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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花太香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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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见他不肯承认,气急道:“不必他们来说,我也早有猜疑。若非邪帝舍利,你怎会……总而言之,许多事,我所知的寇仲绝不会做的!”
寇仲恨恨道:“师妃暄死了还要来作祟,你就那么信她?!怎知她不是埋下后着?”
徐子陵怒道:“她仙游多时,静斋也早已避世,陷害你能得什么好处?”
“老跋当年既然选择云游,为何还要——”
“老跋与你我是生死之交。他一个世外之人,会觊觎你什么?!”
寇仲冷笑道:“好一个生死之交,难怪你急匆匆将人叫来,当真情深意重。”
徐子陵苦笑道:“果然老跋不是得你传信而来。寇仲,你还有真话吗?你真叫我失望!”
寇仲忿然道:“你与婠婠那等邪魔外道亲密无间,我又何曾不失望?我原盼着你必然知我懂我,不受外人蛊惑挑拨,谁知也不过是个死的师妃暄、活的跋锋寒,就叫你全心向外。叫人寒心!”
徐子陵索然不明寇仲的这番指控从何说起,他一阵茫然,继而轻声道:“寇仲,你可否听我一言。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你难道还信我不过?”
寇仲回身凝视他,冷笑道:“你偏要听信人言,说我中邪入魔,嘿嘿,你的信任我受不起。”
寇仲这般固执叫徐子陵吃惊,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寇仲至少会听进些许,那便成功一半了。哪知道寇仲油盐不进,坚持认为自己没有受邪气影响,倒是要费些心思。
徐子陵无奈叹道:“小仲,你要我如何自清,才能化解你的心结?”
寇仲与徐子陵见面以来,这是头一回听他唤自己“小仲”,不禁心中一荡,脱口道:“你若肯日日陪伴着我,要我做什么——便是要我退位让贤,我也愿意啊!”
徐子陵失笑道:“我又不是来逼宫的。”
寇仲忙道:“子陵,这江山本该有你一半,我俩携手同治,岂不是美谈?”
徐子陵摇头道:“与你分享江山的不是我,而是那个被你封印的人。我……我只盼能回到来处……”
寇仲狞笑道:“我将真心与你,你却全不在意。徐子陵,你伤得我狠!”
徐子陵端详寇仲神色间隐有狂态,暗忖莫非寇仲是将对那个自己的怒火转移到他身上,所以才会如此失控,想他的行为受到“邪帝舍利”影响,倒也难怪。
看来眼下不可与他强辩,以免加剧冲突,是以温言道:“小仲,你莫要多心多想,我待你的心意,天地可鉴!你既已登上帝位,我只会全心助你坐稳江山,保万代基业,百姓安乐,绝对没有别的居心。想必锋寒也是与我同样的心思。” 徐子陵一番话出自肺腑,自信能说服寇仲。
寇仲深深看入徐子陵眼中,似在判断他话语真伪。蓦地,他苦笑一声,继而冷冷道:“当真是救苦救难的徐仙人!你待我什么心意?不过是为你的万民安乐着想,哪里是为了我?说到底,你心底就是认定我入了魔,需得导正修行。我问你,若是不能驱除‘邪气’,你是不是打算与跋锋寒联手将我除掉?”
徐子陵好话说尽,仍是被寇仲曲解,真真无计可施,当下叹道:“你若执意如此认为,我也无奈。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言尽于此。寇仲,你……好自为之吧。”说罢,提步出殿。
他听得身后寇仲阴沉沉的笑了起来,却也懒得回头,心想先去寻着跋锋寒,再做计较。以跋锋寒的功力,当世能与之匹敌者不过二三,所以应是无碍。
出得后殿,走在回廊中,见殿间大坪上不知何时摆上许多时鲜花朵,开得甚为妖艳,回廊左右也被姹紫嫣红装点得满满当当。徐子陵自无心赏花,快步在花丛之中穿过,浓郁的花香随着初夏和风送入鼻息,甚是甜美。
想是被这花香闹的,抑或是与寇仲争吵后,情绪大坏,徐子陵忽觉心烦意乱,内气躁动,他腾身到宫殿的碧瓦上,欲待加速出宫。突然间,心口一阵刺痛,徐子陵猝不及防,一口气走岔,险从殿顶滑落。
徐子陵忙立稳下盘,站定调息,心想必是自己气急所致。他听得四下响动,知道寇仲的人马已将他围住,反而放平心绪,抬眼看去。
四面八方共有十六个内侍模样的人,一般无二的木然表情,并不攻上前,只在徐子陵身周四、五丈处将他围在其中,其中一人躬身道:“圣人请雍爷回武德殿。”
徐子陵冷笑一声,扬声道:“好寇仲,便是如此招待兄弟,徐子陵当真见识了!”内皇城本就是肃静之地,他这下全力以内气送出的声音,何止太极宫范围,乃至边上的东宫、掖庭宫也能听见。
那十六个内侍浑无表情,仍是不动声色的围着徐子陵,双方对峙数息后,徐子陵心生感应,侧头看去,寇仲左手扶着腰间的刀,飒然立于瓦上。终于出来了。
寇仲凝视着他,轻声道:“小陵,你何以非要与我作对?”
徐子陵懒与他再纠缠这个话题,淡然道:“我早已言明,绝无害你之心,你执意不信,又能怪谁?你叫他们让开,不要枉送了性命。”
寇仲冷笑道:“哦?徐大仙这是要大开杀戒了吗?”
徐子陵摇头道:“你明知要阻我擒我难于杀我,何必枉费心机?”
寇仲眸色沉沉,笑道:“不错,正是因此,我才不得不早做准备。”徐子陵不明其意,寇仲继续道:“小陵,你我好久没有交过手了,我实在手痒得紧,今夜还望你赐教一二。”话语间,黄澄澄的井中月已然出鞘,在初升的月光映衬下,寒气逼人。
徐子陵咬牙道:“寇仲,你我动手,必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他话未说完,寇仲已如利箭般闪到跟前,脸上虽仍留着笑意,刀招却是刚烈已极。好一招“战定”!
徐子陵知道“井中八法”的厉害,哪敢怠慢,提起全副心神,右手捏外缚印,左手旋了小半圆,往井中月刀身拍去。寇仲气息稳健,再出一招,仍是“战定”。似乎是在警告徐子陵他有必胜之心!
徐子陵知自己与眼前的寇仲有八年的修为之差,内力不如他,经验不及他,硬拼必然吃亏。好在他因缘际会下曾习练过“不死印法”,一口气用尽,在枯竭处又逢新生,源源不绝,能保他一时不败。寇仲面上闪过一丝惊诧,徐子陵借机喝出一声真言“临”!
寇仲不为真言所动原在徐子陵预料之中,却听寇仲低声说了句“奇怪”。许是心有旁骛之故,寇仲的刀势微妙的偏了一度。徐子陵哪能不抓住时机,内气涌动,身转“智拳印”,左右手分持不同的螺旋气劲,向寇仲面门及胸口拍去。
寇仲也非凡人,不能轻易就范。招变“速战”,亦守亦攻。刀身顿时炫成一片光影,再无实体之感。那刀影将寇仲周身护得泼水不入,徐子陵肉掌再强,也不敢硬拼利器之利。
寇仲守的漂亮,徐子陵也不甘其后,稳住立足,喝出一声“兵”,轻飘飘的一掌朝着那刀影圈的唯一一条无光半径处拍去。
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即是破绽。
寇仲的“速战”虽已臻化境,毕竟逃不出天地至理,那无光的一道半径便是“速战”此招的命门。只是旁人即便有眼力看出,也没有徐子陵的胆识经验以及能力,敢于以肉掌相抗。
徐子陵本有十拿九稳的信心,能破得这一招“速战”,继而寻机远遁,谁知运气至手少阴心经时,心口突来一阵绞痛,攥得他浑身抽搐,登时将凝聚的真气冲散。再想提气,那心口的剧痛感愈加扩散到整个左面身体。徐子陵闷哼一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碧瓦上,挣扎数次站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