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99、疑梦重生

　　苏苏带着我们来到邻镇下的一个小村。那个地方破败不堪，说是村子，不过是东倒西歪的几家破草房而已。泥巴做的墙壁，壁上被雨噬的斑斑驳驳，像是画着阴郁的图案，茅草当瓦，又黑又秃。门是用长短粗细不一的木棍绑成的，还有的是木枝夹木板，甚至有其他什么长草棍似的东西绑成的。村里连一只溜达的狗都没有，阳光照在这里也显得浪松松垮垮的。我眯起眼止步四下看一下。
　　“怎么了？”林昭问道。
　　“这样的房子怎么住人呢。”我问道，但是没人回答我，苏苏无奈地笑笑继续走。
　　“杨大哥住这里？”
　　“不，我们只是经过，我怕吓着这里的百姓，他们一见马奔就以为要打仗，惶惶不可终日。”苏苏淡淡地说道，这回轮到我笑笑不语了。
　　穿过这个小村我们上马，穿过田间小路，一片小树林，来到一群小山下，或许可以说是大土丘。
　　弃马登山，隐约山腰有个人，到那儿一看果然是杨束。
　　“进来吧。”杨束带我们走进他身后的竹屋
　　“杨大哥，这位是林昭林将军，这位何姑娘你认识的。”苏苏替我们介绍道。
　　“林将军！幸会，幸会，”他朝林昭作揖行了个礼，林昭回礼后，他又转向我说到，“何姑娘，当日冒犯多有得罪，今日给姑娘谢罪！”说着居然要下跪行礼。
　　“杨大哥，使不得！”我忙阻止他，“各为其主，立场不同而已。江湖儿女哪有那么多计较的理。”
　　“何姑娘胸襟宽广，实在令杨某佩服！今日我也不多废话，杨某的苦处，想必姑娘已经听苏苏讲过了。”
　　“杨大哥你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杨某本应该以死谢罪的。像杨某这样的恶人，实在不值得何姑娘这样的侠义女子为我冒险。只是杨某放不下师妹海月，承诺过要重建海灵镖局还给她，然后再到下边向师傅师娘，其他海灵镖局的师兄弟们请罪。希望何姑娘理解杨某的这份苦心。”
　　“杨大哥乃世上少有的重情重义之人，命运中各种因缘造化，岂是我们凡人能抗拒的了的，能守住一份真心已是不易。能结识杨大哥这样的人，小雨不枉此生。”
　　“何姑娘见地不凡，杨某如醍醐灌顶！若姑娘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苏苏，昭哥，你们先出去，在外面候着，千万别让别人来打扰。”
　　“妹妹放心，外面交给我们。”苏苏看着我的眼睛，其中担心之意泛滥，“拜托了！”
　　我看着林昭，示意他放心。这些天他虽然满肚子不乐意，但是我明白一切都是因为太在乎。
　　他们出去以后，我们在竹床上对坐。我先把了一下他的脉，脉象宏大而促，稍有不齐。
　　“开始运息。”我闭目说到。瞬间，外界很安静，大自然的声音像是丝丝柔风，轻轻地穿过我的身体，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安静下来。体内安静细腻的真气缓缓运行，使的我的身体变轻，变凉，変柔软。我轻轻地浮起来，全身心地感受自己的身体，感受它最细微的变化，感受它从一丝丝的杂念中抽离净化，感受冥想的空中有满的境界，直到身体开始发热内部的热量开始从身体的各部分涌向双臂，聚集指尖，指尖有种蓄势待发的力道令手疼的像火灼。
　　“双臂！”我命令到。
　　抓住他的双臂，一摞直至手腕，一旋四掌相对。我悬着，他坐着，居高临下。我重新闭上眼，琢磨真气由体内而出时的速度和状态，感受他体内被我的真气推进我体内的那股阴沉的真气。就像一只灵巧的猴在斗一只咆哮的虎，我感到吃力，刚开始我已经感到吃力了。不可以分心，专注专注专注…
　　外面路过的一阵清风，撩响了檐角竹节做的风铃，声音讷讷空空，但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悠长回忆在里面。
　　铃声过后，我反而又可以专注了。一点点的探视，让他猛虎似的内力在我体内被我那神奇的自发消长细腻精纯内力一点点柔化消解再聚拢，然后我收力，自然的他的内力回到他的体内，我的内力也倒回。如此一个循环下来，我们都全身汗湿。
　　“再来，下一回合！”
　　我稍一调息便进入下一回合，这次他体内过来的内力明显不似刚才的跋扈霸气，我也应付的更加自如，但是不敢缩短时间，还是直到气满再收力回流。
　　如此五个回合，方才感觉到他的内力没了侵袭性和暴戾。收势调息……
　　太好了……刚想舒口气，胸口猛地一痛，一口血喷涌出来，瞬时失去了意识。

　　我做了一个梦。
　　云雾缭绕的山中，临崖而立。
　　风凛凛而过，我心悲寒，切切地咬着唇，手执剑，而剑正抵在司马翔的胸膛。身边一个男子，衣着华丽，容颜刚毅。
　　“你杀我爹，毁我国家，今天我为万万子民，杀了你这个禽兽！”
　　“你真的下的了手？我不相信，小雨，我千辛万苦回来就换得这样的下场？好……好……好啊！你戳进了啊！”说着狠狠地砸了一下胸膛。
　　我怒火中烧，毫不犹豫滴把剑插进了他的胸口，正中要害。好熟悉的画面，好像什么时候发生过一样！
　　他双目圆瞪，狰狞狂浪滴大笑，“好，好啊！很痛吧？你的心很痛吧？比我的还痛！是不是？太好了，你再也不会忘记我了…”
　　“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了，你已经嫁作他人妇，我却还不放手，我是…是疯子！”
　　“你逼我的！为什么逼我？”我嘶吼道。
　　“为什么嫁给他！”他勉强说道，已然倒地。
　　“因为…”霎时一支箭射来，瞬间司马翔不知那儿来的力气，从地上跃起，用他的身体挡住了那支箭，但是箭像雨般袭来，我却不会任何武功，身后的男人拼命保护我……箭太密，密如牛毛，急如闪电！很快那个男人不得不抱着我跳崖。
　　坠落之际还听到司马翔的怒吼，“为什么！”，山谷里回荡的都是他的声音，而耳边的风声成了嘲笑。
　　从惊吓中醒来，浑身汗湿，虚弱的像是连心脏跳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小雨，你醒啦？知道我是谁吗？”林昭的影子迷迷糊糊地在竹床边，声音急切而颤抖。
　　我慢慢地，看清了他的样子
　　“没事，昭哥。杨大哥…”我忽然想到杨束。
　　“他没事的。只是你太虚弱了。”
　　“我没…”话没说完我又晕过去了。

　　又一个很怪的梦，梦中我和刚才陪我一起跳下悬崖的那名男子被镇在一个黑暗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我知道身边的那个人是他。我动弹不得，想反抗，但是连手指都动不了，连呼吸也不可以…奇怪，不会呼吸怎么不难受？
　　梦境一下子変了，青青草地，和煦春风，散落的桃花点缀着，是个艳艳晴日。我白衣白马，在风中尽情地飞驰，回顾身后少年，白马之上却是衣衫褴褛，但不减他年少的明媚阳光。我得意地叫他的名字，“七！快啊，再快点！”桃花乘风翩跹而来，又佛面而过，香气和着被踏碎的青草味，媚而清甜。
　　他牵着我的手，每人另一只手都牵着一匹白马，我快乐地笨笨跳跳。对了！我正是豆蔻年华！而他也只不过是个青涩少年，有点眼熟，但是，是谁呢
　　我盯着他的脸，“七！”我唤他的名字，他轻轻地吻在我的额头…瞬间温热的鼻息让人心跳加快，但是那种快乐也难以言喻。

　　梦醒了，竹屋里。额头上停着的是林昭替我擦脸的手巾。
　　“我睡了多久了？”我轻轻滴问道
　　“快一天两夜了。吓人也不能太过分啊，何今雨！”他说着故作生气状。
　　“你也好不到哪里，眼睛里的血丝多的跟鬼一样。嘴唇都没血色了！”我心疼地说到，“辛苦你了。”
　　“没办法，谁叫我媳妇要勉强做大英雄，我当然得做好善后工作了！趁你睡的时候呢，我给你喂过稀饭水，气色恢复的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下次别打脸冲胖子，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经不住你这么折腾。”
　　“我要起来，”说着结果他伸来的手，感觉腿软的像棉花，一下子跌在他的怀里，“没事，只是睡久了，有些不习惯。”我走了几步，感觉渐渐好多了。
　　“苏苏姐呢？”。
　　“她和杨束出去了，去买点吃的。”他扶我出了门，让我坐到门口的竹地板上，然后在我身边坐下来。
　　“昭哥，你去睡会吧，不用陪我。我没事了，看你的眼睛，多吓人啊。”我轻轻地说道。
　　“我坐会儿，只是像坐在你身边。”他说道，声音很轻。
　　“杨大哥还好吧？”
　　“他没事了，我试过打他一掌，但是他没事。应该是心魔除了。”
　　“你胆子真大！这种办法也想得到！我也没事，他筋脉里的戾气已经彻底被我化解了，我也不会成妖成魔的啦。这样不是很好？也成全了他和海月这双鸳鸯。”
　　“当你自己是菩萨啊，拿命开玩笑？下次不许啦！何今雨，你就不能替身边的人想一想？你知道他们会多担心！”
　　“你吧？担心的是昭哥吧，嘿嘿……”
　　“你呀！”说着无奈地摇摇头，“我越来越不懂你了。以前你是个傻傻的小姑娘，爱玩，好奇。后来你是一个不苟言笑的，沉默寡言的杀手，但是始终还是温柔的女孩子。现在你倒像是个……”
　　“什么？”我侧脸仰头微笑这斜睨着他。
　　“有点像个侠女，有谋略，有勇气。”他说着用手快速地摸了几下我的头发。
　　“抬举我了吧。”我挡开他的手，一边谦虚却在心里偷乐。
　　“这里风景真美。”我说着，在脑海里整理起刚才的梦来。等回过神来，林昭却已经倒在我肩上睡着了。我微偏头，轻轻地靠着他放在我肩上的脑袋，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看小山下的树林，水和村庄在阳光下渐变，由阳光的移位在其上抹出大同小异的风景。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吧，要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地看，才看得出其中细微的差别，其中一丝丝细腻处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