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雨起清秋》王鹿阳

16、第十五章

　　文学鉴赏课上，晓雨就纳兰性德的诗词作了解析，这一选题，大家都感兴趣，讲演效果非常好。课后，晓雨本想找萧明磊谈一谈，但没曾想，他却先开口：“晓雨，我有事情请你帮忙。”
　　“嗯？什么事情？”
　　“学校年底有许多国外的学术交流团体来，很多是文化、文学方面的团队。接近新年，学校给文学院布置了任务，要准备一台晚会，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就是明确指示要出一些有中国元素的节目，我想请你帮我一起排个节目。没办法，政治任务啊。”说完，期待的等她的回答。
　　且不说他是真诚求助，单就看在他不只一次的帮助自己，晓雨都不能拒绝。“帮你是肯定的，只是我就那么点才艺，担心帮倒忙。”
　　“怎么会，只要你答应，我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一半。”萧明磊见晓雨爽快的答应他，心情立时明亮起来。
　　于是，在暂时结束了荣启正的助理工作后，晓雨又开始了不停歇的忙碌：与萧明磊商定节目内容，反复推敲表现形式，各个环节都力求完美。最后，终于想到了《渔舟唱晚》，这是晓雨拿手的一段筝曲，在乐曲的背景中萧明磊现场作画。
　　想法很独到，只是操作起来着实不易。两人要事先安排好走台的位置、画具的摆放、以及动作与乐曲的衔接，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完成这些，实在有些强人所难。晓雨还需赶制荣启正的生日礼物，有好几次，她真觉得分身乏术。有时，荣启正在电话里都能听出她的疲惫，一再叮嘱要注意休息，晓雨只说是论文难写，并没有告诉他真正原因，她不想在自己还没有处理好之前，又因他的误会而让事情更加复杂。
　　演出的时间因为各种原因一再变化，最后定下了12月30日，时间一定，晓雨很为难：“师兄，为何一定要选这天啊，我可能有事情的。”
　　“没办法，艺术学院的演艺中心年底很火爆，我还是托了团委的人才定下的。什么事这么为难？”萧明磊正在看晚会导演组给出的排练大纲，他没想到晓雨对晚会的时间有异议。晓雨知道年底各项活动多，如果临时改时间会牵扯很多其他的安排，于是咬咬牙说：“并非什么难事，没关系，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其实，演出当天是荣启正的生日，晓雨之前问他能不能赶回来，要亲手将礼物送给他，电话里，他答应尽量，但是具体时间还得看行程的调整。如今事情都凑到一处，只好先放放，也许他也不一定赶得回来。
　　演出这天清晨，萧明磊带着晓雨去丝绸博物馆借演出服。“干嘛一定要去丝绸博物馆借，听说那里的东西从不外借，很多都是名家的珍藏，穿着那样的衣服我有压力。”晓雨嘟囔着。“没关系，我和馆长很熟，今天的演出灯光、音效我们都做到了最好，总不能在主演的服装上出问题。”说着，两人来到馆长办公室，馆长是位年届不惑的中年人，一丝不苟的学者风度。
　　“纪叔。”萧明磊快步走上前，“我来拿演出服，你之前答应我的，不能反悔啊。”纪馆长扶了扶眼睛，看了眼萧明磊身后的人，“急什么，我要先看看女主角。”萧明磊立刻侧身，轻轻推了推晓雨，晓雨只得再往前走了两步，馆长看到了萧明磊口中那个“独一无二”的女主角。
　　“女主角来了，你是专家，你给鉴定鉴定。”馆长将眼前的女孩仔细打量一遍，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倒是个能衬得起衣服的人。你小子别忘了答应要送我的孤本线装书，我可不为朋友两肋插刀。”
　　“没问题，明天就送去你家。”萧明磊豪气的应允，馆长轻哼一声，掂掂钥匙，“你们坐会，我去取服装。”
　　“你答应了他什么线装书，听上去很贵重的样子，我就说不要这么隆重了。”馆长一走，晓雨马上追问。“晓雨，用几本书换得一件精美的演出服值啊，你知道的，我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再说我和馆长交情深厚，送他些书也无不可。”体贴周到的回答，闲散从容的微笑，这是萧明磊面对她一贯的处事方式。
　　天青色的仕女连衣裙，蝶翼的领口、舒展的云袖、荷叶的下摆，胸口、腰间绣满莲花图案，轻软朦胧的材质，整件衣服就像是从古代书画中拓下来的一般。“这可是清末苏绣名家的珍品，上等的天蚕丝，就是这天青的织染方法现在也还原不出了。你们千万小心，要不是看在你小子面上，我可不担这风险。我挑衣服的眼光不会错，你也不用试穿了，就演出时再穿吧，结束后立刻换下，让明磊送还给我，我们自有专业的技术人员打理。”馆长复又慎重的嘱咐了几句，两人才起身告辞。
　　“衣服太名贵，我担心穿不出它应有的脱尘飘渺。”晓雨小心的提着衣袋，惴惴不安。“你如果穿不了，那它也只能永远作个珍品馆里的展示物了。经年累月毫无生气的陈列在橱窗里，也是对珍品的无视。就像是‘宝剑赠英雄’的道理，好东西得有配得上的人才不枉它来这世上一遭。这件裙子，你和它有缘，肯定相得益彰。”
　　他就这样把对晓雨的好明晃晃的放在她面前，让人无法回避。晓雨心中默默叹气，对着这样的人说出决绝、冷硬的话该有多残忍；可是感情是最没办法勉强的，一旦做出取舍就不能瞻前顾后。那么，这场演出就当是对他心意的成全和祭奠，让自己尽全力去演好，就如绽放在夜空的烟花，虽瞬间消逝，但毕竟曾经绚烂。
　　由于这次演出的观众多是外宾，加上学校还邀请了不少专业演职人员，预先公布的部分节目单更是让整台晚会变成隆重的“新年文艺嘉年华”。于是，演出当天的门票可谓是“洛阳纸贵”，除了预留的内场券，也就是各学院教授级的老师才有，其他的都是各凭本事、各显神通。法理专业的同学因为有晓雨和萧明磊，早就拿到了演出票，大家都很兴奋。
　　“晓雨，我去和灯光师再确认一下细节，你一个人没问题吧？”萧明磊看着有点心不在焉的晓雨问道，“嗯，你去吧。我没问题，待会我再把琴的音校一下。”轻轻抚上琴弦，思绪翻飞：他今天会赶回来吗？一整天电话都转到语音信箱，是有重要的公务吧，晓雨又一次想到荣启正。演员不能带手机候场，出门前晓雨将手机交给了黄姗姗，叮嘱她开演前若有电话就到后台来；如果演出开始了，就帮着接听一下，马上就要演出了，姗姗会处理的，晓雨摇摇头，心中默念着，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今天一定要做到最好。
　　演出进行到一半，观众席上，黄姗姗正和旁边的宁馨低声说话，突然手机响起，姗姗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不是，才想起是晓雨的手机，赶忙接起：“喂”她压低声音，边说边往外走，“喂”电话那端有片刻安静，过了一会，才又有声音：“我找林晓雨，她在吗？”来电的正是荣启正。
　　“您是荣先生？”
　　“是的。她不方便接电话吗？”
　　黄珊珊此时已走到侧门口，“晓雨她今晚有演出，现在在后台，不能接电话，我是她同学黄珊珊，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她在哪里演出？”荣启正的声音里透着不悦。
　　“在学校艺术学院的演艺中心。”黄珊珊回答。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完全公式化的口气。姗姗对着被挂断的电话做了个鬼脸，什么人啊，冷冰冰的，也就晓雨能和他相处那么长时间。
　　演出？怎么从未听她提起过，荣启正皱眉，不是说论文很难写，怎么又接了演出，他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对正在开车的康新说：“去东吴大学艺术学院的演艺中心。”
　　康新犯难：“学校那么多楼我哪知道在哪啊？老大。”
　　“我管你知不知道，总之十分钟之内到。”康新耸耸肩，这个BOSS加好友从来就是只要结果，不讲理由的人，这次自己从英国赶去香港与他汇合，觉得此人似乎变得人性化了不少，看来还是表象啊！康新在七拐八绕，以及不少热心学生的指引下终于到了演艺中心门口。
　　不久前刚洽谈好捐资建设法学院图书馆和学校科研中心，所以和校方的人较熟悉，康新只简单提了一句，很快便有校办的人将他们带入内场。圃一落坐，舞台幕布便徐徐拉开，悠扬婉转的琴音响起，碧绿色的轻纱后佳人抚琴而坐，幽幽的灯光烘托下，如梦似幻。琴音中，萧明磊在宽幅的屏风上泼墨作画：夕阳西下，渔舟缓缓驶来，洒脱自如的挥毫、画作跃然纸上，与晓雨的琴声融为一体。霎时，整个舞台一片湖光山色。曼妙的轻纱倏然落下，一袭天青色衣裙的女子落入世人眼中，如水般灵动、似莲花出尘，颔首弄琴，遗世独立。背景音乐响起，晓雨起身，和着音乐，轻盈的旋转，拿起画笔，在已成形的画作上，点上波光粼粼，着上黛黛远山，默契的配合、出色的才情，使得晓雨和萧明磊之间似有温情涌动，好一幅才子佳人的绝色画面，看得台下的人如痴如醉。音乐声渐收，萧明磊绅士的将手环在晓雨腰后，引领着她向观众致谢。大幕合上又拉开，重复了不下五次，两人一次又一次的谢幕，终于在主持人上场解围后才得以退下。
　　“张教授，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林晓雨是你的学生吧。小姑娘念法理也是屈才，应该来我们文学院，萧明磊可是文学院的才子，转到我们学院来正好成就一段佳话。”文学院的某位教授和张教授玩笑道。“为何有才华的学生就要到你们学院去，林晓雨的考分可是拔尖的，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在我这怎就不能成就佳话？”张教授难得打趣学生。说完，两位教授都笑出了声。康新觉得此刻的荣启正已经压抑隐忍到了极点，就要爆发的怒气让人不敢靠近。他起身离席，康新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