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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上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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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若白驹过隙,所谓“回首百年去”,更何况这区区几日了。古人之言,当真是有其道理的。
每日亦不过宫室府邸之间,亦会时去陪陪苏愈,日子倒也安闲舒适。只除却得思忖魏使事宜,转瞬即是上元。
郕国休假倒是不少的,然一年下来,如上元这般节日却是不多。
四海内外皆点花灯,无论贵宦,抑或平民。中又以郢安灯会至盛,日均燃灯以万计数,间灯轮下民众踏歌不歇,实为京中盛况。虞庄也算凑个热闹,排些平日忧思也好。
阮阮自上回伤寒好后去曲离崴处便少了许多,二人只书信往来。虞期思索着她大抵觉得那般若被有心人知晓了委实不甚好听,便忍了去见曲离崴的心思。她便托词阮阮回乡审亲,月余方回,好让她安心住在曲离崴处。
换身简单衣物,带了面具,穿行于人海之间。二人皆是戴一白面面具,简单的粗布衣裳。只奈何人流过密,虞期方才看眼花灯的工夫,二人便隔开走散。
略一思索,也罢,散了……便散了吧。
身侧是商贩正吆喝着叫卖面具、花灯。亦有些糕点蜜饯。虞期便走过去,商贩却凑了过来,推说着让买些什么。虞期便顺手买了只花灯。
黑夜如昼,地上灯火通明,添上烟花不歇。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舞龙人迎面而来,硬生生挤开一条路来。对边却突然传来熟悉声音。
“哎哎,快看天上!”
虞期蓦地转头,不过几步之遥,只隔了一条龙。红衣袄子,绿衣马面,举止分明犹带稚气,戴一鬼怪面具,分明滑稽。身侧白衣男子便一把拉住她,“小心些。”,难得的温和安静。
确是阮阮,她识得的,只是她却不识了……呵,也好。
她如是想,不再存了找寻些什么人的心思。
没什么不好。她如是想,脸上银色面具遮去她的所有表情,让人琢磨不透悲喜,看不真切。
她逆着人流方向走,心不在焉,猝不及防却被人撞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向前,下意识一把抓住石栏,险些跌下桥去,花灯却直直坠入水中。
“公子可别想不开!”与阮阮一般清脆的声音,手臂蓦地被人死死抓住。
虞期一愣,转头看向手边人,那是个眉目干净的少女。虞期挑眉笑了笑,但她却是看不见的。
“真的真的,人生大好,想不开何必呢?!仕途能努力,为情所困便更不应该呀!”她急切的说着,几乎是抢着说,手下愈发用力了,一眨不眨盯着虞期,生怕她便寻死。
“不……我只是看一下自己的花灯。”她说着,有些好笑和无奈。似乎可以隐约看到阮阮影子,忍不住心生些许亲近,话语都温柔开来。只是阮阮出门却不似这面前少女盛妆华服,便是一条发带皆是织金的。
虞期指了指河下那盏掉下午的花灯,灯火早是灭了,亏得河上花灯照的通明,才依稀可见个形状。
她闻言向着虞期指的方向看去,“啊?啊!你、你,不、但我还是不信的。”面色微微发红,又偏生故作狐疑模样。
分明信的,还非得嘴硬呢。
“下去说吧。”虞期笑笑,“这桥上人多,我们在这他们怕是不好走的。”
少女一愣,忙红脸收了手,随了虞期下桥。
“怎么不戴面具呢?”至了稍微少些人的地方,虞期看了眼少女身后一直尾随却不话语的侍卫。
“啊?你问我?”少女一愣,半晌,讷讷道,“因为……麻烦呀。”
虞期伸手摘下自己面具,便要递给少女,身后侍卫却拿着剑鞘敲击了下虞期面具。
虞期挑眉,看向身后侍卫。
少女不由一愣,随即微怒,“收起来,哪里那人多人要害我的。阿一你是我侍卫就该听我的。”
“……是,小姐。”侍卫有些犹豫,却还是收了。
少女便伸手接过面具,有些尴尬,“对不起啊。”她说完,抬头去看虞期,却顿时愣了。
温和的笑若三月风拂杨柳,英挺的眉在脸上描的恰到好处,深邃的目将她的整张脸都点亮,以至于她的心跳都忍不住快了一拍。坚毅而温润的气质,多一分妖娆,少一分粗犷,所有都那般最最完好模样。
“你叫什么?”她说的时候,声音总是温和的。
“傅袁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虞期本是无奈,一时却微微蹙了眉。
姓傅?既是如此……大抵是与傅臻多少有些关系了。
傅臻,自幼东宫妻室,后更诞下一子,荣宠一度,直至现在,虽非后,然宫内仅傅臻一人,更有一子庄湛,大抵也与后无异吧……
虞期有些感慨,不由多看了傅袁凝几眼,但这些事却不是为她所知的了。面上依旧温和未变,将面具往傅袁凝手上递些,“收好。”
少女恍然回神,顿时红透了一张小脸,拿着面具的手便要抓紧,却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哎,”她似突然想起什么,慌忙从云袖中取出一小节苇管,急急快了步子追上虞期,犹豫了片刻,咬了咬唇拽住虞期衣角,“给你……我、我家住城东。”她说完,也不看虞期一眼,捂脸便跑了,倒是她身后侍卫回头看了虞期一眼,隐隐有些戒备意思。
虞期握住手中苇管,一时苦笑不得。
依了前朝旧俗,上元亦可是男女定情之日。介时若女子心属男子,便以苇管相赠,以示好意。男方三日内可上门提亲。
虞期抚额,这才出来未久,便又招惹祸事,当真莫可奈何。
说起皮囊虽比不上庄衍魏廷楚,可在京中也算上上。
于是,便有了这番场景,白衣少年走在路上,时不时有人拦下他去路,更有些奔放些的女子,竟是直直将苇管丢向少年身上。
虞期一时无言,只好在桥下随手买了面具戴上,这方好些。而就这一愣神的时间,却蓦地闻见箫声悲戚。甚是精湛,有似曾相识之感。
谪仙怨……
虞期不由循声走了几步,看向那吹曲方向。
夜里到底不似白天,隔得很远,隐约可见,似乎是个少年,一身红衣。
果然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