮的水云发髻，再插上镶有红宝石的银丝步摇，女童一下子脱胎换骨，经不见片刻之前灰头土脸麻衣布裤的假小子样儿了。
灵犀推了一把木轮椅过来，殷悯潸坐在里面还不安静，一个劲儿的左顾右盼。毕竟还是个不大点的孩子，一路上从未见过的金碧辉煌景象，令她暂时把复仇抛在脑后。
“这里还不算什么，大殿里面再叫一个奢华呢！”灵犀大叔看见她那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哈哈大笑，推着她走进甬道，“这次参选的有八九十个人，乐师这一类只选出七位------没选上的人，都要去喂狗哦！所以啊小姑娘得拼尽全力不被吃掉哦！”
“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三岁时不听话，娘就吓唬我要把我扔出去喂狗------我早就听腻了！”殷悯潸不满地看看灵犀，“早就不吃大叔你那套啦！”
灵犀只是咧开嘴笑笑，不说话。
八十多位待选的姑娘全都聚集在甬道里。殷悯潸大概看了看，只有自己还是个黄毛小丫头。甬道的尽头直通大殿的圆形大舞台。灵犀推着她走过去：“趁着时候好好看看我们大光明宫的奢华，一会儿可就没这种好心情慢慢欣赏咯！”
殷悯潸伸头张望，立刻就被大殿的瑶池仙境迷住，自言自语：“我的天啊，这殿堂就像是整个用金子做的一样……我看到高锐那家伙了，怎么就他的座位是用玉做的？啊，他才多大就喝酒，真是恶习。还一下灌一坛子……他这样的在中原早被他爹打死了……咦？他旁边怎么还有金头发和棕头发的小姑娘啊？”
“呵呵，那两列坐的都是教王的儿女……看见那些珠帘了吗？那后面可各坐着一位教王的……用你们中原皇帝的话来说，就是‘妃子’。”
“才十八个？”殷悯潸伸着手指数了数，不以为然，“也不怎么样嘛！中原皇帝可是有三千佳丽的后宫啊，你们也差得太远了嘛！”
“你们的狗皇帝四处留情手头能有什么好货？他的妃子有外族女子吗？”灵犀嗤之以鼻，“很少有吧？你们只相信‘纯血才最高贵’！真是愚蠢啊……其实每个族的血液都有不同的神秘力量……这些尊贵的女子，你看，左边的叫‘九仙子’，右边的是‘九香虫’……”
“啊？那不是两味中药吗？！居然用这个给妃子冠名……你们教王原来喜欢研究这种高雅的东西……”殷悯潸忍不住打岔。
“没错。我接着给你介绍。其中‘九仙子’都是来自你们中原的女子。她们的代号分别是：冬葵子、白附子、榼藤子、君迁子、金樱子、胡颓子、零余子、续随子和阿月浑子。我们少主的母亲就是‘九仙子’中最尊贵的一位，也是教王大人最宠爱的……”
“你先别说，我知道她是谁了！”殷悯潸灵光一闪，手舞足蹈地抢着说，“她是‘阿月浑子’，对不对？”
“你怎么会知道？”灵犀惊讶，“听说中原有通灵巫女，难道你就是？怎么猜到的？”
“那还不简单？其他人的代号都只有三个字，只有‘阿月浑子’是四个，一定最受宠了！这还用猜的？”殷悯潸得意洋洋地瞟了他一眼。
灵犀抹了一把额上沁出的汗，终于沉默了。
殷悯潸撇下发愣的灵犀，调转了轮椅去人群中寻找旧友：“阿琳姐姐！”
阿琳循声望见坐在轮椅上的她，连忙跑过来，神色乍喜乍悲：“上天保佑，你的腿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哦，是那次。可怜的阿潸……”她抱住女童的头，失声痛哭起来：“你这么小，今后就要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了……放心，姐姐一定向对待虎子一样爱护你……”
“姐姐别哭，虎子学过功夫，一定没事的……”殷悯潸嘴上说着，眼泪却也禁不住落下，“姐姐你告诉我，我家起的大火……也是他们放的？”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这些丧心病狂的魔鬼，一个个都不得好死！”阿琳恨得咬牙切齿，“文姨也在‘撷红’名单里，可是，他们却一不小心把她也给烧死了……现在，居然还不放过你！这种人……怎么还能活在这世上？苍天无眼！”
虽然答案早已猜到，但是亲耳听见真相，悲痛还是不可遏制地袭来。然而，只一瞬，一切失落与惆怅就被另一种感觉所取代。
高锐……大光明宫……
仇恨的种子在殷悯潸幼小的心灵里迅速地生根、发芽，过不了多久就要参天而起，撑破所有理智的束缚。
“我一不留神你就跑这里来了！”灵犀急匆匆地跑过来，“少主念你腿上伤还未好，专门吩咐要照顾好你。结果你倒好，轮椅一会儿就耍得这么转！幸好你腿断了，否则指不定还要上房揭瓦了？”
轮椅被灵犀驾驭到一边。殷悯潸一回想起刚才和阿琳姐姐的谈话，神色就为之一暗：“大叔，你们的少主……是不是很厉害？”
“那可不？”灵犀得意，“别看少主圣女护法八个人都是教王的子嗣，其实这些地位都是凭他们自己的实力夺来的-------可不像你们中原，正妻的长子不管是人是鬼，一生下来就注定要继承家里的一切。本来教王的儿女可有三十多个啊！让我想想-------没错，就在去年，是明教的甄选大会。加上教王从各地挖过来的少年人才，修罗场里光是争夺少主之位的那战就有一百多个人！”
“修罗场？是什么？”
“是明教训练杀手的地点之一。甄选大会时，女在大梵天、男在修罗场里面厮杀。你不知道有多激烈啊------参战的最大能有十六岁，最小的只有五岁，武器都举不动，只能是做刀下鬼……争夺少主之位那一场尤其惨烈，血和火一直燃烧了一个月……”
“啊？难道是……高锐赢了？我的天……当年他不是只有八岁吗？”殷悯潸心脏一抖------真还不是一般的……应该怎么说？强悍？可怕？
灵犀重重的点了点头：“少主那孩子天生就骄傲的很，下定决心要给他母亲争光。他也和你很像……倔强，只要决定了，就一定要达到。他虽然赢了，但是却昏迷了半个月……简直就像死了一样，脉象微弱的几乎摸不到……”
殷悯潸把头靠在轮椅靠背上，心情复杂。
这时，后面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宣布：“各位不要吵了！撷红大典马上开始，请各位稍安勿躁！接下来我念的名单是一会儿的出场顺序……”
“第一个，文婉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肆·下 昆仑恨雪深似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