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辞》水木木木

14、纸伞

　　次日晨时，虞期醒来的时候，已是有些晚了。

　　紧了紧衣服，吃了早饭，三人便随了方渐出去游乐。

　　不得不说，确还是有人街上来往的，也有着些有意思的物什，把玩着，也是好玩。

　　撑开一把油纸伞，虞期看着那白得未沾其他任何色彩的伞面，指划过伞柄，真是把极为干净漂亮的伞呢，“多少钱？”

　　卖伞人伸开手指，比划着道，“二十文。”

　　方渐瞥了眼虞期手中的伞开了又收，想了想，又没说什么。这伞确是卖得贵了，但大抵这那人也是自己知晓的吧。

　　突如其来的想法，却根深蒂固，莫名而来的感觉？

　　方渐微微摇头，放下心中的怪异，便在这时，却听见一声轻呼。循音看去，只见一清秀少年指着虞期手中白伞，似想要去抢，却被虞期脚快避开，眼见便要直直跌向地上，却身子一歪，手脚晃动着压了虞期严实。让她实实在在整成了一垫子。

　　虞期有些吃痛，生生一个人压在身上，自然是难受的，轻微的咳嗽着稍稍推开身上少年，揉了揉微微蹙起的眉心脸色，冷冽了脸上，“还不起吗？”

　　少年疼的一脸龇牙咧嘴，手上的吃食也将二人衣物染了颜色，伸手揉着被摔疼的腰，给一边的方渐扶了起来。

　　扶地而起，阮阮忙过了来嘘寒问暖，虞期摇了摇头，道是无碍，脸却是有些白了。只是好在向着日光，让人看的不甚清晰面部。

　　冷了脸色，虞期看向那个还在手足并用地动作着叫疼的少年，思忖着这人又可是另有目的，不若又如何这么多人，便偏偏被撞上了她？

　　“你方才看见这伞，怎么就想来抢？”她说，不留痕迹地注视着少年的每一个动作神色。

　　少年面色扭曲着听到，不由有些讪讪，“你……哎？你、呃、你那伞是我先相中的！对！”分明理屈，却到了后来理直气壮起来，又是偏生让人一听便知实为假话的。

　　阮阮憋不住气，笑了出来，又想到虞期，忙站定扶好她的手。

　　有些轻微洁癖，虞期挥手抖开白衣上沾着的那鸡肉细末，但那黄色的油印子却是挥不去了。微微蹙眉，虞期将手袖往后推了推，撑开手中沾了油腻的白伞，将伞面朝向少年，面无表情道，“你相中的？那便予你。”

　　少年语塞，硬了头皮尴尬接过，解开腰间钱袋，掂量一下重量，有些僵硬地看向卖伞人，“多、多少钱？”

　　“二十文。”卖伞人看着伞上的油腻，抽了抽嘴角。

　　而那少年则是干笑着从袋中一文文地小心掏出铜板，肉痛着一枚枚在心中默数。

　　二十文……他处买伞几时要这样价格？他的月俸也便那么一点啊！少年心下郁结，面上却强做镇定，许久方才磨蹭着将手中二十文磨蹭着交给那卖伞人。

　　虞期看着少年面目多变，有些笑意。这人倒是与曲离巍似极的，不，亦或者说比之曲离巍更甚？只是……

　　“方兄，我们去他处看看如何？”整理了一下手袖，面着方渐清浅道。

　　“甚好。”方渐笑笑，会了虞期意思，与曲离巍看了眼，作势要走。

　　少年果真再沉不下气来，古怪道，“你们就不想说些什么？”手上的伞便是收着的，却还是能看见金黄的油痕。

　　虞期挑眉，回身看他，“说些什么？”

　　“你、我……这伞，对的，这伞，你就不想再要了吗？”

　　“你不是道是你先相中？让给了你你怎还这般事多。”

　　“……”少年一噎，不知该说些什么。

　　到底曲离巍有些看不下去了，白了两人一眼，“两大男人，磨叽什么？你你我我的，直说不就行了？”

　　虞期扯了扯嘴角，曲离巍这口无遮拦，来日真是得改的，不若便是来日朝中她能帮他些也是不成。

　　然他既是如此说了，她便顺了他的台子走便是好了，摇了摇头，正色看向少年，“你想我们做些什么？”

　　“……我、我想留在这位小姐身边。”脸上红起来，手足无措却还是咬牙飞快看了眼阮阮，又定定看向面前人。

　　阮阮一呆，下意识抬头看向曲离巍，二人面色皆有怪异。

　　曲离巍有些郁结，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说方才那话，向前移了一小步，心道近来怎这么多人有意于阮阮，再次将身后人遮了严实。

　　他虽相信自己定能赢得佳人芳心，执手余年，但多了如此多人相中阮阮，看着他们终日想着自己心上人，任谁也不愿的吧。

　　“可。”虞期看着那人，应道。

　　若当真是他人有意安置身边的，那便暗处也是防不胜防，何差这一人？再说，真是做她虞期身边的探子，又岂是那么好当的？

　　阮阮是不会想的多的，曲离巍有些不快，但也无话可说，到底，怎说那人还是阮阮的夫，而他现在，什么也不是，什么也还没有。

　　四人之中，倒是方渐奇了。

　　这人……他说想留便给他留吗？若是来日出了些什么事……这人怎看也是不似寻常人等的，若这少年是他人安排的眼线，那岂非？

　　到底方家的人，也见过些许的世面，想的也便更多，不由愈发诧异，而想知晓虞期身份的心思也愈发坚定。

　　至于那少年倒是成了最后觉察过来的那人，有些难以相信，“你说？你说可以？”

　　“嗯。”她应一下，不欲再多说些什么话语。

　　少年又是一愣神，许久，方才反应过来，扬起一个笑容满脸，顾不得身上先前的疼痛，掐了把自己手臂，发觉疼了，才嘘了口气。只是又想起腰带上的钱袋，怕是便要空了，不由又是苦脸。

　　罢了，怎么说也总留了下来了。至少……或许他该开心还有把伞？

　　虽然上边还有印子，也怎说，兴许是他这辈子买过的最过最贵的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