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94、皇家轶事

　　“王爷刀下留人！犬子得罪了王爷，由老衲来承担！”
　　“林将军，你出家了？！”
　　“老衲法号无念，乃待罪之身，只可借佛门庇佑，也洗刷我今世的杀孽。他受如此重伤，即使能捡回一条命，武功也是废了，不过是个平常人，对王爷够不成任何威胁。请王爷看在老衲曾忠心过王爷的份上，饶过历寒。”
　　“今天是他带重兵围剿庸王府的，让他这么一闹，我在惠城的颜面尽失，于春更是不可能放过我。我多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我不是什么圣人，也不要做什么圣人，不杀他怎平我心头之恨！”
　　“王爷心中‘我’太重，所以恨太深，苦海无边。王爷，试问，即使你杀了所有与你做对的人，你会开心吗？没错，外面的一万多士兵加上我这把老骨头也留不住你于梓欣，你要杀谁便可以杀谁，但是有没有想过，杀的人越多，你只会陷入仇恨越深，解救自己就越难。何故置自己于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心直口快的和何将军也学会说道理了？是于春那一家人欲置我于死地，老皇帝临死时还在想怎么除掉我，要我对他们一家宽怀？哈哈哈……真是好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于梓欣啦，我真不是圣人。何况于夏那丫头是没这位钟大将军就活不下去的，如今我偏要让她难过！她不好过，于春就不好过，我就是要他们痛苦！”于梓欣飞到我身边，扼住我的喉。我清楚滴看到他的睫毛，听他说这这样的话，嘴角没一丝涟漪。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事的人才可以这样彻彻底底的冷漠？
　　“无念，你赶快带钟施主去疗伤，这里交给我。”说话的是无执大师！安然闲定，一步步稳健地从大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他的爱徒——若文。
　　“无执大师，你怎么来了？”庸王显然不高兴了，扼在我脖子上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
　　“惠城一战，本可免除，其中曲折现在不得再隐瞒，否则又要枉送众多性命。无念，事不宜迟，你先走，带上这位花大夫，他可保钟将军一命。”说着飞身从台子上带下了姨夫，手在他背后钝性一抚 ，姨夫便醒了过来。
　　“花千度！太好了，历寒就拜托您了！”爹简单和姨夫说了几句，一起出了大门。
　　“王爷，林腾云生前为了保您周全，没少费心思。当年他违抗圣旨假装费你武功，但是又怕被人发现，便用尽内力暂封你的穴道。可是你的功力太强，即使是中了毒体内的真气还是流窜。于是他又将你体内流窜的邪力引渡到自己的身上，这才保全了你的武功。自此林将军自己却内伤很重，命丧中年，当时林昭还是个孩子。如今，你居然要杀他的儿子，这种恩将仇报的做法，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于春他一家老小给我做的好榜样！我为国出生入死，他们不顾念亲情不顾及我的功劳，一样要除了我。如今他的天下不是坐的好好的？有人耻笑吗？耻笑？天下人都一头扎进自己的各种悲剧里，哪有空耻笑别人？”
　　“王爷…”
　　“不要叫我王爷！‘庸王’？于春这样侮辱我，这个名号我一戴就是十五年，我恨这个名号，和阶下囚有什么分别！”
　　“于梓欣，你误会了。虽然先帝一再交代这个秘密不能让他人知道，但是今天我没办法了。林将军为你送了命，而何将军为你担下了造反的罪名，还有黄宰相把朝廷上所有对你不利的消息都暗中传书给你，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如此袒护你？”
　　“我于梓欣武功高强，为人刚正，爱恨分明，有人拥戴自然是不足为奇。”
　　“可是他们都是忠于先皇的旧臣，如果先皇要杀你，他们会保你吗？”
　　“到底什么意思？”
　　“梓欣，按辈分，我和你师傅是朋友，我说的话你多少也会信几分。”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应该记得先皇去世前见过我和他们三个人，并留有遗诏一份，遗诏的内容就是要保住于春的皇位和于梓欣的性命。”说着他把一娟卷扔过来。
　　“这是为什么？”于梓欣接过娟卷，庆幸的是此时他放了我的脖子。
　　“当年你爹是太子，先皇是二皇子。太子生性潇洒烂漫，爱诗酒歌乐，对朝政并无兴趣，而二皇子正好相反，雄心抱负，有治世之才。后来宫中来了位舞娘，舞技和相貌都是人间少见的佳品。有几位皇子同时对她动心，上书向皇上讨要这位舞女。但是舞女身份低微，根本不能嫁于皇室后裔。太子碍于身份，怕肉怒皇上对舞女不利，而二皇子则担心自己的前途，这两位皇子虽然也倾心于她，却都没有向皇上讨要此女。舞女偏偏对二皇子动了心，在皇宫里，时常碰面，一来二去两人心中自是明白。二皇子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是却常夜里私会舞女。后来舞女有了身孕，二皇子却不知所措。这事要是被皇上知道，舞女必死无疑。太子问二皇子打算怎么办，二皇子想不出办法，竟然暗中找人要杀掉此女子。太子为了救她而装病，一病不起，自请到许阳城的清河岛上休养，顺便开口带走了舞女。后来太子因身体不济不能登基，遗诏里登基接位的便是二皇子，太子封乐世王。二皇子便是先皇，而那为倾国倾城的舞女便是您的母亲佘王妃。您自然就是那为在她腹中被带出城的孩子。先皇一直觉得愧对于你，但是碍于大余国的声威，他不便认你。当他意识到你功高震住，于春登基后定不会放过你，就思量着削你的权，把你下放到地方上去，想借此保你一世平安。可是尚未了了这庄心愿，他大限就到了，只好把你托负给我们四个人。先皇说，按理你才是大余国的嫡长子，一旦于春知道你的身份怕是更不会放过你，你的身份对他的威胁比你的武功和声誉更大，所已我们必须严守这个秘密。现在既然这个秘密公开了，希望王爷你能抛开权势地位隐迹江湖，不要为难老纳。”
　　大师说完后，于梓欣陷入了沉默。就连我这个纯粹的旁观者也无法一下子接受戏剧似的事实，于梓欣就算再文采飞扬，再武功盖世，再敏慧异常，内里不过还是肉体凡胎，和每个人一样逃不过几种感情的爱恨纠葛。他宽宽的肩，仿佛能抗住整座江山，这时也塌了下来。
　　沉默中，他飞下，双膝跪地，垂着头在无执大师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无执大师无奈地摇摇头：“孩子……”
　　“笑笑，放人。”他说了这么一句，仿佛轻轻地，却是听的很清晰。
　　乐笑笑和其他几个于梓欣的手下从后面飞身出来，老掌柜，昆哥，杨束和管家都在其列。笑笑亲手解了我的绳索，我一把抱住林昭，小心翼翼地飞落坠地。小明被杨束扶着送过来，其他三个人也被扶了过来。
　　“这是解药，他们很快会醒过来，但是三天之内你们都无法说话，这是山莨毒，不会有什么危险。”
　　“还请大师点化。”
　　“孩子，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从小聪明过人，我当时就是怕你才气外露惹来杀生之祸，所以才建议乐世王把你送到师兄黄山颖老那儿学艺。谁知你父亲去世那年，先帝特意去奔丧，想必就是念着要接你回朝，以解思念之苦。那时我阻止不了。顾及你的身上秘密，我只好装作不知道，怕惹祸上身，但是又受乐世王所托，不得不时时关注你的情况，一旦你有生命危险，老衲必以命相搏救你于水火。”
　　“师叔与我父亲是何关系？为什么我不曾听家父提起过？家父曾为太子之事，我也不曾听说。”
　　“乐世王住在清河岛，与外界少有往来，就是顾忌这个秘密。我当年是太子太傅，太子出城后，皇上有所准备，怕太子再无法接任，就嘱咐我辅佐二皇子。皇上驾崩，二皇子继位之前，我才知道太子生病的真相。原来我以为太子是装病，但事实上他服下了二皇子给的毒药。当时太子真的以为那是暂时散人精元普通药物，没想到二皇子给他的药是南国的遮珠黎，可以让人快速的衰老，体质异常虚弱。我不敢相信，才华横溢的二皇子居然如此心狠手辣，毫不顾忌手足之情。如此太子即碰不得佘王妃，又不可能回朝继续做太子……我再无心辅佐他，于是请求离开了，在清河岛附近住了下来，那年你正好五岁，也是那年你父亲派人送你去了黄山。你被二皇子接走后，我便到皇城外的上善寺出家，这都是你父亲的交待。”
　　“没想到…爹为了我竟然…”
　　“乐世王生性洒脱，对宫廷生活向来就排斥，所以离开皇宫对他也不算坏事。他对佘王妃用情太深。可是佘王妃在生你的时候不幸难产去世。其实你母亲走之后，你就是他活在世上的所有眷恋。”
　　“于修远这个禽兽！我居然是这个禽兽生的，哈哈，哈哈哈……”
　　“梓欣，当年的二皇子虽然负了你爹你娘，负了你，但是却没有负整个苍生，是位不可多得的好皇帝，受万名敬仰。乐世王流连诗乐烟花，未必能担得起苍生重任！这一点不可否认！”
　　“这种人，怎么配肩负天下！虚伪，伪君子！他儿子和他一样是伪君子！”
　　“还请王爷注意言辞。既然生为皇家人，必当以生民之命为重，切不可纠结于个人恩怨。相信先皇内心所受折磨，亦是常人不可比拟。众人对他的指责，只要不往心里去，便等于不存在，而他自己对自己的指责，则胜于千刀万剐，是世上最严酷的刑法。”
　　“这种人怎么会自责？如果他还懂一点点自责，也不会那样伤害我爹！”
　　“若他没有悔过，又何必在大限之前费尽心机来保你后世平安？梓欣，你本聪慧不同凡人，这点道理，想必你是会懂。这些事我们四个人本该带进棺材里的，但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和盘托出。事实已交代清楚，多说无益。现在城内外有一万多兵士，你若杀出去，很难全身而退，而且又徒增杀戮。带着你的人从后面走吧，从此四海逍遥，再不要挂念人世荣辱得失。乐施主的事皇上已猜到，所以她也不能再回朝，你带她一并走吧。”
　　“谢师叔点化。梓欣今日辞过。”
　　“慢着！梓欣，以后切莫再和自己过不去！还有你这样走，众人猜的是我故意放人，所以，走之前，先将我打伤。”
　　“师叔！万万不可！”
　　“我承受的住，孩子，来吧。”
　　于梓欣犹豫了一会儿，在无执大师的胸膛上钝抚一掌，道了声得罪，便带众人离开了。我忙放下林昭，扶住无执大师。门外的人进来，小心翼翼，但是见于梓欣并未在此，才敢过来看望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