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63、娘亲、‘娘’、‘亲’ 从小到大，

　　天渐渐地凉了，夫人的病逐渐加重，但是就是不让人请大夫。随着病情加重，夫人的脾气也越发的好，说话也不死先前那样爽直，温柔的像当年的娘亲。就像一杯烈性二锅头一下子变成了醇厚的百花酿，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有没有觉得夫人最近有点奇怪？”我问林昭。
　　“说来听听？”
　　“夫人有时很爽利，完全是须眉之风，但是有时又温润如玉……以前她温和的时候少，而最近完全就像当初我娘那样的脾气。”
　　“不错，不错，你终于发现啦？我娘一直都是这样的啦，所以我有我的绝招。教给你啊？”
　　“什么？”见他坏笑的样子，就知道又有什么鬼主意了。但是听听也无妨。
　　“从小到大，我一直把我娘亲分成两个人，一个叫娘，一个叫亲。见到她的时候呢，如果是娘，娘就是你说的须眉之风，这时我就尽量找几口逃的远远的，如果是亲，就是你说的温润如玉，我就在她身边多腻歪一阵子。”说完很得意地看着我，这时的林昭真是像极了一个孩子，有种去摸他头的冲动。
　　“哈哈……亏你想的出来。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天天以娘的面目见你！”
　　“小雨，你不知道，自从你住到她的院子里，娘就变成亲啦，哈哈。这我得谢谢你。”
　　“怎么谢我？”
　　“分你半间房，半张床，够意思吧？”
　　“为什……你滚！”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一下子涨红了，突然觉得不该和他这样肆无忌惮地开玩笑，不是小时候了，成人有成人的玩笑，我还不适应。
　　“哈哈……”
　　这是传来敲门声，外面有人故意咳了两下。
　　“将军，黄家三小姐来了，您出来招呼一下吧……”这弱弱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王管家。黄三小姐我是见识过的，有一阵还纳闷林昭出事的消息传来，她怎么没来闹事，果然就憋不住了。
　　“好啦，好啦，我来了。”林昭说着无奈地摇摇头对我说：“这个黄三，変了身都摆脱不了，上辈子不知欠了她多少，这辈子非得活活被她烦死不可。”
　　“快点去吧，她也是担心你。”
　　院子里，黄三小姐几乎是披头散发，歇斯底里。她手里的一把匕首乱挥着，周围的人根本不敢靠近，尤其是那些丫鬟们，躲得远远的。
　　“林寿，你给我出来！把林昭藏哪里了，啊？不想见我是吧，你们哥俩合着玩我？”
　　“黄三，你再在林府放肆我就不客气了！我可不是小昭，由着你的性子来！”林昭说着迅速夺下她的匕首，黄三小姐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林寿，我今天只要一个说法，林昭在哪，我去找他。”我这才发现她双眼深陷，人憔悴的像一张一点即破的纸。那一刻我想起夫人说的话，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子的吧？我突然感到欣慰，有一个女人她是真的爱着林昭。
　　“小昭的下落，我比你更关心，你回去吧，否则黄老又要怪罪林府对黄三小姐无礼了。”
　　“不，林寿，我不能回去。听说林昭出事了，我爷爷就把我关起来了，连我哥哥都不能见……我每天都闹，就是不放我出来……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真的不能回去，回去就出不来了……爷爷还要把我嫁给那谁家的什么公子，我连姓都记不住，怎么可以嫁给他啊……你告诉我林昭在哪，我这就去找他……”地上的女人疯疯傻傻。
　　‘“我说过了，不知道！”林昭退到我身边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把她扶起来。”然后又贴到王管家耳边说了些话。
　　“黄姑娘，起来吧。林昭的下落，将军正在找，他也是寝食难安，你也被难为他。你对他的这份情意，我很敬佩，但是你若不保护好自己，这个样子见他，他会心痛的。”
　　“你是……”她看着我的双眼水汪汪的，没有半分敌意。我心中有点高兴，微微一笑答道：
　　“我是将军的朋友，对你和林昭的事略有耳闻。姑娘家最重要的是要漂漂亮亮的，这样林昭回来了看到你才会开心。你这个样子别说让他喜欢你了，直接就把他给吓跑了！走，我带你去打扮一翻。”
　　她还真乖乖地跟着我走了。我不敢带她到我住的地方，那时林昭的房间，怕她闹出什么情绪。于是就到小亭，吩咐人把梳洗的东西端来。
　　梳洗完毕的时候，看到林昭远远地朝这边看。我冲他摇摇头，他却向我招招手。我看了一眼这傻丫头，道：“黄三小姐，我有点事得先走一一会儿，你等我一会儿。”
　　林昭说林夫人找我，我想了一下，“你照顾一下她，不能把她单独搁着，要出事的。”见他点头我才敢走。

　　原来霜降之前，夫人非要亲自指挥着下人用柳枝给那丛兰花搭上架子，但是又不放心别人动手。她咳得厉害，管家不敢让她出房门，这又遇上黄三小姐闹事……管家没辙，只得好说歹说，夫人最后说要见我，交代我去做。
　　外面风还挺大的，看她虚弱干瘦的样子，很是心疼，本来我只当她菩萨心肠，也没多问。但是按她的要求把兰花护好之后，心中不禁各种疑问。
　　“夫人，恕小雨冒昧，你和司马翔的关系不一般。”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说，但是现在这是我唯一能抓到的线索。
　　“是。你手里不是有一柄红玉小刀吗？那是我们曾经给他的东西之一。他拿走了一些属于我们的东西，我只是要拿回来。”
　　“如果这刀是夫人的，我倒是可以双手奉还。还请夫人明示，司马翔的下落。”我掏出红玉小刀献上。
　　“现在它是你的了，我不会再要。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要收回的是最重要的东西。”显然现在我面前的是林昭所说的‘娘’，而非‘亲’。
　　“夫人不妨明说，我对司马翔不甚了解，夫人，小雨求你，求你把司马翔的事说给我听。”
　　“你当真爱他？你不能爱他，更不能告诉林昭你爱上了另一个人，否则……我一定杀了司马翔！”她孤傲的眼神里是不可一世的决绝。
　　“如果你杀得了司马翔，我又怎么会在云止湖那个无名的怪岛上待十年？我知道我对司马翔来说，是类似于棋子的东西，你是他的对头，所以我也是你的一颗棋子，或者是要用的，或者是要铲除的，对吧？”我尽量以一种平和的语气在说话，这是一场谈判，而非长辈和晚辈的家常话。
　　“何今雨，原来你根本不像外表那样单纯，你已经学会琢磨对方心思了，司马翔这一点可是很擅长。我差点忘了，近墨者黑啊……看来司马翔没有把你照一个白痴去培养。”
　　“夫人过奖了！夫人也没有把林昭当一个白痴去培养嘛！难道棋子就必须得像白痴？那样的棋子还好用吗？”
　　听到这句话，她猛地把桌子一拍，“你都知道些什么？”我当然不知道什么，但是你的反应的确告诉我一些事。
　　“林昭和我一样，都是一颗棋，只是他捏着你的手里。他和我的区别主要是，我知道自己的境地，而他不知道。”
　　“太聪明对你不好，棋子不按主人的要求走，就会被除掉，比废棋更先被除掉！”
　　“如果是执棋的人先错了手呢？”
　　“那他注定要败，败得一塌糊涂！”
　　“好，我们等着！”说完我直接出去。面对这个‘娘’，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不是林夫人！这一会会的对峙消耗了我太多精力，从夫人屋里出来的时候，我甚至有点虚脱的感觉。

　　我急匆匆赶到小亭，却只剩下林昭还在那儿。
　　“怎么样？娘亲的情况还好吧？”林昭问道。
　　“遇到‘娘’了……”说着无奈地看着他，他却坏坏地笑起来。
　　“不提了，大概是很久没生过病，所以一次病个够。放心，娘亲不会有问题的。”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就他安慰我了？
　　“等等，先不说这事。黄三小姐呢，你不是应该看着她的吗？”
　　“我让人把黄佳营那个混蛋找来了，他给带回家了。他自己的妹妹，老扔给我！黄佳营这个滑头，我从小就受他气！小时候管不住黄佳莛，被妹妹欺负的要哭，于是乎就交给我啦，我当时只当替哥们两背插刀，但是后来发现甩都甩不掉了！粘的很！也不知道我哪根筋打错了，竟然惹上那丫头……上辈子欠她啦？”看着他无奈的样子，还真好笑。
　　“你有没有觉得，黄三小姐是真的喜欢你？她一大姑娘，粘着你是什么意思，别说你心里没数……”我打趣他，没想到却吓着他了，立即竖起右手。
　　“小雨，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哪敢与君绝！所以，你大可不必吃醋，吃这干醋你不值！”那一副非得被相信的认真劲儿，真是可爱极了。
　　“哈哈……你想什么呢？吃醋？我说将军，我吃点醋没关系，我是想提醒你，应该是上辈子她欠你的，珍惜爱你的人！”
　　“别人说这话，我或许会会有一点点恻隐之心。但是你何今雨说这话，我心寒。”说着掉头就走。说变脸就变脸，这可不像林昭的作风，林寿装的久了性格都变了？这一下子弄得我很没趣。
　　我木木地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来，他居然吟诗！
　　而那首诗，不正是当年我在遂雨园里一字一句教给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