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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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前方香火鼎盛，纵是乱世，来往香客也依旧络绎不绝的寺庙前，赵斌淡淡的眉梢轻轻蹙着，微微仰起的头深深的注视着眼前这座包含了他太多的欢笑和过去的寺庙，久久未曾移动脚步。
曾几何时，他在这里拜师傅为师，在这里学会了师傅的绝学飞空斩和修罗指。
曾几何时，他在这里和陈亮反目成仇，眼看着陈亮为了白灵不惜毒害师傅。
曾几何时，他在这里看到陈亮魔由心生，被乾坤动作入侵了身躯。
那个时候的他，心中对于陈亮，虽然理解，虽然明白，却也有着一丝淡淡的不屑。
曾几何时，他也曾经这样问过自己，如果是为了白雪，他会不会和陈亮一般相思成狂，魔由心生。
无奈，最后给出的答案是不会，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理智的，他的感情他的心，都由他自己做主。
可是如今，他同样坠入了魔道，同样的，也是为了一个无比重要的人坠入了魔道，而且坠入的比陈亮更加彻底。
他的魔性，不来自任何人的挑唆和谋划，他的黑暗面，也没有经过任何第三者的催化，就算如此，他也甘愿化身成魔，永不后悔。
他已经无法像陈亮那般将乾坤洞主逼出体外后就还能够重回正道的机会。
更不会有那个白灵一样的存在来唤醒他生命里的火焰。
所以，对于所为的正道，他不再需要——也没有必要。
缓缓的向着灵隐寺里行进了过去，赵斌看着这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颇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错觉。
仿佛师傅吊儿郎当的模样还留在昨天，嬉笑夸张的笑靥还留在他的身边，从未消失过。
仿佛他只要走进那间熟悉的禅房，就能看到师傅躺在榻上肆意喝酒的模样。
一路行到大殿前，璀璨的佛光自那佛像上汹涌而出，佛像金身上的金色辉光是那么的夺目耀眼 ，可在这一刻的赵斌看来，却是如同儿戏一般。
漆黑的魔气猛然间在掌心中反转，纯净的，犹如墨水般的黑气和那佛光遥遥辉印着，抵销着，最终却是和那佛光一同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大殿之中。
到最后，他的存在，竟然像极了那只在血魔湖被冤孽吞噬一空的大鹏鸟，那具备佛性和魔性于一身的力量，完美至极的融合在了他的体内。
只是，他和大鹏鸟不同，他不受西天的束缚，永远都不会像大鹏鸟那样，到死都无法抽离他身上的那道佛光。
他的佛性，是师傅给的——
而他的魔性——是西天逼的！！
给他佛性的人，已然逝去，而给他魔性的人，从此便成了他的死敌！！
选择入了乾坤洞后，乾坤对于这个新加入的，却身份特殊的人给了极高的待遇，几乎要胜过从前的大鹏，为了日后的合作，乾坤更是一五一十的将那日血魔湖中所有的真相一一告知了赵斌，那些他虽然在场却无法全部获知的辛密，而那些辛密，在入魔后的赵斌听来，虽然痛心疾首，却也早已经不具备任何意义。
从前的赵斌死了，死在了血魔湖，而现在的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只是为了师傅的复生。
来来往往的人群从他的身边走过，却完全看不到他他的身影，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不乏衣冠楚楚之辈，然而更多的，还是乱世中家破人亡，流亡至此的难民。
在这样的非常时期，普通的凡人们便更是需要心灵的支柱，他们渴望神明能够给他们安宁，而那种信仰和尊崇，也成了神明们力量和存在的来源。
只可惜，愚昧的世人永远都不知道那些背后的真实，而有的时候，不知道，也未曾不是一种幸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必清，快去清点寺中剩余的粮食，若是不够的，就带着他们去山下，能化到多少是多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赵斌站在大殿上微微抬头，看向不远处说话的和尚，一时间，却觉得有些恍惚。
广亮还是那个广亮，必清……也还是那个必清，可是不同的，却是那一身的行头和气派，早已经物是人非。
此时此刻的广亮，已经蓄起了短须，胖乎乎的身躯比过往消减了些许，一身住持袈裟穿在身上，却少了几分过去的简单，目光中也多了许多赵斌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睿智。
而必清，却穿着一身黄色的僧袍，瘦瘦小小的模样依旧未变，可那眼神却比从前更加的坚定。
看到这两人的变化，赵斌才忽然想了起来……仙凡有别……灵山一行，凡世间，竟然已经过了这么多个春夏秋冬。
若是以师傅故去那一年算起，竟是整整过去了十五年……
十五年……漫长却又短暂的十五年，明明在他看来，也就十几日的岁月，如今却早已经物是人非。
“师伯！”
遥遥的，陈亮那熟悉的声音也穿了过来，陈亮的模样却似乎因为修炼有道而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而他身后的白灵，也是如此。
只是和他们一起出现的身影里，除去了陈亮和白灵，还有一个赵斌所熟悉无比的女子——白雪。
那个时候，白雪突破极限而闭关，短短的数月，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再醒来时，赵斌已然前往灵山，而白灵和陈亮，也告知了他道济圆寂的消息。
那日之后，赵斌再也没有见过白雪，而白雪也再也没能找到赵斌，可就算如此，白雪依旧留在了灵隐寺，依旧留在了这个充满了太多回忆的地方。
“师伯，山上的粮食快吃光了，在这么下去，这些难免就该饿死了。”
急切的看着广亮深深皱起的眉梢，陈亮的心中也忧心忡忡，眼看着近日来聚在山门前的难民越来越多，在场的几人都显得有些焦躁。
“放心吧，贫僧已经召集寺内的所有沙弥，下山筹粮，无论是多是少，总会有些帮助的。”
此时此刻，广亮的声音是沉稳的，道济圆寂之后，灵隐寺迎来的是有史以来最黑暗的几个月，广亮他们曾经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他的那个师弟，神通广大，最爱作弄人的师弟，居然会就这样死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曾几何时，他也曾一度认为，那是道济开的玩笑，当不得真，然而事实却一次又一次冲击着他的认知，让他人清了师弟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事实。
再也不会有人带着一脸的窃笑捉弄他，不再让他莫名其妙的学狗叫，不再让他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猪头马脸。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无论多么遥远，多么艰难，只要他和必清有难，就一定会带着满腹的牢骚和愤慨出手救他们于危难。
所以他终于无法再逃避现实，也终于明白了他心中一直敬重着的师弟，真真正正的不在了。
道济圆寂后不到两年的时间，灵隐寺住持也因病去世，最终广亮成了灵隐寺的住持，在这个位置上，一待就是十几年的岁月。
而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格外的想念那个道济，无比的想念。
“诶……如果你师傅在这里，还不知道他会怎么笑话我呢。”
突然换了自称，广亮胖胖的脸上带着一丝萧索，而他身边的陈亮也不由得轻轻一叹，摇了摇头。
“师傅若是在这里，一定会赞扬师伯您的行为……还有赵斌……赵斌他也一定……”
一定怎样，陈亮也说不出口，可站在一边隐藏着身形的赵斌，暗蓝色的眼却是微微一暗，沉默许久，忽然就这样将自己的身行显露了出来。
“没有那种一定了……陈亮。”
猛然间看到大殿里出现了一个身影，陈亮先是一惊，幻影剑应声而出，那幻影剑原本就能寻觅妖魔之气，陡然出鞘，更是直奔赵斌而去。
而赵斌却是微微勾了勾嘴角，漆黑的魔气涌出，长臂一伸，直接和幻影剑撞在了一起，倏忽间，便将幻影剑击飞，重新入了剑鞘。
而陈亮也这才看到眼前人的模样，一时间更是满心的惊讶和愕然，而他身边的白灵则是将他的手臂微微拽住，不让他继续往前。
“赵斌？你是赵斌对吧！！你是赵斌！！”
“陈亮！别过去！他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微微拧着眉，白灵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讶然和戒备，只因为眼前的赵斌实在太过不像赵斌，或者说，那张脸，虽然还是那张脸，却怎么看怎么邪魅，怎么看怎么魔性十足。
“是……我是赵斌。”
淡淡的眯了眼睛，赵斌看向故人的目光中还是带了些许暖意的，就算是白灵如此这般的戒备，赵斌也并未放在心上。
“你……你真的是赵斌？”
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冷漠到了几点的年轻人，陈亮也有些发懵，但是最终还是感情战胜了理智，顾不上白灵伸出的手，疾步走到了赵斌的身边。
“你……你怎么回事，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的赵斌，当年你说去灵山为师傅讨公道，一去就是十五年，我们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
微微有些自嘲的勾起了嘴角，淡银色的唇边泛起的笑意是那么的苍凉悲伤。
“我倒是情愿自己那个时候死了，死了去陪着师傅，总好过如今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不知何事才有个尽头。”
淡淡的和陈亮叙旧，那边站在白灵身边的白雪早已经泪流满面，俏皮可爱的模样已然全然不见，此刻看到的赵斌，眼中满满的尽是眼泪。
赵斌自然是能够看出来的，白雪身上的魔气，已然消失得无隐无踪，再这样修行下去，离修成地仙只有一步之遥。
只是事到如今，却不知该恭喜她，还是该为她感到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