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雨起清秋》王鹿阳

15、第十四章

　　大门缓缓打开，外婆站在门口。“外婆，我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啊。”晓雨说着亲昵的抱住外婆。外婆含笑推开她：“有客人来，怎么不介绍？”说着让出空间，示意两人进门。晓雨挽着外婆，柔声说：“外婆，这位是荣启正荣先生，荣氏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荣先生是这次院庆的嘉宾，我这段时间担任他的临时助理。”外婆在晓雨的介绍中打量着身旁的年轻人。
　　“外婆，您好！我是荣启正，突然到访，还请您见谅。”说着弯腰行礼。外婆虚扶一下：“你好，不用这么客气，既然来了，就不要太见外。”眼前的年轻人，俊朗潇洒、仪表堂堂，有着沉稳的气质和良好的修养。
　　这是个三进的独立院落，房屋布局、陈设都是明清时期的风格。进门的院子里种着桂花树、银杏树，树干之间做了个小小的秋千，复古的立式鱼缸里养着锦鲤。“几天没回来怎么好像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外婆关切的询问。晓雨心虚的摸摸脸，“没有啊，学期末事情多，睡得少了点。今早突然想吃外婆做的东西，就跑回来了。还有就是，就是刚出校门就看到荣先生，就邀请他一起来了。”晓雨并不擅长说谎，于是，在她低下头时，外婆看到她的脸颊泛起微红。
　　三人穿过院子和外面的厢房，走到餐厅里，“既然你们都没吃早餐，那就陪我一块吃点，我去厨房看看，晓雨你陪着客人。”说着外婆去了厨房。晓雨转身问荣启正：“你喝什么茶？碧螺春还是龙井？不然喝花茶？”他看着这个溢满书香的家，宁静悠远、遗世独立，难怪能造就出脱俗的晓雨。思索间，晓雨已端了杯茶递到他面前，碧绿的茶叶飘荡在青花瓷的杯盏里，清雅玲珑。
　　“这就是我家，我是外婆带大的。刚才门口的那几间厢房是储藏室，中庭这里有会客室、餐厅、客房；再往里是外婆和我的房间，还有书房和我的舞蹈室。”晓雨大方的给荣启正介绍着自己的家。“舞蹈室，你还会跳舞？”他呡了口茶，抬眸问她。
　　“是啊，古典舞，学了八年。后来我不是很感兴趣，外婆就没让我再学。”“那你最喜欢什么？”荣启正有些好奇。“古筝，你不知道吗？不过，你好像是不知道的。想听吗？吃完饭后，我可以献上一曲。”说着眉眼含笑的看他。荣启正颔首，“不甚荣幸。”
　　此时，外婆端着托盘进来，晓雨伸手去接，荣启正也起身帮忙，外婆客套着说：“荣先生，请坐，你是客人，不必客气。”“外婆，您是长辈，叫我名字就好。”说着仍然帮外婆和晓雨摆放好了餐点。
　　粘稠的黑米粥、苏式枣泥糕、小麻团、汤包，精致的开胃小菜，阵阵香气传来，引得人食欲大开。“寻常人家粗茶淡饭，请随意。”“哪里，突然到访，是我失礼了。”外婆仍是淡淡的微笑，既不显得分外热情，也不刻意生分，长辈的威严拿捏得恰到好处。
　　“吃饭吧，好久没吃外婆做的饭了。”晓雨适时开口，活跃了餐桌上的气氛。“尝尝这个枣泥糕，这是外婆最拿手的。”闻声，荣启正夹了一块放入口中，软软的枣泥化开，香甜爽滑。“很好吃，我很少能吃到这样温馨的点心，谢谢外婆。”吃饭间，外婆间或问一些他的个人问题，他都言无不尽的回答，然后就是晓雨讲学校的事情，导师、论文、同学，说得不亦乐乎。
　　饭后，外婆借故要外出办事，便将空间留给了他们。晓雨起身去给荣启正换茶，忽然被他拉住手腕，“刚才说过什么忘记了？”晓雨露出明媚的笑容：“没有忘记，只是想先给你换杯茶，既然你这么期待，那就劳烦帮我把琴搬出来吧。”
　　在晓雨的带领下，荣启正走进书房，将琴搬到了客厅。晓雨仔细调整好琴音，而后悠悠然坐下，修长白皙的手抚上琴弦，清幽的声音传来：“《梅花三弄》是我最喜欢的古筝曲之一，希望冰雪里傲然的红梅能够进驻你的心房。”优美舒畅的琴声回荡在彼此之间，他完全沉浸在她勾画的世界里，白雪纷飞的天地间，红色的梅花凌霜傲雪的绽放，高洁芬芳，美得不可方物。眼前的女孩仿佛是梅林间走出的仙子，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蕴含红梅的神韵。
　　当她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琴弦的颤音仍让荣启正久久不能回神。良久，他走上前，双手抚在琴弦上，意犹未尽：“你真是世间少有的女子，世上会弹古筝的女孩何止千万，但是能将自己融进琴曲的又有几人。”他托起晓雨的下巴，留恋的说：“答应我，以后若非必要，都不要再在众人面前抚琴了，你的样子像极了丹青中走出的仕女，我怕你会消失不见。”
　　晓雨凝视他，眼中荡漾起柔情：“我答应你，以后我只弹给我最亲近的人听。一个在西方世界成长的人，居然能听出古曲的精妙，你同样让我惊叹，知我琴音者才是知音，得此善听者我夫复何求。” 晓雨的话既是承诺也是表白，荣启正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这个美好的女子，他控制不住的将她揽进怀里，久久都不愿松手。
　　由于初次到访，外婆回来后，荣启正便起身告辞。晓雨送他出门，走到车前，他伸手拢了拢她的长发，爱怜的说：“会弹古筝、会跳舞，还会什么？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都告诉你哪还有神秘感，想知道自己想办法啊，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吗。”晓雨调皮的回答。
　　“是，我会慢慢去发掘，反正有的是时间。”晓雨娇羞的低眉。
　　他弯下腰，附耳低声说：“明天起我要去香港出差，大概半个月，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了。”
　　“嗯，我知道。等你回来就是月底了，我有礼物送给你。”
　　“是之前承诺给我的生日礼物？”晓雨在他的怀里点头，熟悉的清香沁满心脾。
　　回到家，外婆语重心长的说：“看得出来，荣启正是个很优秀的人，年轻有为、沉着冷静、也很有分寸、涵养。就他自己的描述来看，家庭也相对单纯。只是，外婆总觉得他太优秀，太优秀的人通常都不会简单，身上总有我们掌握不住的东西，外婆担心你和他在一起会很累。”
　　晓雨趴在外婆腿上，手轻打着沙发边缘的流苏：“外婆，我们只是刚刚相处，很多事情都不确定，你放心，我明白的。”外婆将她扶起来，正色道：“你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在感情的事上我不想干涉你，只是该如何把握，你自己要想清楚。”
　　一直以来，外婆心里始终认为晓雨的心性、灵性实在不该磨损在柴米油盐、斤斤计较的日子里，虽然也教导过她女子的持家之道，但那只是经营生活的辅助，并非是想她每天都算计着过日子。她的才华需要现实的保障，所以荣启正的出现，外婆并不排斥，只是心中依然疑惑：那样的人可以给这个孩子完整的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