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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山雨欲来风满楼(1) 凌乱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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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黄三小姐再也没来闹。后来有皇城里,一道供人茶前饭后热议的圣旨颁布了,宰相黄三询长子的三女儿黄佳莛指婚给弓形派继承人弓奴,于明年开春送往北国。而弓形派的弓奴即将随使臣来余国。
弓形派被血洗的消息人尽皆知,现在的弓形派可谓风雨飘摇,危在旦夕。其实玉弓三郎已逝的消息还被封锁着,江湖上只是说玉弓三郎受了重伤在调养,所以弓奴还不能继位。弓奴,就像太子一样,指的是下一任的继承人,是一个称呼,而非某人的名字。
一个热议的话题就是,到底多久玉弓三郎会撒手西去,余国过去的黄三小姐就成了弓形派的女主人,加上花如云作为凉城的女主人,北国就完全是余国石榴裙下的臣子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花如云其实已经化作一抔土,香魂已散。凉城也真厉害,居然连这种事都可以瞒得密不透风。在余国人看来,北国的五城在慕容环空的带领下,是一个小而精悍的国度,加上弓形派的密切配合,几乎坚不可摧。而此时的余国,内部分裂的厉害,何家的西军、林家的西南军、黄家党羽甚广,还有姜家的姜徙,在江南小动作不断,几大势力几乎各自为政。不仅是这些朝堂上的势力,江湖也是动乱不堪,尤其是鸿运楼的一批杀手群龙无首,涂敏为中心的余国北部几乎是残酷的原始森林,刀光血影,百姓心惊胆战,民不聊生。
所谓多事之秋啊!
林昭常去军营,少则两三天,多则五六天才回来,回来后会主动把他了解到的我爹的情况告诉我。他有时说的很细,比如说张某某是爹什么时培养出来的地方军将领,已经偷偷地带少量精兵向京城靠近,大概驻扎在哪里。有时说的比较概括,比如说听说京城藏着众多爹从民间各地重金聘来的杀手,涂敏那里被他收服不少人。他以前习惯了和夫人商量朝中的大小事,现在对夫人却只字不提。
钟历寒很少再来过林府。他的处境是最尴尬的,各种事牵绊着,有种要被五马分尸的困惑。皇帝明知大臣要造反,却又不能空口无凭就处置一代名将毁了自己一世英明,钟历寒是皇帝最得力的助手,负责整个皇城的安危,又被准驸马的头衔牵绊着,但是他毕竟是何敬天从街头捡来的小乞丐,今天他一切的一切都是何敬天给的。后来林昭告诉我,钟历寒不来林府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林寿的前妻姜芝颜和钟历寒是一见钟情的恋人,而一道圣旨活生生拆了这对苦命鸳鸯。对姜家,他有一份内疚,而现在姜家曾一度接管鸿运楼,后来和涂敏的杀手动乱联系起来,被收监查办,姜芝颜的弟弟姜志宏正被关押在大牢里,这让他多了几分顾虑。忠义爱恨,他到底会倒像谁?此刻,皇帝压在钟历寒身上的是他的性命和整座江山!皇帝的心思,聪慧若钟历寒,怎又会不解?他像一株可怜的墙头草直挺挺地站着,任风怎么吹,哪边都不敢倒!一不留神,只要皇帝那可怜的神经稍稍一动,他就是今朝的余国当朝的韩信……
我又会去老宅了,一个人去,不告诉任何人。林昭太忙,根本就顾不上我,内忧外患让他和钟历寒几乎不露面。我去老宅给朋朋带吃的。我有想过带它回林府,但是怕它不喜欢被束缚,也为自己回来找个借口。我总期待有一天打开大门,兰花还在,他就在兰花前想事情,那样干净,就连忧伤的眼神都是感觉的。见我进来他问我一句:“小雨为什么你至今还恨我。”我要认认真真地回答他:“我没恨过你,如果你不回来了我恨我自己。”“小雨,如果再也见不到我了,你该怎么办。”我想说:“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世界上有你想回又回不了的地方吗?”
但是你真的就不会来,我有一种等不到你饿感觉,永远都等不到的感觉。这个岛,深秋了,还是繁花似锦,我不知道那些盛开的花儿是怎么想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你留下这一片繁华就能打发我的寂寞吗?这个岛上,我的内心已经荒芜了,荒芜的一根草都不剩……
你种得出这样一片繁花,武得出那样绝美的玄铭剑,有世上最锋利的红玉小刀,养的出世上名字最好听的千里相思虫,长着世间最美的容颜,不该是无所不能吗?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走?为什么看不明白,那一剑比刺在我自己心里还痛?你肯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为什么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这些年我一直当他是个稻草人,没有心,不会痛,不知道疼,也不需要被爱。
但是那眼眸里的忧伤,是那忧伤让你再也不敢在心灵上靠我更近一点吗?还是我真的只是一颗棋子,未到用时已被弃?
如果这辈子还能见你,我甘愿做一颗棋子,不管我要面对的是怎样的黑暗和寒冷……你知道这样的思念是多么可怕,像看着虫子在骨头里钻……它一点点在身体里钻动,每移动一点都是彻骨的寒、抓不住挠不着的痛痒,像是要连人的精神也一起吞噬……我不知道思念竟然是这样恐怖的一种东西,比死亡更可怕。曾经高烧到神经错乱,但是被你搂在怀里,那个时候离死亡也很近,但是没有半点害怕过。但是现在对你的思念,折磨的我快发疯!
每次都是逃离小岛的,逃避那份噬骨的思念。而下一次又去了,带着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然后又逃离,去的频率也越来越平凡。在云止湖上,我甚至已经没有眼泪了,习惯了这样的状态。
除了在老宅静坐,就是照顾林夫人。
她的病让林昭很是难过,但是他没有时间留在府里。林寿没下落,他唯一的亲人也突然一病不起。
每次他从军营回来,嘴唇干裂出血,上面结了一层白皮,眼睛四周乌青,眼里布满血丝,看得我心都揪起来了。我想帮他,尽我所能的帮他,但是我实在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这时候,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他的夹在中间的为难,对我爹的事只字不提,怕他又添负担,只能尽心尽力地照顾林夫人,减轻他的顾虑。他主动和我说时,我也只是低头嗯一声。
对于林昭,什么善意的谎言是不存在的,始终认为真相才是最善意的,所以关于我爹的事,他从来不瞒我。
这时的我再也不是在老宅时那个练练功,玩玩小狗,对着石头一样的老大说一堆无聊的无厘头话的那个简单白痴的小女孩了,这时候的我好累……
真希望回到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说什么都不用怕,那块大石头才不会把我的话当真。或许他当真了,只是没表现出来?此时身边不乏人,但是我真的很寂寞,比在孤岛上还寂寞……或许人就是生而寂寞的,游走在繁华与落寞的边缘是寂寞的,繁华里的空虚是寂寞的,落寞里的无助是寂寞的,人生就像他的雪舞,有种藐视天地的美,但是也寂寞的无以复加。
我的人生算不上美,但是也是寂寞的……凌乱了,我所有的理智。
这天我刚给夫人喂完药,林昭急匆匆地进来,脚下生风,招手示意我到外面。
“什么事,脸色这么难看?”
“怕是要出事了……”他眼神里少有的急躁让我心里一阵慌乱。
“什么事,慢慢说,说清楚一点。”
“今天去宫里,皇上问我娘身体如何,说是听夏丫头说我娘病了,要来探视,我赶紧辞谢。我说只是点小病,谁知他顺势让娘到宫里养病,说是林家对朝廷功劳那么大,他想为林家做点什么,让御医医治。这哪是关心,小雨,这是软禁!现在我娘身体那么差,再让她搅和到朝廷的纷争里面,怕是……”此处他难过的说不出来,原本沙哑的声音哽住了。
“原来皇帝还是不相信你,林昭,想控制夫人让你对我爹狠得下心。没办法,你是我爹的徒弟,师徒之情让他顾忌也在所难免。”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的局势完全失控了。”
“你答应啦?”
“不敢反驳……如果皇上没把握控制我,他会像除了韩信一样除去我。韩信不是吕雉杀的,要是没有刘邦点头他,她怎么敢把大汉第一名将在钟室里给解决掉?我不是怕死,我只是不能死……小雨?”
“那你打算……”我知道他心里有了注意,虽然为难的无以复加,但是他还是有自己主意的。
“今天下午就会有御医来接我娘进宫,我希望你和她一起去,有个照应。现在我只能把她托付给你了。”
“但是,我以什么身份去呢?那天抛头露面……很多人都认得出起我……”
“这……”这倒是把他难倒了。名义上我是他的逃跑新娘,实际上是皇上最忌惮的人的女儿,时刻防备却又依赖的人的妹妹……我的身份更让人纠结。
“这样吧,皇上没见过我。你以病为由让夫人静养,请求皇上一般人一概不见,我在夫人身边,那些见过我的大臣也就看不到我了。你对皇上只说我是夫人的贴身丫头就是了。但是一定要保证没有人可以去探索夫人!”
“小雨,你平时不说话,关键时刻还是挺有办法的,呵呵。”他笑了笑,邪气也淡了几分。这张爱笑的连,憔悴的多久没笑过了?那苍白,我真怕他一旦笑的太开,苍白的脸会裂开。我心中咯噔一下,如果,如果这时他再病倒,后果真是不可想象。
“皇帝为什么就不能信任你们呢?我爹不也是被他的怀疑逼出来的吗?为什么林何两家活生生变成今天的样子?他到底还要逼死多少人?”压抑的情绪找到一个发泄的缝隙,瞬间决堤,哭不是为了任何人,是对心中渐渐死亡的希望的祭奠。
“小声点。”林昭被我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坏了,一把紧紧捂住我的嘴。刚刚一瞬间的爆发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才是洪荒里的激流。你教会我的是近乎冷漠的理智,而一旦你离开,所有的成果都是白费,我没有了理智,生活开了太多的笑话,我也希望自己一阵癫笑便结束这一切苦痛,但是任何形式的笑对于我来说都是奢侈的……今夜为我的思念,为那些为难,痛痛快快地哭起来,哭的昏天暗地,乾坤颠倒……
斗转星移,不知多久过去,清醒地发现躺在在林昭的怀里,而他坐在院子里的地上。我没有立刻站起来,仰头看着漫天星子像是看到了他带着古铜面具的脸,一个激灵打过,赶紧从林昭的怀里出来。
这不是我等的怀抱,没有那份刻进记忆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