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辞》水木木木

15、风雨

　　风从衣襟间兜进，有些怪异的感觉从身上泛起，理所当然却意料之外。

　　方渐拢了拢衣裳，合实了领子方觉好些。

　　虽是早知那人不是常人，却不想是那人吗？虞期，那个年少扬名的少年。看着手中的纸，有些轻微的愣神。

　　竟是那个温和而清冷的少年吗？

　　那么……至于那个一脸无邪的少女呢？竟是那人妻子？却又怎和曲离巍搅和起来了呢？还是当着虞期的面？

　　谜一般，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方渐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一掌将纸拍在桌案，左手略过茶壶泼在自己脸上，闭眸深呼出口气。

　　“有些事，少知些，活得也是久些，方渐，你还不懂吗？”伸手拍了右颊，湿了前襟，袖口。即使是在房中，也有寒意。

　　打了个哆嗦，清醒了些，方渐睁开眼，伸手去拿桌上的巾，方才往脸上要抹上去，却听门外传来推门声，吱呀一声，便给打开。

　　手上动作一顿，看过去，却是四哥。

　　“缓之，你这是……？”推门而入，便见他浑身湿透，不由一愣。

　　方渐，字缓之。

　　“呵呵，无碍，有些热罢了。”干笑两声，用巾将面擦净。

　　见他不欲说明，也不强求，便静坐待他擦了干净。

　　方渐见他坐下，拿巾草草抹了几把脸，估摸着大抵干了些，急急收拾了仪容，笑道，“四哥等久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四哥方锡上下打量他许久，见他确无甚大碍，也换了身衣裳，方才叹了口气，“你不说便罢了，只是，缓之，你说话总似不待见我吗？”他调侃着，不由摇头笑了。

　　“咳咳，四哥你莫要调笑我了。我知你无事是少我这儿的。”轻微的脸红，方渐掩口尴尬一笑，掩饰尴尬。

　　“好好，那便说正事吧，”还未说出那事，他却已是拧了眉，只方才短暂的笑语，下一刻却遍布阴云，“缓之，我想莘山此次似有忧患了，前些日子，便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近日更是许多，只是有些似不似文人，倒像是会些底子的什么人。我担忧近日怕是祸事将近。”

　　“你是说……我们……这……”突如其来的浑身一寒，方渐打了个哆嗦，“我们现在走，可还来得及？”

　　“不，若是冲着我们来，躲哪也是无用的。只是我在想，我们方家左右不曾树过什么强敌，莫不是来了些大人物什么的？”两掌收了又松，松了又合，左右踱步却想不出什么。

　　“大人物？”方渐一惊，下意识看了眼桌上那张白纸……白纸黑字，有些被水混了的颜色。

　　难道是那人吗……？

　　他想起那人总也一身白衣，面目也总无甚表情的样子，似乎便是再大的事，在那人面前也不值一提。是的，有过足够阅历胆识的那个人又怎会惊慌？

　　方渐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是没说，像是心里有了些底子，即刻冷静了许多。

　　“四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方家也算世家了，怎也不是那般不堪一击的。也若是真是什么时候大人物，也总不会让祸及他人的。”如果是他，大抵不会……

　　“但愿如此了。”他说着，面上却是苦涩。大抵，也只能如此了吧，“缓之，这事先莫让他人知道……此事……先别让他人知道，以免惊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只好但愿，下一岸，还是柳暗花明，而他们，分明可以做些什么，却又什么也做不了吗……

　　敌暗我明，而暗……

　　些许不安，只是、也许，可以让那人知晓的吧……

　　是日，饭后的阳光，向来是温暖惬意的，温温和和的样子，今日却难得的带上阴郁。

　　淡淡的不安，将整个人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额头上是微微的发热。方渐有些轻微的哆嗦，到底还是有些轻烧了吗。

　　才对虞期道完晨时四哥方锡的话，等着他的回复，不由忐忑。

　　“方渐，若是我之故，只消可以，必不拖累你们便是。”她说，叹了口气。早知方渐总会知她身份，只是不想是在如此之境，只是，这也是无关紧要的。

　　方渐这才呼出口气，露出些许笑容，“好。”

　　“只是，方渐，你又可否想过，若是那些人不是冲着我来又该如何？”兴许是刻意无视，只是这些，却是得知的。

　　面色一僵，方渐可特意的无视被提及。

　　“虽是不知现在唤人来是否是来得及的，但你们便下山去找我的人便是了，我想你们方家，想要知晓这些，还是易的。只是，自然你们也要做些准备。”伸手揉了揉眉心，左右也不会是冲着她们来的，那便无碍了。

　　“好。”他扯了一下嘴角。能多些人，不论如何，总是好的。

　　相互安静下来，似乎除了这，再无其他话题。

　　日光浅浅，虞期微微眯起眼，仅凭一己之力，也做不了什么，而方家，也总能做出好的抉择，要她操心做甚？

　　只是这突然其来的变故，又是何原因呢？

　　“此事，你们方才知晓？”虞期挥了挥袖，将手扶住亭上栏杆，一湖秋水。

　　方渐掂量片刻，道，“是我兄长晨时所说，然他也是方才知的。”

　　虞期默然，“方渐，若是那些人来了许久，而你们才知，怕是……那些人又该再复杂些了。”方家到底非一夜而攒的声名，而却也才知，又怎会寻常？

　　“你是说？”方渐笑笑屏息，似乎一切都不可预知起来，没有痕迹让你知晓，下一步，在什么地方。

　　“兴许，他们不是常人，也便是……经过训练……” 抿唇，微微呵出口气，开始有淡淡的白色。天气愈发寒了。

　　“若是如此……”方渐袖里手心收了又握，看着虞期侧面，依旧清冷。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