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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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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随着方渐走在山上,尽是挑些不为人知的小径走,极为稀疏的人,无了那些大路上的热闹,倒也是种极为不错的感受。
住处一时无忧,故而四人走得也是慢了许多,待至了住所,已近黄昏。
虽有无奈,但最后却还是与曲离巍同了房间。只有一张床褥,极小的一个房间。虞期有些尴尬。
上次与那人同房也就罢了,到底当时还是不知他是男子,而至于现在……虞期瞥了一眼坐在椅上面色古怪的曲离巍,突然有些头疼。
只是她已是表态,这般时候若是又去与阮阮同床,怕是不妥了。到时曲离巍若是不闹腾那便怪了。
又且不说这房中,便是连榻都是没有,当是出于情理,明知他是男子,也是不该同房而栖的。她虽平日总若男子一般,但这……却又是有不当的。
伸指揉了揉眉心,虞期扶桌而起,举步出门。
曲离巍听见声响,抬头看向虞期,便见她抬了步子已是伸手去打开镂花空心门的样子,脸上愈发古怪,“去哪?”莫不是要去和阮阮同间?曲离巍有些酸意,只觉这般虞期去寻阮阮本是情理之中,只是偏又让他如何处之?
虞期一转身,便看见曲离巍面色几变,看出曲离巍心思,不由好笑,“你想岔了,我便是出去走走罢了。”
曲离巍听闻,面色一僵,许久,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伸手拿了个杯子倒茶,“你、外边天色都如此暗了,你还出去,便不怕跌进泥塘陷下去上不来吗?做什么掩饰,我可不是阮阮,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他说着,倒是到了后面心上越发酸意。
虞期敛眸,摇开晨时新买的折扇,道破话语后,微微发窘,只是这曲离巍怎这醋味是越发酸了,“曲离巍,你手上的杯大抵要满了。”故作镇定却偏生心不在焉吗?
曲离巍有些僵硬地看向方才倒的那杯温水,大抵要满了?不,虞期真是客气着说了,这……分明是早溢出茶水来了,他还不自知!讪讪一笑,收回还往那杯中倒水的手,“即使这样,那你,还是便这么睡一夜吧,我都不介意和你同床你还磨叽什么……”
“……”虞期有些语噎,转回身子,作势抬步出门。
曲离巍有些急了,慌忙站了起来,对着虞期道,“别走啊,你若真要睡外边也是该我睡啊。”
虞期无奈,却没有停下步子,出了房门,到底是凉了许多的,收回手中折扇入袖,“你手无寸铁,而怎说我也还是有些底子的,总比你好些。你若出来一夜,怕是有得重病不可。这莘山之上,谁知可有郎中能替你治?”
曲离巍心头有些怪异,说不上来什么感受,“虞期,你怎就这般别扭。”,他低声叨咕,而那人已转身看不清晰。
其实,同房又如何呢?又不是男女有别,这人身上,似乎总有许多顾忌。而入朝之后,他是否也会这般呢……曲离巍突然有些无可适从。只是,若是有阮阮的话,这些也总大抵可以试着忍受的吧。
阮阮总会喜欢他的,至于虞期,兴许,他可以信那人一回吗…… 撇嘴,曲离巍关上房门,左右他大抵是不会回来了,那便自己睡了吧……
怪人……
而花开两枝,各表一枝。
至于另一方,虞期则是一路顺着石路而行。不识得路,便随心而行。
不是如何之大的院子,故而不久便见了个四角之亭,临水而立,虽是愈发凉些,也总是好过于草林间歇息的。
虞期走了过去,四下无人,静了许多,故而便是那湖水中轻轻流淌的声音也是可以听见。为有源头活水来。
有些浅浅竹香,钻进她的感官之中。亭子右侧,秀挺的翠竹。
突然便忆起庄衍,那般庄重而温和的那个人,总是极为喜竹的。
她想着忍不住面色愈发复杂。
便是竹叶吹曲,那人也是擅的……其实有些心思,早是已经知道的,只是……故作不知,有的事,便是能拖延些时日……也是好的吧。微微一叹,举手轻打下竹尖嫩叶,那竹子便抖了几抖,嘻嗦作响。
耳畔,极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器乐,轻轻弹唱。
虞期有些出神,看着那空旷的水面,突然有些无措。黑暗的水面颜色,只有明月一轮在空中悬着。
孤身坐至了石凳之上,手扶住下颔,突然有些困倦。却才眯了眼,又被那竹声沙沙闹得清醒。不由无奈,索性看着那湖轻轻荡漾,却正见一河灯迎水而来,孤零零的一盏,缓缓移动着,突然卡在湖边。
虞期动了动微微发僵的身子。走至湖边,想轻推开河灯,便见那灯上的一叶枫叶,有些蜡油沾着。伸手取过,便见两个秀气的行书,“赤黑”。
虞期愣了愣,古有枫叶寄情,只是那么这字又是何解?伸手张开那河东中的另外的那卷成一小截的白纸,只见上书四字,“庸人自扰”。
赤黑,那般深沉的颜色吗?
虞期有些不明所以,却只在这是,那灯却是恰给风吹了灭。
然手上却是并无其他能将它点着的东西的,不由有些尴尬,但也只是片刻,看了眼手中的枫叶与纸,起身回了亭子。
庸人自扰。这写字之人,大抵心胸阔达之辈吧。只是这般说,又似有些不通的。那般深沉的赤黑……
稍稍加了些许力度握紧手中的字。
而至于她,本是许多事不用多想,却又拘泥于繁文缛节,自扰着方才生了许多事情。
只是,拥有更多,背负的便更多。而她虞期……大抵……若是依了世人所见,得的也是不少的,身上背负,多了,也是正常吧?
些许寒意,一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