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哈瓦那》万竹灵

3、03 一个意大利男人的到来 “我对你的

　　03 一个意大利男人的到来

　　港口的涛声送来葬曲。又有人死了。
　　“听说爆发了瘟疫？”巴提年走到窗边，站在了方时休的身后，手不老实地摸过男人光滑的臂膀，并一路感叹东方恋人的皮肤真是这边的娘们儿都不能比的，“啧。”
　　“你怕死吗？”方时休仍然盯着马雷贡大道边上，海滩越聚越多的人群，头也不回地问巴提年。
　　“怕。怎么不怕？”他点一支烟，又塞一支到方时休的嘴边，见他没有拒绝，就把头凑近了点儿，为他助燃，“我猜你不怕这个。”
　　“哦？”方时休轻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怕？”
　　“因为你不怕死。”巴提年夹起烟，吐出两个袅袅升起的烟圈儿，“我总觉得，让你活着比让你死去，更痛苦一点儿。”
　　“……”方时休。
　　该死的。方时休余光瞟了一眼巴提年，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怎么让他发现的？
　　他欣赏这点耳聪目明，这让他有短暂能抽身于苦楚的小快乐。果然，人也不是可以随便就那么随便的。
　　“便宜我了。”巴提年说，“只要你那个死鬼意大利EX不能再找来，我想我们大可开心地过一段好日子。他不可能会来对吧？”
　　他明知故问。
　　早从方时休那里知道事故的结局，还拿话语来磋磨他，是想让溃疡长成老茧，不想他们两人之间，以后的日子里还有什么能说不能提的禁地。
　　善良的巴提年说话赶不上开光快。

　　“休。”
　　绿色沉静的眸子晃在眼前，方时休觉得不真实，怀疑盘亘三年的迷梦难道还没有醒？
　　“迭戈？”他不可置信的问。
　　“休。”绿眼睛的男人连微笑都是醇厚的，这厚自十年酣畅淋漓的枪林弹雨中来，休戚与共的后背抵着后背中诞生，“你会认不出我？”
　　“那一对死基佬……”眼泪掉下来，他的声音里包藏着近乡情怯的颤抖。
　　“对！哈哈哈！”迭戈从沙发里站起来搂他的肩膀，“让人闻风丧胆的那一对死基佬又回来了！”
　　胸膛撞上胸膛，战友亦是恋人。三年于情志上的自苦终于也有出路。

　　“这人还没死透吗？”巴提年从酒吧阴影里走出来，一样好看的绿眼睛四目相对，是相似的好看，他手指挑起方时休的下颌，“说，他不是死了吗？”
　　迭戈看着巴提年，他心折自己的恋人选人还是那么有眼光，又看到这陌生男子的一系列动作中流露着不甘和愤怒。
　　嗤笑。
　　“愤怒也没有用哥们儿。”他优雅地递给巴提年一支玻利瓦尔，朱古力的香气开始在三人之间弥散，“我和休在那不勒斯出生入死的十年，你可能还在学车？”
　　他朝门外花里胡哨的翻斗车挑了挑眉眼，也引得周围几个手下一团哄笑。
　　方时休晃了一下神儿，下巴也朝门口抬了抬，伸手按在迭戈的胸膛上，像是确认那颗心的跳动，“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跟巴提年说。”
　　他的话很有分量。连迭戈也应声出去，没有一句废话，只留下一个眼神儿。

　　“他回来了。”方时休说，“我要跟他走。”
　　“我甚至还没给他一拳。”巴提年用力把那根雪茄碾碎入烟灰缸中，恨不得它次元消灭瞬息扁平。
　　“你看我的笔记本了吧？”方时休笑了笑，“我认得字可真不多。都在那本本子里了。”
　　他像是在讲述一个短小的童年故事，“我出生在一个小渔村，小时候没穿过一件新衣服也吃不饱。我从一个码头跟着父亲上了蛇头的黑船，结果他妈的他船舱里死过人，那人有病，病死的。
　　还没到地方，父亲就染病死了。他被直接扔进了海里。本来蛇头连我都想扔了。但是船舱里一个同乡保下了我，他说我以后就是他儿子。我们就这么去的欧洲。偷渡。
　　后来同乡大赦时拿到了身份。可真操蛋！刚拿到身份的第二天他就死在了华人街上。不知道怎么死的。鬼佬的警察说来看管现场，结果法医到场的时候尸体早没了，地上的血都冲干净了。但是同乡的身份还活着，不知道活在哪一个人的身上。
　　那时候再次流落街头的我，一不小心溜到了迭戈父亲的地盘上，正好也遇到了他。
　　我跟他一起长大，默契无间，是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关系。对。你没猜错，我在意大利也是混□□的。
　　其实我觉得我是双性恋，我也不讨厌女人软软的身体。但是大哥说要我，我能够给他，就给了。我都没有迟疑过一秒，哈哈。但是后来我真是觉得，我还是离不开男人。嗯。阳刚之气，我喜欢。
　　但一次火并的时候，帮里内鬼把我跟哥的逃生船给炸了。我被渔民救回一条命，大哥却没了消息。
　　我俩闲时聊天的时候，大哥说金盆洗手之后就去哈瓦那，他想在这里晒最好的阳光，吹最棒的海风，抽最好的雪茄，跟我一起。
　　我对古巴这个国家和哈瓦那这个城市都是一无所知，但我想看看他向往的老年生活，就来这租了个房子，后来遇见了你。
　　你确实跟他长得很像，刚开始我忘不了他的时候也觉得有你在这很好。但是后来我想通了。”

　　方时休转头看向窗外，“你看这人海，千万个人，不少像他，都不是他。他只是他，你只是你，没有替身。”
　　“你能明白吗？”方时休抚摸巴提年的脸颊，“我对你的爱是真的，我爱过你。”
　　“那你还要走？宁可去过那种枪口舔血的日子也不愿意留下？”巴提年有点儿小钱，也并非完全的好逸恶劳，当个小镇青年，跟所有的亲朋故旧待在一起就是他所能想象的幸福了。不包含抽□□中大奖。
　　“你还不明白。”方时休此刻站起身来，轻弹掉风衣下摆上沾染的烟灰，“我生来要过的就是那种日子，从迭戈带我跨入那道门时，就开始了。”
　　他笑了，他的笑容有一点灿烂的意味，他为自己换了一颗普通的薄荷香烟，仿佛轻松的对巴提年说，“我走了。好好生活，少年。”
　　然后他转身离去，背对他挥了挥手。他开门，关门，直到透过木门上的玻璃看去，他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

　　巴提年从没见他这样笑过。
　　他也爱他，所以更失去了阻拦他的理由。
　　马雷贡的堤岸又响起了歌声，悲沉的合乐带着摇曳的灯火直拽着人的心不断往下沉、往下沉。夜风吹过高大的棕榈树，整个海岸线仿佛被揉进一团魔法中，纷乱地摇摆几近失控。
　　男人皱眉：人死还能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