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辞》水木木木

40、抵达

　　太过多雨的日子，连带着近日血液里淡淡的兴奋也给冲散许多，多了安宁。

　　即便面目始终还是清冷的，但又似乎有了些什么变化，魏廷楚看她，不由思及自己。比起他自幼不被待见，宫中所谓血亲过多，加之血统卑贱，反遭人忘记。似乎他从不是能为人所记住的人，除却他的母妃。虞期，其实也是幸福的人吧。

　　魏廷楚掀了下嘴角，随手从身前盘中捻了个枇杷。还带着方打下来的绒毛和特意洒上去的几滴水，黄的甚是好看，光是见着便不由生津，才撕了皮，汁液便沁了满指。

　　虞期便在前边些坐着，看台下一众少女均着统一米色竖纹交领上襦，下围秋香绿顺褶裙，腰系偏向暗红的系带，简单朴素却不失单调的衣裳。

　　魏廷楚挑眉，只手微掀开幕离一角，将去了皮的枇杷送入口中，极甜，又隐隐有些酸味，嘴里是一股枇杷特有的果香。

　　曲离崴这人虽是不甚待见，但有一点认知确是对的，虞期这人，当真是难懂。时间越久，越想明白，明白越多，才知不知越多。倒是不知那人可又是如何？

　　自嘲一笑，那方虞期已放下手中的笔，将方才记下的名字写好，招呼侍从取去给了刺史。

　　吐了核，拿桌上湿布擦拭手，道，“如何？”

　　“不尽人意。”虞期往嘴里抿了口茶，陈年的老白茶，很是浓郁的香。每一颗茶叶都舒展开来，很是好看。

　　魏廷楚笑笑，瞥眼那边刺史有些僵硬的模样，“既是帝妃，自当不易。”不由脑中浮现出那人的模样，可以料想，他的心情。

　　“刺史大人，我思忖着此时重大，宜以品德为重，不若民间去寻试试，不无不可。”若说门不当户不对，届时寻个地位便好，更何况依了庄衍，并无意立后。

　　刺史一愣，忙称是。

　　虞期喝完手中的茶起身，魏廷楚尾随她离了开去。

　　她其实是并不很喜这般挑人的，总有种挑物的错觉。便让她想起幼时入虞府，站在那些个年龄相仿、容貌多少几分相似的孩童间，虞家家主一个个上下打量过来，像在挑一样东西，没有生命的死物。

　　她并不是最像他想要的那个模样的孩子，甚至还是女孩，但她却向前迈了步子。

　　只是、当然，那都是太过久远的事了。

　　虞期瞥了眼远方，晴天，并没有太多的云，还不至于太热的天气，着了身白丝绸底银线绣山的直身，也不很热。接近正午，愈来愈烈的阳光有些刺眼，身后是不紧不急的步子，木屐敲打在青石砖上清脆的声音。

　　“你给他寻妃倒是用心。”平缓的音调，不轻不响，刚好足够她听见。

　　手袖拂过腰间挂正红宽腰带上的佩玉与流苏，虞期平复心下的复杂，“恩。”

　　“庄衍知了大抵也总是欣慰的。”他将前二字放低声音，调笑道，唇角微勾起。

　　虞期蹙眉，幸得身边无他人，不然这厮怕是又惹事了，“你这嘴……可管着些才好。”天子名字，可不是可随意出口的。

　　虞期瞥眼不远处的庭院，朝身后的侍从挥挥手，二人一前一后往那方过去。

　　左边房间隐隐传来淡淡的檀香，让人心静。

　　“你相中哪些女子？”他问，饶有兴致。

　　“差不多，”虞期蹙眉，有些惆怅，“都是尚可，都是差些。”她抬步，转身走向旁边的水苑。

　　“依你之见，如何方可？”他提了衣摆，随她的脚步上了台阶。的确很是好奇她选的人，又或者，该说对她的选择的心境好奇。

　　“……才德兼备，貌自然也是得有的。”十指交扣，虞期扶住大理石的栏停下步子，看着面前的小小碧绿水池叹了口气。

　　魏廷楚便瞥她一眼，“想来你与他相识甚久，自是知晓他所想要。”

　　虞期蹙眉，半晌，抿唇道，“什么？”

　　“庄衍这般、性子太过温顺定是不喜，太过直率亦是不可，需得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其智亦不可太差，需熟知他平日习性日常，其貌亦得上乘。”

　　没有看他，但他投注在她身边的目光却让虞期心底有些异样，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只挥了挥衣袖掩饰心下复杂。

　　魏廷楚笑笑，也不追问。

　　有时候，不知的也许只是不想知的，不想的一定是不想去想的。

　　呵呵，虞期啊虞期。

　　有些事，你总是得知的，不论你愿意与否。

　　她并不回答，魏廷楚的眼神却黯淡了一瞬，扶住栏杆看向她所背对的方向，“这刺史倒是个妙人，你猜他张罗着不消多久，你应是可得所愿之人。”

　　说到底，庄衍便是当真想要立妃，也未必过高要求的。虞期，这点，她该比他知。

　　没有正对着她，但这并不妨碍他料想她低顺眉目、不知想些什么模样，不免眼底多少添了几分看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