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雪后寒谷,怜若弃子 “你,会后 ...
-
大雪覆盖的林府一片寂静,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只有王管家老泪纵横。
我坐在花坛边,依着一棵树干弯过来的银杏树,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突然发现低处还有一片摇摇欲坠的黄页,像极了一只冻得发抖的蝴蝶。
“管家,不来,怎么说都不来。”外面跑进来的一个人气喘粗粗地说道。
夫人重病在床,当然不敢告诉她林昭重伤之事,林寿又不知所踪,能说话的就只有王管家了。据说王管家在林府刚入住时就是这里的管家,眼看着林昭出生,长大,对其疼爱有加。某种程度上比他父母对他都好。
现在的情况御医是不敢再惊动了,就是皇城里其他大夫也没人敢和林家有半文钱关系。王管家派人去请一个神神秘秘的人,据说是太医局请退的郎中谷子。据说谷子是花千度的直传弟子,在太医局时,医术也是一等一的好,但是花千度隐退,谷子也就退了,只是花千度不让他跟着,此人便留在了皇城。但是,谷子有几分疯癫,说是不替富贵之家看病,不替女人看病。只是王管家和谷子有点私人交情,请他给夫人看病请了不知多少回才开了个药方。
“你把这块玉给他,就说这次他要是不来,我和他从此绝交,互不相干。”王管家老脸拉得老长,也是急的快掉眼泪。我看到他从怀里掏出的东西,展开层层的布,把里面的一玉玦交到那个回来报信的小斯手上。那玉是上好的那种。
“等等,还是我亲自去,这个老家伙!不来我宰了他!”说着一把撮住那玉玦,一溜烟出门去了。
钟历寒叫闲杂人等从屋里出来,我赶紧过去,坚持要进去,他也没说什么。林昭还是那样躺在床上,后边的箭被剪断,将就着躺下的。没有盖被子,只是身边放了几个暖壶。我试着用剪刀剪开他外面的衣服,看到一件褐色的像马甲、长及膝的东西。
“是蒲草暗甲!”钟历寒说道,“这是皇上赏给主将的护身暗甲,穿在盔甲里面的,质轻柔软,韧性极好。一般的刀剑是穿不过的,主要是能降低弓箭造成的震力。弓奴的箭法极好,居然连号称刀枪不入的蒲草暗甲都能穿透……弓形派太可怕了。幸好有此暗甲,否则小昭早就……现在主要是那箭的震力太强,伤了他的脏腑,路上我替他稍稍运气,稍微帮他宁神,但是不顶多大用……还是等谷子来了再说吧。”
“谷子……据说很难情的动。”
“谷子神志不清,但是独独念王管家的好,没事的。倒是这蒲草暗甲……”
“这等宝贝我没听说过……”
“而今当朝有蒲草暗甲的只有师傅,林寿。林老爷当年也有,但是据说随葬了。小昭又怎么会有?林寿失踪时是在军营,暗甲应该不离身才对。”
“即使有那东西林昭会还伤的这么重……”我也没空理会什么暗甲了,赶忙问他的情况。
“这样看来,小昭的皮肉伤不要紧,箭气震伤了内脏是关键。”他按着林昭的脉继续说道,“的确伤的挺重,但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真气还好,我先替他调息,你注意期间别让人打扰。”钟历寒说着示意我出去,自己盘坐在林昭身后。我知道这时候必须专注,不能出现一丝的打扰,只好退出房间,守在门口以防有人误闯。这时玲子急匆匆赶来,“二少爷怎么样了?他怎么突然失踪又突然回来了?听说他伤的很重,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小丫头慌慌张张,看到我就抓住我的手。
“林昭没事,钟大人正在给他疗伤,没大碍。”我安慰她说道。
“但是,但是……他们说,说他浑身都是血啊,身上插了好多……好多箭,像是活……不了了。”那丫头从进来就在哭,说话断断续续。
不知为何,此时的我却异常清醒,没有半点想哭的感觉,只是理性地想着该怎么救他。
“玲子,听我说,二少爷真的没大碍,他是打仗的人,出这么点血是常事,等大夫来就好了,啊。只是他受了点小伤,钟大人帮他疗伤。你现在留着精神,等会大夫来了,你还得给二少爷熬药,还要照顾他。哭坏了身子谁来照顾他呀,是不是?其他的丫头怎么能有你体贴二少爷呢?”我低声劝她。小丫头像是信了,仰着脸,扑朔这带水的一双玲珑眼娇羞的说声:“嗯!”
“不要惊动夫人”
“嗯。”乖乖地走了。
两个时辰后,钟历寒从房内出来,脸色苍白,应该是真气耗的太多。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没事了,谷子还没来?”
“是……”
“会来的,相信我。小昭还有时间……”
“我知道,他一直有时间……有时间等一个消失十年的人,有时间等一个成亲当日逃跑的人,有时间救一个被一国之君软禁的人……他一直有时间,这次肯定还有……”
“小雨,他对你一直有信心。因为你,所以他对自己有信心。”
“呵呵……信心?我对自己没信心……有时告诉自己听自己的心……但是,有时觉得自己像是找不到自己的心……”
“这个时候,你还在纠结这些事情?他现在虽然睁不开眼,但是还听得到。如果你跟他说话,给他信心,他或许能坚持下来……即使谷子不来。人需要活下去的理由。”
“我知道什么是你说的信心,但是我不喜欢撒谎,林昭不喜欢听别人撒谎……所以没有必要,我做不到。”
“小雨,你变了……以前,是小时候,你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从来都是热心肠。现在居然这样冷酷……”
“冷酷?我一直都是这样,人生就是这样一场秋雨一场寒,我又何必假装的眼光灿烂?”
“今天,你看到他时一定以为是真的司马翔,所以一把从后面抱住他。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小昭以前的身量比司马翔宽厚多了,今天你看到的林昭,他瘦成这样,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钟历寒,我和你不一样,我没办法假装爱他,更没办法骗自己。我冷酷也好,无情也好,感动不是爱情。这份友情甚至可以超越爱情,我也可以为林昭去拼命,但是始终是友情,不是爱情。”
“小雨,别像孩子一样……”
“我没有!孩子?谁把我当孩子对待过?失踪以后,我一个人在孤岛上,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做杀手,孩子是这样生活的吗?”
“但是你很幼稚!”
“钟历寒!你还当你是我亲哥啦!要是有个亲哥哥,他总不会站到爹爹的对立面!”被钟历寒激得失去理智了,面对同样快失去理智的钟历寒。本以为他会发火,没想到他眼里的火突然间熄灭:
“你,会后悔的。”那眼神瞬间浇灭我心头的火。
……
“谷子先生来啦!”王管家匆匆跑进来,在院子里还差点摔了一跤,提着衣摆连滚带爬赶过来。我和钟历寒对视一眼。
来人极其落魄,枯瘦,衣衫一点点都看不出本色,灰灰的又旧又破又单薄,下面裤子坏的,在这大冬天里居然露出一截小腿来,腰上系着个酒葫芦倒是不那么脏,上衣穿的也很不讲究,胸略袒露,胡子又乱又长,大概到了锁骨上,面色倒是红润不像个老年人,头发脏乱,在脑后胡乱松松扎了一把,像个饼。像是还带了几分酒气,上睑略垂,整个人看起来又癫狂又傻。
司马翔说过,越是世外高人越是喜欢装傻,欲盖弥彰,所以他算个高人。
他一抬头,视线漫不经心地略过众人时,突然在我脸上停住了,顿时眼睛一亮,瞬间像是有金针从眼里射来,我一惊。
不顾王管家的寒暄,他嘴里自顾自地念道着什么。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我主动和他搭话:“谷老前辈,真是多谢您了,这边请。”
“老前辈?你还真是够谦虚的啊。哈哈……”他突然放声痴地大笑,吓了我一跳。
王管家一脸无奈的样子,我觉得自己闯祸了。
谷子给林昭号脉后,说道:“竟然有这么霸气的箭气,中原应该是没有,难道弓行派来了中原?”
“正是,弓行派的弓奴。”钟历寒答道,他与使节打过交道,对他们应该是了解的。”
“嗯。刚才有人给他输了真气,是稳住了情况,但是依他现在的状态,没办法自行调匀真气,两股真气不调反倒可能导致意外的危险。我现在给这位少将军施针,帮他运气。”谷子说着不知从哪里就变出来个小布包,展开一看里面各色纤细的银针,金属的光泽有点寒。
“你们出去,这里不可被人打搅。”
林昭是第二天才醒的。
当天送走谷子,其他人都出去忙了,钟历寒也回宫去了,总要有个收拾残局的。只有我和王管家守在房外的大厅里。突然想起他那金针一样的眼神,不禁一惊。
对了,既然他是花千度的徒弟,定是我让他想到了花如云!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王管家,这谷子医术这么好,在皇城为何还如此落魄?”
“是呀,一般人都会对谷子起兴趣。我这老弟人是怪了点,但是倒是热心肠,只是不愿意表现,一副看破红尘的落魄像。他呀,也怪可怜的。”
“老弟?可是……”
“可是看起来比我还大是不是?没记错的话,他今年该是三十有二,比我小将近三十岁呢!十六年前,老爷进宫前嘱咐我到皇宫附近办点事,我从一家铺子里出来,看到一个被打的浑身血淋淋的少年被推出来扔到宫门口,那少年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血流不止。行人见是皇宫里扔出来的也就不敢插手,我想一走了之,但是一想此少年尚年幼,就心有不忍。于是我支使一个乞丐把他带到一僻静之地,然后再去救他,这样不至于惹祸上身。也就这样我俩结了交情。虽然我的年纪做他老爹都绰绰有余,谷子却坚持以兄弟相称。谷子放浪形骸,习得一手好医术,却不愿给别人看病,更不愿意给有钱人和女人看病,所以一直是饥寒交迫。我想给他些救济,他却翻眼骂我,气得我很久不理他。他也不会自动来找我。我在城里一偏僻之地买了一间小屋,我家人都不知道,是我俩喝酒的地方,平时谷子就住在那儿。至于宫里的事他闭口不谈,想来也是伤心事,我也就不便多问。夫人病时我怎么也请不来他,和他差点闹翻了脸才讨得一幅药方。这次小昭受伤,也和皇宫有关,我说是在宫里惹了祸受了型,他这才愿意来。”王管家悠悠道来。
“他是在宫里犯了事,很可能被杀,被打一顿放出来倒是少见。”我明白宫里的惨淡斗争,心里疑虑更重。
“他是太医局的人,是当年名震皇城的游医花千度的弟子,随花千度入宫。我知道的也就那么多。谷子很是记恨非富即贵之人,所以我也一直不敢让林家知道我助过这么一个人,怕碰面后谷子会顶撞他们。希望何姑娘不要怪罪才好。”王管家说着习惯性地摸摸光坦的头顶,笑得有点狡黠。
“王管家菩萨心肠,我哪有怪罪之理。”其实我哪有立场怪罪。仔细揣摩,王管家是把我当林家主人了,这不禁使不禁害羞起来。王管家好像也意识到话有不妥,干笑两声起身辞过,说是家里还有事要处理。
钟历寒谴人送来书信,信上说,皇上已经知道林昭冒充林寿的事。鉴于林昭是为国家大势着想,所以不再追究责任,但是令林昭两个月内查出林寿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于夏从此被软禁在夏景宫,男子一律不得入内,就连钟历寒也很难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