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81、离别前 我用和天地

　　何府，遂雨园。
　　这是个陌生的熟悉地。
　　“小雨，这个是什么？”林昭坏笑
　　“多大人了，还玩狗尾巴草。”我没好气地说道。以前一直以为再回遂雨园我会哭，会失控，但是真的到了这里，却平静的很，没有一丝波澜。
　　“钟历寒，我的那些姨娘生的弟弟妹妹们是不是都……”
　　“对不起，小雨，我没能……”
　　“不关你的事，是皇上的意思。”我说的很平静，使劲地眯眼，仿佛这样才能把这一切看清。遂雨园，一直都属于我一个人，就连我不在何府的这十年，也没有任何人能霸占它。但是现在，那些弟弟妹妹们可以自由出入遂雨园了，因为他们现在是亡灵，没人拦得住亡灵。我使劲眯眼就是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子，像我吗？
　　“小雨，我要送你一件礼物！”林昭神神秘秘地说道。
　　“什么？直接拿出来不久得了，还这么神秘？”
　　“能随便拿出来的，就不稀罕啦！我可是飞了很大劲找到的！嘿嘿……”
　　“澳。”我没好气地答道。
　　“什么叫澳？你不能表现的热情一点？别泼我冷水啊！”说着斜着眼看我。
　　“好啦，小昭，别逗她了，她就是这幅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赶紧请人出来吧。”
　　人……如果是个人，第一个闪进我心里的名字就是‘司马翔’，呵呵，怎么可能。
　　“出来吧！”林昭拍拍手，我以前住的闺房的们吱的一声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三十上下的书生模样打扮的人，长着小胡子，瘦瘦高高……怎么那么眼熟……
　　“好你个张楷！还好意思回何府！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手指着张楷骂道，刚要冲过去，林昭一把死死抓住我的另一只手。
　　“小雨，你就不能冷静一下？什么臭脾气！”
　　“林昭，等会和你算账，我十年第一次回何府，你居然把这个人给我带来，你不是诚心气我，你是干嘛？你安得什么心啊，啊？你……”我感觉窜上脑门的火越烧越旺。
　　“何今雨，早知道你还是这个脾气！你看看他身后是谁！”
　　身后？身后一个女子……身材不高，细瘦扁平的身材，没有半点特征的大众脸，挽起的发髻……
　　“一姐！一姐，是你？”我愣在那儿，不知所以。
　　“是我，小姐，小姐……”她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姐妹二人相拥而泣。
　　这是除了司马翔外，我最最熟悉的体温。
　　“一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真没想到你孩在何府。”
　　“小姐，我也是，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怎么瘦成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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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先到外面去吧，把这院子留给这两姐妹说说心里话。”钟历寒微笑着说道，林昭朝我做了个鬼脸，张楷向张一点头一笑，三个大男人就出去了。
　　“一姐，张楷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会和他单独呆在我房里？”
　　“小姐，你傻啊，我和张楷已经成亲好几年了。”一姐笑着说道。
　　“你？怎么会和张楷成了？吃错药了吧，怎么回事？他不是娶了那个狐狸精，那天还带人打伤了昭哥呢！”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谁还没点儿过去啊。”
　　“一姐，你没出息！”我笑着打闹道。
　　“女人嘛，什么叫出息？过得幸福就好。现在啊，张楷对我也挺好的，我们在城外的一个小镇上开了家书画院，找几个学生，逢年过节的再买几幅画，日子过的挺好的。”
　　“一姐我不是说这个，他以前骗过你，拿你的钱娶别的女人，你不生气？难道给他做二房？”
　　“什么二房啊，那个女的把他的钱折腾光了就走了。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那时能过日子的呀。夫人去世以后，我求老爷放我出来。老爷给我一笔钱，然后我就在皇城开了家小茶铺，一日看到一个乞讨的，我给了他几文钱，他接了前看到我却把钱还给我就跑。就是那一刻我认出了他。但是心里很疼很疼就赶紧追过去了，一直追到城外，见他住在树林里的一间破草房里，漏风漏雨的，心一软就什么搜原谅他了。我们好了之后就离开了皇城，我把赚的钱和老爷给的钱都给了他，然后找个好地方，开了间小小的书画院，本来营生不怎样，但是张楷他天赋好，渐渐就成了当地最有名的书画院了。像梦一样，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再帮他创造一份自己的事业，我觉得我太幸运了，小姐。以前我从来不敢想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真的……”丫的满脸是幸福，腻死人的幸福，嫉妒的我想扇她。
　　“一姐……能不这么白痴吗？一个男人而已，就这幅德行！”
　　“小姐，你嘴还是这样刻薄，小心好男人被你吓走了！”
　　“一姐，谁像你，整天就知道男人男人的，也不害臊！”
　　“呦！小姐，我都是五岁孩子他妈了，还矫什么情，害什么臊？倒是你，别嘴硬，我看林昭对你是真的，你这不费劲就找到一个知道疼你的，多幸运的事儿？一姐说句不该说的，别不知好歹。”说着把我搂在怀里。
　　“一姐，我知道昭哥对我好，但是我心里有别人，一个可能永远无法真正靠近的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丫头，你长大了，不是我怀里那个小水泡一样的小女孩了。那个时候的你，真惹人疼，整天肿的根本想象不到正常了该长什么样子，虚弱的很，总是怕你活不长。你命大，遇到了钟少爷，他带着你锻炼身体，后来你身体好点了，又遇到了林少爷，他哄你开心，你身体又好点了。我看着你水肿一点点变轻，心里踏实多了，但是突然，你就消失了。你身体那么差，稍微惹点风寒就是要命啊！在外面谁能像一姐这样悉心地照顾你呢？我直以为你不在人世了，老爷的名声又越来越不好……这皇城我本不打算回了。没想到前天林将军突然找到我，说是你回来了，身体全好了……我这个开心啊……”说着眼泪滴到我身上。
　　“一姐……你像娘亲一样疼我，我知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只是这次回来，我发现什么都变了，我接受不了……”
　　“小姐，能变得，都别在乎，它反正会变，你担心也没用！但凡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不会变的，就像这个，你看。”说着把桌上的那个布袋打开。
　　“还留着啊……”我看着桌上静静立着的沙漏，玻璃内胆，青铜外壳，被岁月带走了原来的光泽。
　　我拨弄了一下，里面的沙还是像当年一样均匀地往下漏。
　　一姐看着沙漏在边上，傻乎乎地有时给我加油，有时给钟历寒助威，全无立场和节操。钟历寒小时候瘦瘦而又倔强的背影，在前面明明不远可是就是抓不到。我气喘吁吁地跟着，感觉肺都要炸了，就是追不上……寒天院子里三个人热乎乎的鼻息在枯枝点缀的何府里，是一种当年未察觉的快乐。
　　往事不敢再提，那些快乐当时已惘然，但如今要想得到那样一份快乐却再也不可能。现在，我对于钟历寒一方面是义妹，一方面是白影。而一姐，还是那个快乐的傻傻的一姐，虽然这种快乐和傻都不是当年的那种感觉了。
　　“小姐，从何府出去的时候，虽然想着你已经不在了，但是还是带着这个沙漏，以防哪天你会来了好给你。你说我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你啊，就是有毛病！不过呢，我的一姐傻人有傻福，嘿嘿……”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外来。
　　“小姐，你也别什么事儿非得想明白，人这辈子不长，你看，夫人不是说去就去了？还来不及想明白呢……你呀，心里有个人呢，就让他知道，去找他，明明白白告诉他，结果怎么样不用强求。顺其自然就好，命运都给你安排好了，好人总有好报的，夫人给你积了多少福啊，小姐这辈子肯定会幸福的。”
　　“什么时候嘴这么能说了？我的傻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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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府的一次相距，人生像是被划出了界限来，明明白白地，一段，一段，一段。
　　下一段，我要自己走了。

　　一场雪尚未完全融化，又一场追随而来。
　　老宅里传来林昭疯狂的吼声，全是我的名字，夹杂在风雪中，有几分悲壮的感觉。
　　“何今雨！你个王八蛋！”
　　躲在别往楼上，像以往躲别人一样。别望楼不是藏人的好地方，但这次他没有发现。我把一个杀手潜伏的本能极好的发挥了出来。我屏息凝气，不让一丝丝热气暴露了踪迹。
　　我也问自己，如果我们真的面对面告别，我还走得了吗？羁绊，是你那一根筋的执着，还是我不忍伤你的慈悲？
　　既然决定离开，就该走的干净利落，但是我一心想再回一次老宅。此次离开或许再也见不到这些关心我的人了，或许会在那个黑洞里被粉身碎骨。
　　回老宅想看看朋朋，结果它出去打野去了。顺手拿了几件司马翔的衣服，好女扮男装上路。临行前简书一封，望他以后能看到。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
　　这是我和夫人间的约定，是秘密，不知道他怎么会追过来。
　　他冲了出来，在老宅门口停住，四处张望，仰天长啸，失声痛哭……第一次，没心没肺的林昭居然这样痴狂。
　　雪飘着，没有初阳的清晨，异常地冷。我用和天地同温的身体感受这凛冽的寒风，其实为你流的那滴泪是热的。
　　今生我做错了一件事，遇到你，却爱上了司马翔。
　　而我唯一能做的——用最轻的姿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