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辞》水木木木

34、漠北

　　雾里看花，世上许多事情，拿这词来说，实在不能更贴切了。尚未触及，无论你怎样去猜雾都不散去，而等它真的到了，一切都只是水到渠成。

　　阮阮终于还是松了口，道再过一年，便假死离开。阮阮在虞期这儿虽也见过不少官场上的人物，但若藏好了，也不是没法子的，大不了出门换了装束遮去面容就好。若是事发，然阮阮之“死”又是众人所见的，只是便是生活多了许多麻烦。

　　虞期如是想。纵使这事已过去半月，仍是带着无奈的伤感和开心却苦涩。大概唯一让她释怀些的，就是阮阮终愿坦诚面对曲离崴，二人又和好了。

　　天未亮全，朝阳破开深沉，打下一地曙光温柔。一身紫袍在身，手执象笏，整顿了心情，随着前边朝臣有序垂头入殿。

　　殿上那人庄重如常，一身龙袍加身，更显得冷峻，眼眸深沉，让人猜不透。

　　“陛下，漠北向来贫瘠，便三月竟是干旱无雨，更近来匪盗猖獗，漠北兵力不足，应接无暇，亟需解决。”兵部尚书奏。

　　“众卿以为何？”庄衍声音威仪，却听不出悲喜情绪。

　　“陛下，臣以为不若于漠北征兵抵御。”

　　“臣以为可另派京中将帅前往，漠北离京不远不近，依我京都兵力，定能势如破竹，且漠北为边境，多小国，防些事端。”

　　“陛下，我郕地大物博，人丁兴盛，区区匪类，不足为惧。”

　　“臣以为，不若不日去拓山祈雨求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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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卿以为何？”见朝臣一个个道，庄衍看向虞期，神色不变。

　　虞期方才想着，庄衍这声倒是让她一愣，执笏恭敬道，“回陛下，臣以为众位大人均是言之有理，不若请我京中将军前往，少带些兵力，并在漠北招兵。”虽叫漠北，但这是随了很久以前叫法，其实早是一片草原，周边游牧小国众多。

　　“言之有理，”庄衍略一思索，许久才说道，又扫了殿上众臣，“可有异议？”

　　也有朝臣有异，然多被虞期驳回，直到最后，便是多了去拓山这项。

　　而至于谈及将帅人等之时，三年来，除却分内之事，朝上几乎不曾主动打言的魏廷楚竟是说话了，“将帅人等，臣倒有一人选，即左右羽林军之长赫连玉，其人多与士兵交好，且为人正直，忠于我郕，向来受人好评，应是不二人选。”

　　虞期难免有些诧异看他，心道稀奇，不由转念去想赫连玉此人。

　　高长的个子，自幼在宫中当了侍卫，为人又爽快，没什么阶级意识，倒是向来和兵士打成一片。而才子佳人，一向被人所乐见，一样道理，在赫连玉和庄衍之妹，郕国唯一的公主庄宁芍身上也是一样的。赫连玉虽相貌普通，但难得和公主二人真心，庄衍也没做表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变相默许。只是公主来年变至了出阁之龄，赫连玉却仍是没个合适职位。

　　庄衍本是准备让些新贵去的，京都太过安生，见见世面也是好的，转念却被魏廷楚荐了赫连玉此人，也是意料之外。心下打量一番，赫连玉确是可造之才，只是这般，便是明了他对妹妹和他之间的态度了。食指轻轻敲击两下手下龙椅，下边臣子说了些是非评议，庄衍微微蹙眉，难得看了眼这个一向不被他不怎么待见的尚书，“也可，便依了魏卿意思，任赫连玉为副帅，主帅为李范李大人，再领上宋卿，你二人可愿？”

　　李范心下意外，随即则是憋屈，他向来自诩大将之材，这次却是平那区区匪类，偏生座上那位说了，他却不能反驳，只得强行压下心中郁结，扯了嘴角，恭敬道，“是，陛下。”

　　那边另一个同去的宋姓将领也没异议。

　　“如此甚好，待祭祀事宜完后，便由三人至漠北平乱。”

　　魏廷楚向来没怎么和朝里臣子刻意交好，而赫连玉此人，更不是怎么被外边所熟知的人物，但庄衍这般说了，众臣也只好应诺。毕竟，魏国皇子的身份，也是被众人所顾忌的。

　　“可有他事？”昨夜下了一夜雨，庄衍睡不安稳，多少有些困倦。

　　朝臣便又陆续说了些无关紧要之事，估摸着大抵没了，便想退朝，却听一沉重而温良的男声道，“陛下，古来百孝之首，无后为大，陛下虽已有子嗣，然宜多增血脉，宜进行选妃事宜。”

　　骠骑将军，庄定。

　　庄定一说，底下群臣纷纷附和，庄衍微怒，但庄定怎说是他兄长，当下只觉睡意全消。而转眸间，却恰见虞期执笏垂手道，“陛下，宜添子嗣。”

　　声音清冷，无甚情绪，让庄衍几乎要猜不透这话几分为虚，几分为实。

　　半晌，下边已没了话声，庄衍面无表情，“此时再议，退朝。”

　　虞期下意识不着痕迹看了上边那人一眼，却也只是如此，全了礼数随着众人而出。

　　无人知其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