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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生二 小陵追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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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陵追在那白衣人身后一路往城北去,那白衣身影走的并不快,但小陵竭力而为,却既不能靠近,也不会失去踪影,总是远远的吊在那人的身后。小陵原本还有一丝疑惑是旁人假扮石之轩引他上钩,现下已无半分怀疑。试问当世还有哪人能将精神力和武功结合到如此天衣无缝的地步?
东拐西绕,来到一座塔下,小陵瞧那塔有八层高,威严壮丽,登时肃然起敬。他继续应感而行,往那塔内走去。按说这塔外观内饰都保养甚好,必定香火不差,应有不少僧人驻守、游客驻足,可行至第七层,却不见半个人影,令人好生奇怪。小陵本待上第八层,忽而有感,转到第七层塔楼外围的走廊上,他沿着圆形的走廊略走几步,倏然感到逼人气势令他不能再前行一步。
那气势冷漠异常,好似要将身周厌烦之物都摈弃开。小陵提气应对,勉强迎着气势走出半步,额上已是汗水满布。而后,一瞬间,那气势如同从不存在般,凭空消散无踪。
“果然一般无二。”小陵暗自调息稳住起伏的内气,他抬头望向声音来处,一人白衣胜雪,斯文秀士,正是石之轩。
“邪王有意引我来此,为何?”他着实担心石之轩布下后着对客店里昏睡的徐子陵不利,是以有些后悔贸然尾随前来。
石之轩仍是那般中年文士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闻言笑道:“小陵放心,我对你‘兄弟’二人并无恶意。”
小陵心中惊疑,石之轩分明是在告诉他,他对他们二人的行踪非常清楚。不但知道他们彼此的称呼,而且知道他们对外自称“兄弟”。
“想来在成都之时,也是邪王特意留下线索叫我们追踪。”虽功力不能匹敌,但小陵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将气息暗提,护住身体,心想,即便是打不过,今天也得拼上一拼。
石之轩笑道:“小陵对我成见很深,是否在你原先的世界里,我是个喜怒不定的大恶人?”
小陵心想,难道你不是?他并不惊奇石之轩知晓他的来历,毕竟他一路引他们而来,必然是知道前因后果才为之的。
石之轩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道:“我确是引你们来此,不过,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
小陵一惊而后定神,皱眉道:“我是异世之人,又与我何干?”
石之轩笑容渐敛,缓缓道:“我是来救你二人性命的,你可信?”
小陵心中倏地一紧,心知自己正被石之轩的话语带得情绪变动,却又无能为力。
石之轩继续说道:“唉,婠儿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逆天而行将你传送到此。你与他二化之身,见面已经是违背天理,竟然还妄想双修,好在我阻止及时。”
小陵失声道:“什么?!不是婠婠投射的……”
石之轩笑道:“婠儿是我的炉鼎,我与她心灵相通,借她之体投射些许记忆又算得什么?”
小陵此时的心绪只可用波涛汹涌来形容,所谓炉鼎,徐子陵在讲解《道心种魔大法》时曾提到过,乃指一方为炉鼎成就双修的另一方修法,身为炉鼎者最终的结局只有精枯血竭而亡。可若婠婠是石之轩的炉鼎,又怎能与徐子陵双修?
石之轩微笑道:“小陵心中必是疑问重重,来,我们去塔里坐着说,这里风大。”不由小陵分说,他径自上前牵起小陵的手,将他拉入塔内。
小陵眼见他来势,欲待避让,却不能从他的手势中寻得半分破绽。他那随意的一伸手,无可挑剔的完美,令人无从回避。小陵既疑惑于石之轩修为之高,更惊讶于自己与他的差距之大。
两人坐定,石之轩并不继续刚才话题,只在一面以风炉煮水、一面用木碾在石臼内研磨着什么,小陵忍不住道:“邪王现下可否说了?”
石之轩优雅的沏茶、闻茶、倒茶,一杯青绿色的茶水送到小陵跟前,石之轩道:“这茶不同寻常,小陵尝尝看。”
小陵虽然急切想知内情,却知今日不喝这茶,恐怕石之轩不会说,只得端杯小品。一尝之下,倒是颇为惊艳。那茶水不似平日喝的那般苦涩又或药味十足,反而很清新可口。不知不觉喝过一杯,小陵心情已略为平静,道:“确是好茶。”
石之轩油然道:“这是我琢磨多时而成的制茶之法,小陵你是第一个品尝我手艺的人。”
小陵淡淡道:“我当真荣幸。”
石之轩笑道:“小陵言不由衷,实在可爱。”但见小陵神色冷淡,石之轩不以为忤,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既邀你来此,总要一尽地主之谊。”
小陵漠然回礼道:“多谢邪王。”他自坐下饮茶后,心绪反倒安定下来,不似刚才那般急躁,这使石之轩生出捉摸不透的好奇感。
两人在沉默之中微妙的较劲,须臾,石之轩点头道:“小陵悟性很高,我寻你来是对的。”
小陵闻言不禁愕然,石之轩再次这样说,倒像真是寻他有事了,因道:“邪王抬举了。还望能为我们解惑。”
石之轩笑道:“我将你引来,自然是要为你解惑的。不若小陵你来发问,我来作答。”小陵没有忽略,石之轩说的是“你”,而非“你们”。
石之轩要他发问此举实在高明,一来可知小陵他们已推测得知多少,二来若问不切题,石之轩便可避重就轻,即便全是实话,也可能只是部分的事实。
略作思索,小陵道:“你与婠婠从何时起开始修炼《道心种魔大法》?”
“寇徐长安之行不久已开始。”
“婠婠何以愿为你的炉鼎?你与她之间达成了什么约定?”
石之轩诡秘一笑,道:“祝玉妍传给她的《道心种魔大法》并不齐全,她以炉鼎之身换取大法全本,也不算亏。”
小陵不相信这是全部的事实,因而道:“那她又怎会与子陵再行双修?”
石之轩叹道:“炉鼎的后果想必你也知晓一二,婠儿总要为自己打算。我原以为她会以徐子陵为炉鼎,嘿,没想到她倒是个痴心人。”
小陵厌恶他轻松谈论他人生死的语气,皱眉道:“你与婠婠达成的约定是不是还包括分化他与寇仲,趁机取得邪帝舍利?”
石之轩冷笑一声,道:“笑话,本座要取邪帝舍利还需与人联手?”
小陵怒意上冲,沉声道:“可是因为你和婠婠的缘故,造成他二人多重误会,最后刀剑相向,天下大乱,这难道不正是魔门所乐见的?”
石之轩漠然道:“这是你的问题吗?”
小陵一口气道:“你化身裴矩期间,在外分化突厥,在内搅乱朝政,以致隋灭。而后又隐身在无漏寺,觊觎李阀势力,意图分化李氏父子兄弟。同时,利用婠婠和师妃暄之争,将寇徐二人引致反目,魔门便可坐收渔利。嘿,你唯一没料到的,大概是婠婠对子陵的真心和执着,以及我的出现。”
石之轩含笑听完,仰天长笑一声,道:“小陵的推论很是有趣,叫人忍不住赞叹。”而后,笑容骤敛,冷然道:“世间万物,一生二,二生三。我顶多是那个一,后面的二和三,都是局内之人自己添的。你说我有意分化寇徐二人?错了,我不过是卖婠儿一个人情,告诉她情郎有难罢了。其余的,我虽有心,又哪能一一掌控?”
石之轩略顿了顿,目光看向小陵,微笑道:“至于你,虽是意外,却在我掌控之中。”他不理会小陵惊讶的神色,傲然道:“以师妃暄之能尚可度测你的到来,何况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