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不记得》良晨

3、（五）（六）

　　（五）

　　把书全部搬进来放好，我有点气喘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来休息。莫叔看我有些疲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苹果递给我，自己倒站起来把门帘带上。
　　莫叔自打我加入之后就没怎么做过事，不过现在他的动作依旧娴熟。我看得出，他是真心爱书的，没有人会像他一样看着书的眼神那么温柔。可能，他的过往也和书有关吧。

　　外面忽然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地面发出痛苦的低鸣。

　　我和莫叔坐在屋子里，一人捧着一杯普洱茶，热气腾腾，茶香满溢。虽然莫叔坚称这是他珍藏很久的茶叶一般不与人分享，可我还是认为茶这种东西，如果不用来喝，那几乎没什么作用。

　　“缓缓。”莫叔突然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
　　我闻言转头，正看见莫叔的侧脸。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时那样的吊儿郎当，而是静静地望着门外的大雨。
　　他有话说，我安静地等待他开口。

　　莫叔讲了一个很复杂又很简单的故事。
　　本来相爱的人到最后被尘世间的一切琐事磨灭了冲动与激情，可是命运的捉弄让他们连平庸地在一起都不能成为现实。
　　女孩被上帝宠爱，召回了他的身边，独留下男孩在碌碌的人间飘荡。

　　他说得很简单，我听得很认真。
　　也许莫叔只是想伴着雨声说说故事，我托着腮和他一起看门外。烟雨朦胧间我模模糊糊想起了很久之前我和顾景的那些过往。
　　我曾那么喜欢他，无论在哪里总想追逐他的背影。

　　可是现在我们这样不咸不淡的关系，他不记得我，算是相忘于江湖了吗？

　　莫叔看我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微微笑了，伸手摸摸我的长发，我从渺远的记忆中缓过神来。
　　“我本来不姓莫，但是她姓。她叫莫岚，山风之岚。”
　　“所以你离开了，用她的姓氏开了这家店？”我问。
　　莫叔点头，“是，我答应用她的生命活着。缓缓，她和你一样喜欢看书，开一家这样的书店是她的心愿。你笑起来眯起眼睛的样子很像她。”

　　我想说其实我的生命力也是虚无一片，可我最终没有出声。莫叔喜欢看我笑，这会让他想起那个叫做莫岚的女子，我不想让他失望。
　　某种程度上我也能体会莫叔的感觉。有时候我看着现在的顾景，也会让我想起曾经那个笑靥如花的我。

　　我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一排书架后面拿出两个苹果递给莫叔一个。
　　莫叔看了看我，接过去，忽然收起刚才那种过分沧桑的表情，挪到我边上压低了声音道，“诶诶，我说缓缓小美女，你真的不喜欢米乐吗？”
　　我默默地啃着苹果，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可惜莫叔不愿意死心，跟着我往里挪，“”

　　（六）

　　门帘忽然被人推开，挟着风雨进来，一个瘦削的人走进来，浑身冰冷。
　　我和莫叔转头去看，是顾景。他全身都湿透了，白色的衬衣布料单薄，贴在他身上显现出提拔的轮廓，我看得有点脸红。
　　莫叔笑着招呼，“哟，顾小帅哥，外面雨大吧？进来坐坐也行，缓缓，去拿条毛巾，还有倒杯热茶来。”
　　我木木地轻声应了一声，起身往里屋走。

　　我该离开了吧？我对自己说。
　　每一次再见顾景我都会这样不知所措，这大约是在警告我不要把过多情感放进这个和自己不同的世界里。
　　我分不清我到底是执着在当年那个从未说过话的校园王子身上，还是仅仅留恋着现在的生活。可如同我本身温吞的性格，这样的情愫我不会说出口。

　　我和他差得那样远，一个在天空，一个在泥里。想要和他说话这样的念头，想想都会觉得奢侈。
　　不幸的是，直到我离开，我也没能和他说上话；幸运的是，隔了这样长的岁月之后，偌大的三千里河山，我在这个温柔的春天再次遇见了另一个顾景。
　　现在我们可以如同老朋友一样招呼问好，偶尔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