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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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会历时三日，已是第二日，这方才算真正意义上的上元。
虽已过一昼夜，然人们游兴却不减，上至贵宦，下及庶民，大有普天同庆之感。虞期整顿装束，立在一旁。庄衍今日换下一身衮冕，改穿了常服。
待侍者为其一一换下服退下，庄衍整理了下衣袖，也不回头，道，“再过数日魏使也该至京了，但思忖着却又总觉事有变故，不甚安稳。”
“变故？”虞期看着窗边红烛烛光明明灭灭，若有所思，蹙眉道，“是祸躲不过。”
况且便是变故又如何？再多也可一、一、解、开。
如是想着，门外蓦地传来宫人安和的声音，甚是干净却未免突然，“陛下，户部侍郎兼左司郎中齐威齐大人求见。”
庄衍闭眸，半晌，沉声道，“准。”这个时辰，却不想齐威怎来了。
正想着，不消片刻齐威便是进了，“微臣齐威见过陛下。”
“免礼。”庄衍负手看他。
“谢陛下。”齐威起身，微低手袖，拱手道，“陛下，微臣启奏。”
“允。”
“臣前月自朔风归京途中，有过一村，一夜间梧桐尽数凋落。这陛下应是知的。”齐威将头往下低，用余光看着庄衍的摆。
“这本非奇事，然昨夜臣夜归家中，却忽闻消息，道是旧日亡国日启余孽以此为借口，道我郕凤离德失，此为良机之类。臣彻夜难眠，然思着早朝怕是不对，望陛下多加注意。”
“日启？”那莫不是去年年初时灭的周边小国？
“是，陛下。请陛下切莫轻敌。”齐威腰愈发弯了些，余光看了眼庄衍身后一动不动的虞期，“宜未雨而绸缪啊，陛下！”
庄衍扫视了眼这屋子金碧辉煌，若有所思，半晌道，“退下吧。”
齐威似有些犹豫，抿唇拜下，“是，陛下。”
他极浅吸了口气，低头退下半步，后退的却蓦地顿了下。
庄衍蹙眉，只听他叫了声陛下。庄衍看他，却不想下一刻齐威手上笏板落地，而手上竟有了把短匕！
来不及考虑更多，齐威手抓短匕，直直向庄衍左胸刺来。庄衍向左一偏，另一只手顺势从腰间拔出佩剑，改了方向横刺来人手肘。
不料下一刻，只见齐威竟转了方向，直直刺向虞期！
虞期正找着什么可用之物，却不想这般，方才要避开，庄衍却面色惊惶将重心偏向虞期，左手一把拽过虞期，右手持剑顾不及其他刺向齐威。匆忙间短匕削断虞期束发发带，斩断一截发。庄衍心头一紧，不想下一刻齐威又挥出把短匕，再刺庄衍。
虞期一急，左脚踹他膝盖。
“砰！”门被侍卫踹开，众人齐齐涌入。
长剑穿身而过，齐威手中短匕一顿、刺向庄衍。膝盖一弯，只刺入庄衍腹部。
侍卫趁机上前，一举拿下齐威。
虞期忙看庄衍，却只听“哧拉”一声，庄衍已撕开一条布帛，放她手上。一愣接过，庄衍腹部伤可见骨，衣衫裂开一个大口被迅速染红，一时瞳孔微缩。
庄衍面如寒冰，“还不去尚药局！”
羽林军向来训练有素，极快便调整了惊慌，派人去寻御医。
“陛下！臣救驾来迟！”随着统领声音，除却压着齐威之人，其他人尽数屏吸跪地。
庄衍不语，额上却开始沁出冷汗，只顾看虞期，上臂衣上几处鲜红，但破损不多，方才齐威也只是伤他意思，她应是受伤不深。
“退下。”声音冰冷。
即使尽己所能，到底还是伤了她。庄衍眼底自责，伸手松开虞期，改为握着她肩，“可有什么事？”
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些，庄衍面色开始有些发白。
虞期面色复杂，看着庄衍，“无事的。”他握着她肩的手有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这般护她，她又能有何事？
庄衍蹙眉，似想到什么，松开肩上的手，道，“先绑上发带。”
若是被发觉什么……
“我先扶你过去。”不容质疑的语气，她扶着他至了榻上，方才忙把发胡乱扎起。
那边御医已匆忙赶来。
庄衍对着虞期轻勾了一下唇角，示意无碍。
“先看虞大人。”他道。
御医本看到庄衍伤势便是一惊，闻言更是惊讶，欲言又止，却是不敢违背。“诺。”
虞期却是有些恼了，“陛下！御医大人，若陛下出了差错我们皆是招架不住的。”
御医面露难色，庄衍面色坚定，“先看大人。”
“你……”虞期面色愈发复杂。气着却更无奈。
庄衍看御医给她打理好敷药包扎好方才松了口气。御医忙过去看庄衍。
还是坐在榻上，腹部的血色似乎更浓了些，闭着眸子面无表情，额上却尽是冷汗，面目苍白。“你先下去。”他没看她，声音比之日常轻了些。
“……诺”，她深看他一眼，退出门外。说不上什么表情，悲戚有之，愧疚有之，感慨有之，苦涩有之。太过复杂，只是这么多负面情绪集合，心情早已说不清道不明了。
一旁跪着一动不动的是方才一众羽林军，后边压着满身是血的齐威，见虞期出来，忙急急上前问道，“大人！陛下如何？”
虞期看他一眼，许久，摇头，犹豫道，“不甚好。”
首领闻言面色一白，眼中本来见着虞期亮起的光瞬间颓废下去。
虞期也随着苦笑，眼角看见齐威，不由带上怒气，直走过去，“为何？”，言语冰冷。
齐威不看她，“我是日启幕僚。”
所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一日。即使庄衍再好，然当日日启国主又有何不好呢？只是，虞期却是误伤了。只是，这般，总算也不愧对当初国主知遇之恩。
“呵……”阵地不同所以这般吗？即使知道若是自己也会如此，但还是无法接受……
“我本无伤你意思。”庄衍一剑穿身而过，到底也不是好受的，他说着说着，蓦地咳了几声，声音愈发轻下去。
“我知道。”庄衍自然也是知晓的，只是情急之下他未想到罢了。又或者，若是想到也……
虞期呼吸一窒，颤了颤。
一时四下静默。而片刻之后，压着齐威的侍卫忽觉手上一沉，再一看，那时的齐威却已咬破早备好藏嘴中的毒药，面色安静。
“大人，他服毒自尽了。”侍卫声音有些颤抖。
虞期正闭着的眸猛地睁开，“尚药局呢！”，扑通跪坐下去把脉，齐威还有些生气，然即使不甚擅医，也知大抵……
呵……
“齐威！当真是好打算！”悲愤夹杂无奈，心口堵得发闷。
你怎敢死！
齐威看她笑笑，分明已是将死之躯，无力到以致都说不出话来，却还是面目淡然安详。
把脉的手一下子拽紧，强迫他看她，“齐威！”她道，就两字，却气的说不出其他话来。
真好，你真再没做的更好过！
庄衍出了事，旁边尚药局自是有人候着的，忙过来把脉。
虞期起身，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旁边侍卫忙扶着她，那边尚药局人把完脉，果真只是摇头，“回天乏力。”
四个字，即便本来便知是这结果，但听到时候，还是脸色惨白。
那人看到虞期便要忙上来给虞期把脉，却给虞期打开，“我无碍，我本知些医理。”
虞期强行压下心头怒意，手握拳头，吸口气，道，“没救了？”
那人有些忧虑，却没再上来把脉，“是，大人。”
“甚好。”怒极，反是冷静了，再不话语，甩开扶着她的手，背过身去，看向庄衍房间方向，闭眸不再言语。
半晌，房门未开，御医终是出来，传了庄衍口谕，唤她进去。
忙进了去，那方庄衍面色比之方才她出去时已是好了许多，白色绷带把打包的结实，身上披了件衣服，不便动作，并未完全合起来。“怎样？好些了吗？”
“恩。”他笑笑，示意无碍。
虞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开口，“齐威死了。”
“恩。”他愣一下，随即应道。
相顾无言，二人皆是有些尴尬，不知说些什么，便听门外安和道，“陛下……殿下闹着要进来。”
庄衍蹙眉，便要让他下去，虞期却是一叹，“让他进来便是。”
素来宠爱庄湛，她又怎会不知？
门外安和犹豫片刻，便听庄衍道，“恩。”这才长嘘口气，道，“诺。”
庄湛极快便跑了进来，到底还是五六岁的孩子，老远便听到他的声音。
几乎是撞开门跑到庄衍身边，急迫道，“父皇！伤得重吗？没事吧？刺客呢？！”一张似极了庄衍的小脸满是惊惧和泪痕，便要去拉庄衍。
“殿下！”虞期忙拉住庄湛。庄湛一吓，惊慌失措。
“你父皇伤的极重，需要静养。”虞期压抑住言语里的不满和犹豫。
庄湛咽哽，“虞……大人？”
“恩”，太久未见，记忆里，上次见着庄湛，似乎是两年前了吧。到底孩子，模样也是变得极快了。只是行事还是急躁。
“……我无事，你先下去吧。”庄衍轻咳，看着面前他唯一的孩子，微微偏头。
“父皇。”庄湛面有委屈，但知晓庄衍脾气，只得一步三回头走开，惹得庄衍都有了些笑意。
真是孩子，许多都不懂。
“阿虞，你也先走吧。”身体有些虚弱，当真是太久未受伤害所以如此的吗？“你府上有萧随在，若不适你叫她便好，这几日早朝你也先莫来了吧，养好伤再说。”
虞期听他说着，一字一句在心头辗转，唇动了动，最后却只说了一字，“好。”
半晌，再不犹豫，转身出门，直至阖门，她才抬眸，那边的他，在一点点关上的门缝间看过去，不甚清晰。她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眸清明，直至看她关门，才缓缓闭上。
身后安和走了过来，手上捧着一件暖和的外袍，一尘不染，“大人，这是陛下命人拿的，他吩咐勿受风寒。”
虞期笑笑，接过外袍，只觉白的有些刺眼。
庄衍啊庄衍……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刺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