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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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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修宇的婚礼后紧跟着就是中秋节,是春节之外席家最重视的节日。
席湛在自己的院子设了家宴,饭后赏月和祭祖。
夏生和家人坐一桌,旁边坐的徐姣。
饭桌上气氛还不错,徐姣人很聪明,连夏生这个边缘存在都照顾的很好,轻松地掩饰了那种几乎要形于表面的不协调感。
夏泉笙吹了半夜的凉风就病了,脸色煞白,晚宴只露了个面就回去了。
席间小孩子特别多,吵嚷的厉害,夏生吃完饭,拿了两个月饼去看夏泉笙。
他进夏泉笙卧室没敲门,刚好听到夏泉笙在尖锐地吼,“就是不吃你听不懂吗!”
夏生顿住,但是席向晚已经看到了他,于是只能讷讷地叫了一声“小叔”。
席向晚朝他点点头,“进来坐。”
席向晚三十出头,有张非常年轻的脸孔,和夏泉笙在一起的时候也更像兄弟而不是父子。夏生一直很怕这个小叔,有点出于本能,也源于夏泉笙的描述。和席家那些年长者相比,席向晚身上少了点正气,一双眼睛写满精明算计,在外界传闻中也不是个好惹的人。
“看你没吃饭,所以给你拿了两个月饼过来。”夏生循规蹈矩地走过去,察言观色,没有久待的打算。
“这个太腻了,他现在不能吃。”席向晚说着又把手里的碗递到夏泉生面前,一副极有耐心的语气,“把粥喝了,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夏泉笙虽然很爱和席向晚作对,但是从来不敢在人前给他难堪,第一次被人看到这种场面,有点担心会不会被收拾,脸色变幻,只能接过粥埋头默默地喝。
夏生也察觉不妥,顾左言他地说了两句话,屁股还没坐热就找机会溜了。
席向晚跟着他到楼下,叫住了他,和颜悦色地问,“你们昨晚哪里去了?”
“就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
“抽烟了?”
夏生点点头。
席向晚说,“他身体不好,不能抽烟,不要有下次了。”
夏生很想说又不是我教唆他抽烟,回头一想席向晚的性格又改了口,“嗯,知道了。”
中秋一过,大宅里人去楼空,第二天在饭厅吃午饭只有寥寥几个人,其中就有夏泉笙和席予玦,两个人坐一桌,气氛很不好。
席予玦看到他,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夏生也还在呢,真是巧,我们兄弟三人又聚一起了。”
夏生刚起床,洗漱过后依旧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瞥了席予玦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本少爷昨天刚决定,要回国念书了,学校还没挑好呢。”
“就你?”夏生终于正眼看他,“那祝你好运。”
“你们现在的学校怎么样?我可以考虑一下。”席予玦舒展一下身体,脸上是与说话语气匹配的傲慢,但是不抱偏见的话,并不会觉得很反感。
当然,夏生是抱有偏见的那一类,一根头发丝儿都看不顺眼,他朝夏泉笙扬扬下巴,“你可以去他的学校试试,全国一流的重点高中,希望你跟得上节奏。”
下午和夏泉笙告别,晚上回到历川,十一长假结束,第二天上课还有些精神萎靡,他这段时间上课的状态都很差,班主任已经懒怠理会。
周四之后都没有晚自习,除了住校生,放学后很少有人在学校多做逗留。最后一节课英语课,夏生又在课堂上睡着,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回来时经过高三1班教室的时候,习惯地偏头看了一眼。
教室里稀稀落落还有好几个人,计逍很显眼,低着头正在写字,认真专注的表情终于和优等生这个身份契合在了一起。
夏生大喇喇地走进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制造出很大的回响。
计逍有些过于投入,完全没被干扰,直到少年的脸孔突然在眼前放大,才挺直脊背,伸出手指推了一下近在咫尺的脸,“离我远点。”
夏生坐在前面的椅子上,下巴放在计逍那堆摞高的书本上,眉目舒展着,“你什么时候走?”
计逍一道物理题刚写到一半,这个时候被打断思路,也不再着急继续下去,转动着手里的笔看着他,“怎么,还想去我家?”
简单的一句话因为语气的恶质而显得有些讥诮。
“去你家就不用了,你爸做的菜太难吃。”夏生撑着下巴,一脸认真,“我能等你放学么?”
“不能。”计逍一口回绝,深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孔,静默遥远。
两个人的声音不算大,引来周围一些被打扰到的嫌恶目光。
这时敲门声不合时宜地传了进来,“计逍,还不走么?”
夏生一偏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桃夭。
桃夭表情平静。她本身性格也不算好,但是早熟的个性让她少了很多这个年纪该有的脾气,情绪也疏于流露,习惯了以漠然的姿态给人凛然不可侵犯的印象。
“马上就走。”计逍答应了一句,收拾了书本起身。
三个人一起出的学校,一路无话。
夏生比桃夭还要矮一些,和两个人走在一起,十足的局外人。
校门口车站等车的时候夏生用斟酌的询问语气问,“我可以给你打电话么?”
计逍没理他,态度模棱两可,似乎不讨厌他,可也看不出有一丁点的喜欢。
桃夭有点意外地看计逍一眼。
夏生就当做默认同意,上车后隔着车窗朝计逍挥手,“明天见。”
桃夭和计逍坐的一路公车,这样的天气已经开了空调,车窗紧闭,拥挤依旧,电子广告嘈杂的声音有点扰人心绪。温差在沾污的玻璃上腻起一层薄雾。桃夭看了一路模糊的街景,忽然偏过头问计逍,“那个席夏生总是来找你?”
“还好,偶尔的事。”
桃夭听着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忍不住去看他的表情,“你好像不反感他。”
计逍偏过头来,“为什么要反感?”
桃夭就沉默,良久之后又忽然开口,“你真烦,我在好好和你说话。”
这是她少见的任性,计逍却只是短促一笑,没有接话。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再没有更了解彼此的人,但是总是默契地规避一切敏感情绪。
两个人在同一站下的车,回家的方向背道而驰。
好像从第一次背道而驰开始,他们就一直是这样渐行渐远的姿态,因为骄傲,也因为无可奈何,然后很多话就越来越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桃夭走了几步又驻足,回头去看计逍。
计逍在夜色里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这个人一直都比她决绝和冷酷,只偶尔展露一下深藏的温柔。
计逍打开家门,昏黄的灯光裹挟着湿冷的空气一起袭击感官。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球赛看得投入,断指的左手捧着碗,碗里的汤几乎要溢出来,对他进门的声响也自动过滤。
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男人才抽空看他一眼,一边吃面条一边道,“冰箱里没菜了,煮的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混着吸溜面条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恶心。
计逍看他父亲一眼。这个男人很多年前似乎就是这个样子——窝囊,邋遢,瘦骨嶙峋又不修边幅,只是现在更老,四十多岁,已经显出无可挽回的颓废姿态,眼窝凹陷,神情呆滞,像一截腐朽的树枝,只要生活稍稍一折腾,就能碎成一地渣滓。
这是个软弱无能又嗜赌成性,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的老男人。
他从懂事的第一天起就很瞧不起这个男人,但是他们相依为命地过活了十几年。
他从没见过计文轩这样的人,不遗余力地作践人生又苟延残喘地挣扎不休。
听上去似乎有些矛盾,其实就是无能,既无能又没有自控能力,所谓的人生,更像个笑话。
锅里的面放太久已经糊成一团,计逍把面倒进垃圾桶里,把锅洗干净,然后拿了两百块钱放在茶几上,“拿去明天买菜。如果你敢去赌的话,我就把你剩下的手指也切了。”
计文轩连忙摆手,一个劲地保证,“不会,不会……我保证。”
计文轩痛哭流涕赌咒发誓说再也不赌的保证他早就听腻,“你的保证一文钱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