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辞》水木木木

39、随缘

　　魏廷楚伤重，但那方队伍离开数日，亦是不可耽搁，加之魏廷楚执意同虞期同去江南而不愿回京，扔不下，索性先搁了他的伤势，一路快马追赶。但饶是如此，待魏虞二人追上队列时候，次日便要行选妃事宜。

　　数日的奔波，使得魏廷楚身体愈发便差，连面色也愈发泛白，往日风姿，更是剩的不多。若非熟人，倒真认不出这面目灰败更是毁了容貌之人是谁了。如此一来，反倒省却了些不必要的麻烦，也省了如何解释魏廷楚竟在她这方的缘由解释。

　　只是话是如此说，然终究也是得做些掩饰的。

　　小院里，虞期看着侍女细细给魏廷楚画上妆容，只略在其面上下了些功夫，不消片刻，便凭空使人气质变了几变。

　　魏廷楚仍有些咳嗽，在马上昏睡一日，往日的妖娆被画成了一副病怏怏的书生模样。他是看着侍女画的，但此刻看着镜中之人，还是不免有些好笑，“这张脸皮，原来还可以这般。”手抚上鼻梁几乎延伸到左耳的痂，不知想些什么。

　　隔着石桌清冷，虞期看着那人面色，启唇道，“方才去叫的医者，应是快至了。”

　　略一思索，怎能不知她心思，将目光从铜镜上移开，“面上的伤，大抵是会好全的。自然，若是好不全也是无甚关系罢了。我总习惯放置些药物在身，自然，这也不代表我会许多医术。”

　　“恩，”虞期应道，以指轻敲石桌，发出清脆的声音，有些好笑，“我并非在思索此事。”

　　魏廷楚有些诧异，左腕折起，手背抵住下颔，上身微微前倾，挑眉看那侍女理好事务，碎步退下。

　　“选妃。”提袖将白瓷杯子放正，虞期慢悠悠倒了杯茶，听它从茶壶里一点点流到杯里的声音，“以及些其他之事。”

　　“呵呵，什么事竟惹得许之亲自来办？”略眯起眼，身上流动的血液传来细微的疼痛。是毒，纵使良药再生，但始终是伤了身体，并未全解。

　　虞期静默半晌，终道，“我聊想你大抵是可猜测一些的，我确不是‘虞期’本人，本非虞姓，而我此次为寻人，寻得便是我的生父。”

　　“庄衍可知这些？”魏廷楚轻咳两声，起身只手扶住把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恩。”不远的地方，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一饮而尽，他将杯子搁在桌上，躺会摇椅，一时默然。

　　那么他，大抵是真甚是上心虞期的了，他如是想着，抬头看向那一身白衣，便听下一瞬。而门外的声音由远及近。

　　咽下一口清茶，喉中微微发苦，有些涩，轻微的甜，若有所思。而那边，虞期已是吩咐好那医者如何。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医者，魏廷楚躺着照着他的话语活动，也一一回答，半晌，听那老者道，“这公子脉象虚弱，且又中毒，若非这药吊着，怕是早回天乏术。但身上还是有毒的，积累得多了。老朽无能解毒，公子既然有药，不妨先续吃着药，再配些养神的药，让那高人看看。”

　　老者说着，取过侍女哪来的纸笔，提袖在纸上写下养神和外敷的药方，“至于脸上，倒是小事了，外敷即可。”

　　魏廷楚摆摆袖子不以为意，“老先生看我这伤大抵何时可好？”

　　老者一愣，连带动作一愣，怎想他反倒问的是其次的外伤，蹙眉片刻，回道，“大抵月余。恕老朽多言一句，公子你体虚多时，且身上约莫还是受了其他伤的，这月余便不要四处行动，且安心调养才是。若是期间再受这般伤势，怕是便没这般好运了。”

　　“谢老先生之言。”

　　虞期沉默，体虚多时吗？如此说来，魏廷楚怕是早是不若不讨喜这么简单了。怎么也是个皇子，更有一众御医，若是想医，怎么也该不是如此。

　　微微一叹，便是郕国，庄衍他们三人之间亦是有些不和的，又何况他国皇室？不为人知的暗地里的勾心斗角么？虞期突然有些明了魏廷楚当年是怀着如何的心思离开的魏。

　　见那侍女、医者悉数离开，魏廷楚瞥了眼身侧那人眸色深沉，极浅极浅地挑起唇角，“月余，看来此间是要劳烦许之了。”

　　到底已不是初识这人，怎听不出他的看似客套实则调侃，直接无视了他的话，也不回复。

　　见那人无言，不忍笑了，兀自从怀中掏出药物，倒出一颗，滚入喉中。

　　虞期却似蓦地想到什么，“魏廷楚、你可知什么可缓解人……身体逐日变差的药？”她斟酌了语句看他。苏愈的身子每况日下，若是魏廷楚有法子……

　　魏廷楚蹙眉，并不需要思索多久便给了答复，“并无，我不过先前备了些解毒疗伤之药罢了。”且便是这些，还是先前离开魏宫时备的，“你若当真要寻，那日你莫不是留了人在那沼泽那儿吗。”居那方境地之人，想来定是擅毒，而医毒相通。

　　虞期不语，隔着窗风吹至面上，分明那般轻，却惹人觉得生寒。

　　苏愈身子逐日变差，他亦是有听闻的，却无法多说什么，便突然想起曾经虞期冷言只消她或者一天，便非女子。怕是也是和苏愈有关吧。只是苏愈身子如此……若是一日去了……明知该让她放开，但魏廷楚话到喉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罢了、也罢。

　　若是祸事，怎样也是躲不开的。他还是先看看当下吧，何来那么多烦忧。

　　便且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