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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死心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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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日斋戒三日后,二人正式闭关修行。
第一层的宝瓶灌顶,说通俗些,就是与臆想的“明妃”在观想中合一,以此修行智慧手印。但在此过程中,不能起欲念或泄漏元精。
小陵听完解说后,脑门上登时生出涔涔冷汗,心想,这意淫之事,从前少年时也不是没做过,但堂而皇之以此修行,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且不但要意淫,还得不起欲念。这分明是矛盾之事,又怎能合为一谈?
徐子陵道:“这原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一时不能明,也不奇怪。就以七日为期,再看究竟。你我在此期间不要碰面,我会主动避开你。你随意就是。”
小陵很想问问徐子陵,他心中的臆想对象是谁,是婠婠,还是师妃暄,抑或是……别的人?但见那人面容平静如水,全然脱离欲念的样子,实在是无从猜起。
小陵暗叹一声,步入房中,在榻上坐好。他手持智拳印,调整呼吸,逐渐入定。曾经遇见过的女子的映象在脑中一一闪过,单琬晶、沈落雁、婠婠、石青璇、师妃暄……
这些女子都有其动人之处,但要说真正令他心动的,似乎只有石青璇和师妃暄。也许婠婠也有其魅力,但就小陵看来,终究是畏惧远多于钟意了。石青璇和师妃暄,二人之美有相似之处却也颇为不同。师妃暄高洁飘渺,石青璇暧昧神秘。小陵又叹口气,也许二人都曾令他心动,可要因任何一人起欲念,更要达至“欲不欲”之境,实在有些为难。
还有谁呢?小陵把识得的女子从头数了个遍,仍旧没能找到可供他臆想之选。徐子陵说不能一蹴而就,也许的确不能操之过急。小陵这么安慰着自己,试图放平心态,只做禅定功夫。
这禅定功夫他倒是修得不差,再睁眼时已然半天过去。出去寻了些吃食充饥,略抻手脚,便再次坐回榻上。小陵尝试观想,仍是未能寻得理想人选,他安慰自己,欲速不达,又糊弄过去。
如此反复多日,直至最后一天,也没能成事。小陵颓丧而出,还未开口,徐子陵已道:“我料到你会如此,可惜此段只可自悟,我帮不上忙。”小陵观他气色,短短七日,徐子陵已有可观的改变。瞳仁愈黑,眸光愈润,面色愈透。
小陵乍舌道:“怎地你进益如此快?你先前所修之法不是与此不同么?”
徐子陵淡淡道:“一通而百通,我总比你多修了几年,比你精进些许有何惊奇?”
小陵犹豫问道:“我就是无法找到可臆想的人选,你……你又是想的何人?”
徐子陵道:“何必非要是识得之人?既是臆想,何不随心所欲?未必是识得之人,更未必是女子。原来你是纠结在此处,当真是个死心眼。”说着,食指轻戳在小陵眉心,似要为他启开心窍。
小陵为他话语所震,一时怔忪。不是识得之人,更不一定是女子?他愈发好奇徐子陵心中所想之人是谁了。依此指点,小陵进入第二次闭关,他在脑中描绘着心中理想之人。
必然不是单琬晶那般的刁蛮,也不会是沈落雁那样的心机深重。婠婠阴晴不定,师妃暄高洁难攀,石青璇太多神秘感,其他人更不必多想。
他心中理想之人,该是与他性情投契,但又未必是同他一般的清冷。应该善于言谈,能弥补他的少言,否则两个木脑壳在一起岂非十分沉闷?不会太过娇柔,性情豪爽大气最佳,样子倒不必苛求,当然总不能丑到不能见人。
这么一综合,貌似有一人颇为符合,翟娇!小陵差点因为这个结论走岔气。翟娇还是算了,敬谢不敏。都说不必从识得之人中寻,何必自讨苦吃?
抱着这般心思,小陵鼓励着自己,终于在第三日,在脑中勾勒出一个面目不清、不辨男女的形象。小陵催眠着自己,这是我的欲念所在,这是我的欲念所在。
随着自我催眠加深,那形象倒似越来越明白可亲,可是却怎么也不能引动欲念。所谓“欲不欲”,总得要先有欲,方能不欲。若是半分欲念也无,不如直接去剃度?
第二次闭关结束时,小陵终究没能引动欲念,不禁颇感挫败。他自习武以来,悟性之高,除寇仲外无人能出其右。今次闭关十四日,竟然颗粒无收,也真叫人惊叹。徐子陵出关后,也叹道:“我原以为你必然一点就透,没想到你如此冥顽不灵。”
小陵心想,你真以为在我脑门上点一下就能透呢,要如此简单,僧院里岂不人人□□?徐子陵嗔道:“你心底果然还是认为这是□□之事。”
小陵一时郁闷,忘记二人心灵单通之事,现下被徐子陵说破心思,便也老实承认:“此法若是正道,为何师妃暄、宁道奇他们不来习练?”
徐子陵冷笑道:“他们为世俗所困,认为肉/欲是淫,甚至有欲就是淫。可人之交合是天道自然,为的是繁衍后代。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要禁制?你以为禁欲是修道?修道之人若只会一味躲避而非面对,也不过是落了下乘。末流宵小借双修之名行享乐之实,令世人不能正解双修。你我所行之法,是密宗正统,又有何窘迫?莫非是你心中有执念?”
小陵哂道:“我能有何执念?我……我尚是童子之身,原本打算秉持此道,一心修行下去的。”
徐子陵凝视着他,摇头道:“你在说谎。我与你心灵相通,你瞒不了我。刚才一瞬间,你的脑中闪过了石青璇和师妃暄,你敢不认?”
小陵被他说破,恼羞嗔道:“那又怎样?我……我也不是没有试过臆想她二人,但全不管用,你说怎办?”
徐子陵沉吟道:“不管用么?若非她二人魅力全无,便是——你对她们都是单相思咯?可悲,可叹。”
小陵无奈道:“你是真仙下凡,料事如神。快教我怎么做吧,否则我就再闭关七日还是无用。”
徐子陵道:“去伪存真。心动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对美丽事物的欲念人人都有,但这种欲念未免低俗,也太过不定。你仔细想想,若师妃暄、石青璇她们是丑八怪,你敢说你也会心动吗?”
小陵想起初见石青璇时,她以假鼻子掩盖真面目,那着实算不得美,可不知怎地当时就是觉得她很美。
徐子陵看透他心思,继续说道:“静斋女子气质出尘,即便寻常姿色也觉仪态万方,何况她二人确是绝色。”
“我俩同出一源,你何不将你臆想之人透露一二,我也好参考参考。”
徐子陵瞥他一眼,淡淡嗔道:“你是抱着猎奇之心来探问,我为何要告诉你?而且,我早已说过,我与你不是一个人,对你没有参考价值。”
“既然你认为我对她们都只是抱有爱美之心,那就当真没有别的人选了。”小陵苦恼道。“看来我不适宜双修之法,还是一心一意练我的长生气吧。”
“寇仲如何?”徐子陵忽道。
小陵一惊而后苦笑:“你和锋寒有同样的爱好,都来开些没品的玩笑。”
徐子陵哂道:“谁与你玩笑。你在那境时就曾与寇仲有双修之实,只是你不认罢了。心意相通,互相扶助,你与他的牵绊比世上任何人都要深。”
小陵待要辩解他对寇仲从无心动之感,徐子陵已道:“我才说了,所谓‘心动’,不过是对美色的一时欣赏。你与他打小长大的情份难道比‘心动’尚不如?”一顿,又道:“我俩的小时候想必是一样的。你可记得小时候经常在扬州城外的小池塘里洗澡?”
小陵点点头,他和寇仲在扬州长大,都不知在那池塘洗过多少次澡。
“约莫是十三、四岁时,有一回比谁憋气憋的久,憋到后来,谁也不肯相让,寇仲便在水下挠痒。”
小陵想起了,确有这回事,接口道:“我记得我躲避时脚踩空了,呛了好大一口水,差点没爬上岸,后来小仲赌咒发誓绝不再犯。”
徐子陵道:“你就记得这些?难道你忘了为何脚踩空?为何呛水?不是因为水草、淤泥!而是因为寇仲在水里无意中捉摸到你那处,身体起了反应,心里又怕又慌,才会失控呛水。否则不足一人高的池塘,能踩空到哪里去。”
小陵想起过往,似乎确有其事,登时满脸窘色,结结巴巴道:“那……那不过是少年人身体燥热,容易……容易……情动,与欲念无关……你不要歪——”
徐子陵冷然截道:“你好好回想,你我在未能自保前,受过多少奸恶之人挑逗?男女都有,难道你都忘了?有哪一回是像那次一样的情动?你刻意忘却到底是逃避还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