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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知处 20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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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是五月下旬,山中夜里还是颇为清凉,二人并不畏寒,但为保全那火把,便倚在第五道门的狭窄门房内避风歇息。
跋锋寒本要秉烛夜谈,但徐子陵体谅他一路辛苦赶到长安,与自己说了一夜话,又马不停蹄的来终南山。虽然跋锋寒功力深厚,毕竟是凡人之体,所以徐子陵不肯他再说话,二人靠在门房内打坐一夜。
翌日清晨,徐子陵在鸟儿欢快的啼叫声中惊醒,发现自己昨晚竟睡得极沉,此时天色大明,方才醒来,实在不寻常。他生怕有异,连忙转头查看,见跋锋寒也似刚刚醒来。徐子陵暗惊,莫非他二人昨晚着了人家道?徐子陵忙内查身体,气走一周天,并无异样,才略微放心。
他又看向跋锋寒,后者低声道:“子陵是否也在奇怪以你我功力竟会沉睡如此?”徐子陵点点头,又道:“我自查内气,似乎无事,也许是我们太过劳累之故吧?”
跋锋寒不以为然,精神抖擞的站起身,道:“凭他什么妖魔鬼怪,有本事即管使出来。”
徐子陵整束衣冠,一面笑道:“我们要去见的只是些姑子,哪来什么妖魔鬼怪。”
跋锋寒干笑道:“只怕这些姑子比妖魔鬼怪还可怕呢。”
二人再度前往那枣红正门叩门,数次之后,跋锋寒几乎忍不住要拍门了,忽听得内中门闩响动,二人退开一步,那门吱呀作响,缓慢的开启。徐子陵莫名的有些紧张,生怕开门的是师妃暄,又怕师妃暄也会变了样。
门内是个六十多岁的比丘尼,一身灰衣,身形瘦小,形容枯槁。她躬身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庵闭门已久,不知施主何故到此?”
徐子陵递上门状,恭谨道:“在下徐子陵,这位是跋锋寒,我等前来拜会师小姐,不知可否予以通传?”
那比丘尼不接徐子陵的门状,眯着眼睛瞧了两人半天,慢吞吞道:“施主怕是找错地方了,贫尼没听过什么‘师小姐’。”
徐子陵不知师妃暄的法号,只得道:“师妃暄师小姐,她是梵清惠大师的弟子,我二人与她旧时相识,此次来是有要事求问,还望师太代为通传。”
那比丘尼摇头道:“施主,小庵没有师妃暄,也没有梵清惠。”说完,便要阖上门,跋锋寒将门挡住,冷笑道:“师太何必推三阻四,我等不过是求见师妃暄一面,见完就走。师太如此推脱,是否有不可告人之事?”
徐子陵生怕跋锋寒惹恼了那比丘尼,好在那比丘尼全无生气或其他情绪,仍旧是不咸不淡的说道:“贫尼已经告知二位,小庵没有师妃暄,二位若是坚持不信,贫尼也无奈。小庵闭门多时,不便接待外人,二位施主请回吧。”言罢,门板硬生生的拍上。
徐子陵苦笑道:“看来此趟是白来了。
跋锋寒道:“那老尼说‘没有师妃暄’,该是说世上已无‘师妃暄’这名号。子陵,现下如何?”
徐子陵叹道:“她既然不愿见咱们,又能如何?”
依跋锋寒平日的脾气,若一心想做的事,无论如何也要达到目的,但此刻有温和的徐子陵在身旁,却不好意思提议硬闯静斋。想到目的未达白走一趟,终是略感遗憾。
两人正走出“七重门”中的第一道木门,听到身后有轻快的脚步声,徐子陵回头见到一名十三四岁的灰衣沙弥尼,快步走到二人跟前合十问候,道:“请问施主是否徐子陵?”
徐子陵回礼应是。那沙弥尼取出一封未封口的信,递给徐子陵,道:“贫尼的师尊坐化前留下此信,言道,若是将来有位叫徐子陵的施主上山,便将此信交予他。贫尼信已送到,施主一路走好。”
徐子陵忙叫住那沙弥尼,问道:“请问小师太,贵师尊是哪位大师?”
贫尼垂头道:“师尊名号不可说,施主阅信即知。”说完,再不回头,快步往庵中行去。
徐子陵心想莫非她是梵清惠的弟子,师妃暄的师妹?他展信读来,信中不过几十字,转瞬读完。徐子陵一读不敢信,又读一遍,身躯犹如被雷劈中,僵在当场,好半晌无法言语。
跋锋寒见状道:“子陵怎么了?这信上说了什么?”徐子陵面色苍白,将信递给他,淡淡道:“原来她已去了。”
跋锋寒接信来看,只见信中写道:“异境子陵,妃暄拜上。君心所疑,某困于诺,不可解答。大错已成,无颜相对。盼君怜惜众生,拨乱反正。”
“哎哟!”跋锋寒刚刚读完,那信无火自燃,一会儿便烧成了灰烬。跋锋寒冷笑道:“师妃暄做事当真小心。想是她承诺了寇仲,不可将入魔之事宣于天下,以此换取静斋上下平安。”
徐子陵这时才从师妃暄已然坐化的事实中回过神来,轻声道:“她竟预知到我的来到,也许她已突破‘剑心通明’了吧。”
跋锋寒道:“师妃暄虽未点明答案,但已是昭然若揭。子陵,今后你面对寇仲,需得万分当心!我瞧‘邪帝舍利’的邪气未必会让人倒行逆施,但绝对可令人行事偏激。”
徐子陵与他缓步并肩下山,沉吟道:“就我接触到的‘邪帝舍利’来看,它内中积累的每一代邪帝的种种负面情绪,会加重放大受者的不安和恐惧。我猜想,‘那个我’是被它放大了对战争的恐惧,而寇仲则是被放大了对渴求自身肯定的不安。”
跋锋寒点头道:“子陵分析得有道理。在你所处之境,你和寇仲是如何消除邪气的?”
徐子陵回忆道:“我想此事的关键点在于,在我所处之境,我和寇仲受到舍利中邪气冲击后,没有立刻被婠婠和师妃暄带开。我俩在被逼杀的情况下,不得不联手将邪气化消,以保全性命。有长生气为辅,我俩又是一正一反,这才能将邪气导正归原。”
跋锋寒眼前一亮,道:“那你现下能否帮寇仲消除邪气?”
徐子陵犹豫道:“我可一试,但我觉得成功可能不大。当时我俩都处于被邪气充斥接近爆体的状态,由此契机才能窥悟到化消之道。而现下,寇仲已与邪气结合,我并没有万全把握。”
跋锋寒想了想,道:“我最担心的,不是如何消除寇仲的邪气,而是……”
徐子陵看他一眼,接口道:“而是怕他不肯承认自己受邪气影响吧?”
跋锋寒默认。其实徐子陵自看到师妃暄的信件,确认寇仲被邪气侵体后,最忧虑者便是这个。若寇仲自知被邪气影响肯配合他们消除倒还好,怕只怕是寇仲压根儿不认为自己受到邪气的影响,也不认为自己行差踏错,更或排斥他们的治疗,这才是最糟糕的!
跋锋寒见他一脸苦涩,安慰道:“子陵,多想无益。待回去后,我们旁敲侧击,先弄清楚状况再论。”
徐子陵苦笑道:“也只有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