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辞》水木木木

18、言和

　　天空微明，和着冬日的霜，有些寒意。

　　二人一晚策马而行，手中没有灯提着，好在虽是冬日，也总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策马于官道，也总也不至于失足山崖。

　　到底是驾着马儿行了一夜了，虞期免不了有些疲惫，但心上却又是无比的宁静。不用多想，不用忧虑，只是最初始的简简单单快乐，淋漓畅快。忍不住唇角有些勾起，多久未曾这样过了呢？即使是庒衍和阮阮都许久未曾带来的感觉呢。

　　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虞期笑了笑，看了眼身侧，少年一身月白长衫，除却腰上佩玉，未加任何其他的修饰，干干净净的样子，再披上斗篷，当真俊俏少年。

　　“如何？看你穿的单薄，可莫要待会午后再着了风寒方好。”消去昨日晨时的怒气，早已心平气和，也知了自己当时所言不当之处。然即使如此，却又无法软下声音，赔礼道歉，言语始终些许僵硬。

　　他也到底有过与面前这人有些接触，自知她这也算是退了步子，只顺了顺手下马的毛，“尚好。”他答。虽是不是极热，却也总不是那般冷的，更莫说，比这更愈发冷些，他也不是没有过经历的。怎么样，也总是活得下去的……

　　虞期听出他言语中那极为轻微的苦涩，也不多问，便道，“是了，阮阮唤你小魏，至今叫你碧桐也是有些不妥了，如何称呼？”

　　他面色竟蓦地僵硬了一下，短暂的复杂过后，他道，“魏、廷、楚。”一字一句，眼底的嘲讽分明极深。

　　魏廷楚。虞期心里默念一次，天未亮全，将那人的面容悉数遮掩在将白未白的天空下，看不真切。一夜策马，免不了肢体有些酸疲，身后便是那树，她看了眼面前那人，估摸着是着实累了，侧行了几步，似是半倚在了一棵树下，只是大抵，那人的背，总是直的吧。

　　如此一来，二人之间，又是静默下来，甚至没有之前她所预想的那人的冷嘲热讽，只死一样的沉寂。

　　魏姓，当真这人又是有些故事背景的吧……到底，也是一方大姓……

　　如此一来，让他接近阮阮……不，虽是相交未深，然魏廷楚这人的品行却是看在眼里的，怎样也还是个正人君子，且阮阮……又是喜欢着的。

　　有些冷了，虞期呵出一口白气，终是放松了一直紧绷僵直的身体，往身后桂花半靠上去，并不高的枝干使得她不得不低下头，微微弯下身子，甚至连发上都沾染的夜间的露珠。

　　“魏廷楚，你若是要随了我们同至于京都，便一并若曲离巍那般求个官职吧。”她道，看了眼天边，方才这么一点时间，天空却是明了不少，开始有了明亮起来的意思。

　　虽是原先也未想过从虞期处得了官职，然也不拒绝，然即使是心情还是愉悦的，还是有些嘲讽，“嗯，你既是如此说，便这般好了。”

　　并不接话。

　　二人两两寂静，半晌，身上似乎又寒了些，开始有些略微的僵硬起来，虞期呵了口气，终是微微苦笑道，“往回走吧，大抵时间也是不差了。”真是个比她还固执的人，她好歹披了件狐裘，而那人身上……怎么也便多了几件普通布衣啊。

　　“嗯。”魏廷楚莫名嘴角微微勾了极为轻微的弧度，即便平时亦是不易察觉，更莫说这般境况。

　　而下一刻，虞期正强行抬了步子，早便有些麻了，加之方才一直未动，竟是一时膝骨一软，左肩生生矮了半截。

　　只是，自然，前边那人也走得也自是不甚好看，遍体生寒，虽未软了腿骨，走起路来，总是僵硬便是了。

　　好在，天尚未完全明亮开来，二人即便心知肚明对方也总不会好去怎样，也总是看不大清的，至少，也还有个心理安慰便是了。

　　到底……还是少年……

　　即使再是沉着明理，也还是少年啊……

　　两三步的距离，魏廷楚同坐在方才枯黄的草上，虽是乘马极慢，但还是自马上跌下来，似乎伤了。

　　愈发的明朗开来的天空，温度却降了下去，连手指都要僵硬的失去知觉，只是关节处，隐隐作疼，像在宣誓存在。

　　“你膝骨处可有旧疾？”虞期看着那人面无表情，手却以袖状似自然的掩在膝骨模样。不由想起先前流萤阁之遇，她后安置在他身边的暗线之言，似乎，此人有许多旧疾吗？

　　魏廷楚也不否认，直接道，“嗯，自幼的毛病罢了。”轻描淡写。

　　虞期瞥开眼，天边朝阳升起，天空都晕开温暖的色调，怎的身上却这般凉呢。她用力地搓了下手，轻轻抖开身上狐裘，照在身上的温度有些暖意，她便将白裘盖在那人身上，移开眼睛，“可莫未至京都，你先冻死便好。”

　　魏廷楚未睁开的眼里有些震惊，脑中有些未知的空白。

　　“起身吧，该回了，我载你。”她说，吸了口气，微微而笑。

　　他睁了开眼睛，只挑了挑眉，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京都啊。

　　日初升起，而一切，方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