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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剪不断、理还乱 而今夜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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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我再也不提回何府的事。
接下来几天林夫人病有点重了,看样子却不像天气冷了受凉那么简单,整个人渐渐失了血色。
林昭说她功夫很好,内力也是颇深,受点凉是不至于病倒的,这也怪我们疏忽。我住在夫人的小院子里,一来有我照顾她林昭比较放心,二来也借机了解一下这个谜一样的女人。
钟历寒像热锅上的蚂蚁,我爹那边不住的有动静传来,却都是一些没证据的流言,搞的人心惶惶;白影的事,皇帝也不时的催他,据说是有人在皇帝耳边吹风,说是其他国家派来暗杀的杀手,可能影响社稷安宁,皇上对此事极感焦虑;就是此时,皇帝在突然下旨将于夏公主赐婚与他,但还是对他有所戒备。他现在不知怎样才能全身而退又不坏了忠孝义的名声,同时还不能辜负与于夏的真心。看来钟历寒这次真的很难做到周全。
林昭也是忙的很少见到他,甚至是夫人的身体每况愈下,也不见他经常来看。只知道他在悄悄地布置军队,常和钟历寒整夜的商讨,第二天偶尔换上便装带我回老宅,顺便带点食物给朋朋。其实他是在老宅附近寻找林寿的下落,范围越扩越大,却始终一无所获。无关,但是说了他也不一定信,所以就陪他一起找。因为林寿和司马翔由于事关重大又不能发动别人来帮忙。林昭日益憔悴,我心里也很难受。
每次回到老宅,屋里仍然空空如也,心里那份期待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被打碎。司马翔满身是血的样子就在眼前晃。我仿佛看到他跌跌撞撞、很无助的样子。是啊,什么时候想过他会无助?他一身雪衣,碧玉萧,玄铭剑,像是从天而降的仙,不食人间烟火,只是双眼中带着化不开的浓愁。
林昭见我每次去老宅之后都神情恍惚,渐渐的也不去老宅了。
事到如今那身血衣竟是他留下的最亲切的东西,就是我那一剑刺下后留下的血衣。朋朋是我们唯一的第三者,现在连朋朋也找不着了。看不到朋朋,白天它一般不回老宅的,但是每次发现上一次留的食物不见了证明它确实回来过,他是不是也像朋朋一样,在我们走后又回老宅呢?
不回就不回吧,在老宅,我甚至已经嗅不到你的味道了,司马翔。
但是每次想到这个名字心头都会悸动。
每到晚上又是恶梦连连,惶惶不可终日,我太累了,真的好累啊,是对我那一剑的惩罚吧……疲惫而又消瘦,简直没了人形。
我希望能发现任何一点和他有关的线索,但是姚嫚和他老爹始终不见人影,和他所有的联系都断了,像是彻彻底底的断了。那种断,像是把生命擦成一片空白,新的东西却又涂抹不上去,留着一片苍茫,有点骇人的苍白,那样不知所错。
原来你是我人生的方向,现在的我怎么走都是原地打转,像是要虚度所有没有你的年华,愿不是此生余生。
“不要!”我从噩梦中大叫着醒来,汗顺着额头流的酣畅。梦中你被什么东西扼紧了喉,我试图帮你,但是你喉上的东西却越卡越紧,细看,你扼住你吼的正是我的手……
夫人急匆匆跑过来,坐到床边,还来不及说话,先是猛咳了一阵子。我惊魂甫定,来不及擦汗,吓得连忙去帮她抚背,她极力镇静下来。
“没……没事。小雨,我没事。”平静下来说道。
“夫人,你的病好像越来越重了。还是看看大夫吧,不能老扛着。”
“我的病不是大夫治得好的。小雨,先别管我,听我说。小雨,实话告诉我,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林夫人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已不复当日我见她时的神采,像……像无底的寒潭!那样熟悉的眼神,这让我不寒而栗。当日在马车里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我和她这样的关系,谈论这个问题实在让我很不自在,但是我又不高兴说谎糊弄人,这让我很为难。
低下头逃避她的眼神:“夫人,或许……如果时间足够或许我会爱上林昭。我和他一起很快乐,可能只是少了相处的时间而已。”
“小雨,你知道爱和喜欢的区别吗?”夫人低低地说。
“喜欢一个人,就是爱一个人,区别……可能程度不一样吧,爱会更深一点。”其实我也不知道,隐约感觉到有差别,但是还真说不明白。
“不,小雨。人可以喜欢很多人,介于友情和爱情之间的喜欢,可能有很多次,很多个人,你们一起会快乐,会相处的很好,甚至相知、知己。但是只有一个人,这辈子只有一个人,他可以走到你心里爱的境地。爱,对一个人一辈子是一次性的,用掉就没有了,那个你爱的人垄断了你爱别人的能力。懂吗?”
“夫人……能说的简单一点吗?”我弱弱地问道。
“简单一点就是,你可以喜欢很多人,却只可能爱一个人,一辈子,只可能爱一个人。”
“夫人……我只是需要时间。”
“小雨,这不是时间的问题。我不是怪你,我没资格怪你。我只是林昭的母亲而已,就算是林昭他自己也没资格怪你。爱与不爱,你欺骗不了自己,更不用对别人交代什么。说说我自己吧,我这一辈子只做过一件大事,那就是全身心的爱林腾云,毫无保留地做他的女人。问问自己的心,不要自欺欺人。孩子,现在我已经不在乎生死了,该得的我都得到了,我无憾了。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没经历过的事,不管发生什么事,跟着心走,心乱了,等等,会平静下来的。”
“夫人,我现在心里真的很乱,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希望有个人告诉我该怎么走……”
“不,小雨,只是你不敢直视自己的感情。有些东西横在你和那个人之间,很多障碍,很多。我和林腾云之间也很多障碍,成亲之后也有。腾云去了以后我还后怕,这一生千百次困难当中,如果有一次我放弃了,千百次当中,只要一次放弃了,我这辈子就不是他的女人了,我们就不会相互扶持走这辈子了。”
“真羡慕你们,可以活的那么明白。我像是陷入泥沼了,渐渐沉下去,像是眼看就看不到光明了,却还甘心沉下去……”
“不,不是我们活的明白,我是作为一个过来人在总结。当年的我也和你一样,根本猜不到结局,凭着一股傻劲走过来的,走着走着,一辈子就结束了,腾云就先我一步走了。我们的爱情像是盖棺定论了,但是不是这样的,现在只要想到他,想到我们一起走过的这一辈子,心里就感到满足,幸福,踏实。其实不要想太多,事情发生的时候在去面对,不要预习痛苦。一切都会好的。”夫人话语温柔,像是変了个人,完全不是那个强悍的女人。我被她的话打动,被她那份母性打动。
“夫人,谢谢你。我知道感情是个拿捏不定的东西,心也是个飘摇的东西,所以我会珍惜一生唯一一次爱的机会。希望我老来的时候可以像你一样,无怨无悔。”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不早了,我要回去睡了,”她说完站起来,咳两声走了,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梦里一直叫老大,我实在睡不着。”
我被她的话瞬间冻在那里。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这才想起整晚的梦里,不是他那张好看的脸和卷发就是他受苦受难的样子,欢喜与悲哀交织,那样激烈地交织起来的梦,我真的身心俱疲。
难道爱的境地已经被垄断?一辈子一次性的,用掉就没有了……这是爱吗?我爱上司马翔了……这是个我早就意识到的事实,但是还是恍然如梦。
我想试着收回心,把他给林昭,但是我做的到吗?这样不是很蠢吗?
何今雨啊,何今雨,你就是个大蠢蛋!
桌上的灯奄奄一息,窗缝隙溜进来的一小缕风把它吹灭了。
自从回来每天都点着灯睡觉,这样稍微安心一点。我起来在灯里加了点油,拨了拨灯芯,无半点睡意。轻叹一口气,稍稍有点无奈吧。
从枕头下拿出血衣,轻轻抱在怀里,可惜没有一点点的温暖。那种熟悉的温暖早就被我那无情的一剑杀死了……那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温暖,任何人都代替不了。忽然记起以前依偎在他怀里的情景,爱上他,或许是那时候?
捡到朋朋那次淋了大雨,被他带回老宅,高烧中醒来是在他怀里。
当时没了知觉,醒来后,只觉得脑袋里灌了泥浆那么重,眼皮也是,就是抬不起来。感觉好像没穿衣服,皮肤贴着皮肤,而我正躺在……一个人怀里。我看不清周围,只知道贪念紧贴着的皮肤传来的热量,用力蜷缩着在他怀里,像是嵌在他的胸膛的一颗痣。他一手搂着我一手放在盖在我俩身上的被子的外面。我模糊地看见白色的袖子,白色的衣衫,连呼吸着的味道都是白色的,像是白色小花那样清新。抬头后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下巴,没带面具。他的体温透过来,好温暖,体温也是有记忆的,就那样留存在生命里。
若生命如诗,我愿做你最轻最柔的那声慨叹;若生命如乐,我但愿是你那百转千折、却始终结不了的残曲……而今夜无法入梦,虽然也希望几回魂梦与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