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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情到深处尚不知 说什么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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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狂奔向范府跑去。顾不上那么多了,什么秘密什么身份,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不会怪我的。不,他怪我就怪我吧,我只知道不能让他死,我不能让他死,更不能死在我怀里。
到了范府我直接从后院飞入,直接到范夫人的住处,正好她在。
“我在林家,看你抱着他出来,知道你要来就先赶回来了,快把他放到床上去……”
我赶紧把他放上去,这时他已经没有了意识。微弱的鼻息,像是手中抓着的水,从指缝一点点漏掉,所有的担心都无济于事。
“范夫人,救救他吧,求你了。”我跪到在范夫人的脚边。
“快起来,我要开始救人,你先……”说着一个的东西从他的袖子里滚出来,骨碌碌地正好停在我的膝盖边上。
是紫玉瓶,装着三阳止的紫玉瓶。我赶紧冲到床边,搜一下他的袖子,左袖子里没有任何东西,难道在婚典上他要掏的不是他的特制小箭,而是这紫玉瓶?
他说‘来送你。’说的是来送我这个紫玉瓶?
如果他真的要杀人,即使剑在他的胸口那一刻,他还是可以杀人,但是他没有,他没有,他不是来杀人的……他真的是来送我出嫁的……我怎么可以……
“还傻愣什么,这紫玉瓶里的三阳止正好可以试试,但是这伤的地方……”夫人说着不由分地从我手里拿过紫玉瓶,“让开!”
我看着夫人解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伤口很深,我的手法很准,但是在回想刚才,就在将要刺进心脏的一刻,我犹豫了,剑封偏了一点点,否则他撑不到范府……他在赌什么?赌我下不了手?这样到底有什么意思……
心痛起来,痛的几乎站不住,一下子倒伏在床边。
“你怎么了?”夫人问道。
“我没事……没事,救他。”我趴在床沿,闻着刺鼻的血腥味,那一丝丝腥甜让我一阵阵发冷……
夫人没时间顾及我,迅速帮他清理伤口,悉心包扎,褪下血衣后,用被子把他盖起来。
“怎么样?”
“不知道,也许还能撑两天。”
“什么叫还能撑两天?他不是你们南国的希望吗?你怎么能不帮他呢?”我不顾心口挤压般的疼痛,站起来。
“你的一剑……你不是恨他控制着你吗?”
“我没有,真的没有……夫人,救他,花城的人都是神医,我知道的,你可以的,不要故意激我……求你,救他……”我揪住夫人的衣服。
她拿开我的手:“我也害怕他会死,但是人终归是人,逆不了天。你有什么话和他说吧,说不定他还听得到。我出去把门。”说着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房间。
我忍着心痛,坐到床边。于是把被子扔到地上,坐到他对面。现在只有我的内力可以帮到他,哪怕一点点都可以。把我大部分的元气输给他,然后用薄被子把他盖上。知道他是昏死过去了。心目中的老大是无所不能的,我从没把他和死字联想到一起。可现在我真的很怕他会死,很怕很怕,比躺在那里的是自己还怕。
盯他的面具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把它拿掉。面具后的脸我猜测过千万次,现在终于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地看到了。是张好看的脸,略长,清瘦白皙的面庞轮廓明朗,眉稍浓,眼紧闭,鼻还算挺拔,嘴唇略显薄苍白泛紫,看起来年纪和我相仿。
那是张闭着眼睛也藏不住忧郁的脸,难怪有一双时刻泛着寒意的眼睛。
不对,十年前老大便这般高大,现在还这般年轻?开始怀疑,但他的声音、气质、打扮都和老大一摸一样,还有那紫玉瓶,放在老宅的,除了他还有谁拿得到……
他嘴里发出微弱而模糊的声音,咕咕哝哝地,再不似先前那般脆。我凑近了听,耳朵几乎要贴到他的唇上,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喷出的点点热气,那声音像是……像是在叫小雨。
那轻轻的两个字重复地从那双惨白的唇里逸出来,轻的若有若无,但是打在我心上却那样疼。
此刻,就算我再傻再愚笨,也看清了,虽然我们始终那样冷淡地相处着,但是明明已经刻在对方心里。
都不敢承认吧,都有理由回避吧,都骗着别人吧?
何必弄到这般地步才看清自己?
说什么等着双飞蝶的主人,说什么碧玉萧里的故人,那些过往虽然也是难忘,但是渐渐地,心里刻得最深的牵挂是近在眼前、那个自己不敢承认的人。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是个类似于棋子的东西,但是还是不可否认地走进了你的生命,走进了你三世缘里的风景。如果你愿意,我哪还活得了十年,早就在你的复国大计中成为祭品。你在等什么?等着这穿心的一剑告诉我自己,我心里其实一直是你?
这十年最担心不能嫁给昭哥,但是那种担心只不过是一种习惯而已,或许说是一种借口更合适?
棒打鸳鸯的是我自己!
虚弱的很,呼吸都有点困难,眼皮都抬不起来。脑子很乱很乱,比当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一所陌生的老宅还要乱千百倍。感觉自己像是做了几个奇怪的梦,梦太真实反而搞不清哪一场才是我生活着的现实。
我倒在床边的地上,希望一觉醒来这一切真的不过是梦一场,我还是那个十岁的女娃,浮肿着双眼,在娘亲的爱抚下学习琴棋书画。
伏在床沿上,握着他的一只手,感受手上熟悉饿温度,才安心地、昏昏沉沉的睡去。在噩梦中醒来,听到他的鼻息,又昏昏睡去。谁知噩梦再次袭来,梦里老大是浸在血泊里,一双心灰意冷的眼睛,一张苍白失色的脸。“小雨,你为什么至今还恨我?小雨,要是再也见不到我了你怎么办?小雨……”那样孱弱,那样真是,那样像芸芸众生中会生老病死的任何一个人。
惊醒后,浑身冷汗,还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是噩梦,是现实,现实中他的脸色已经是那种死灰,我觉着有点冷,突然希望他站起来抱抱我,就像十岁那年,他抱着我从何府到老宅。我没有动,只是跪在床边,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他。
相处了十年,第一次这样欣赏他的脸真的是漂亮的无话可说。他的脸不若林昭的阳光粗犷,也不是钟历寒那样的刚毅成熟,有点女人的精致玲珑,闭着眼也看得出风流俊逸……忍不住轻轻地摸了他的脸一下,瞬间手指都颤抖了,脸红起来……居然会觉得这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居然脸红得发臊。天啊,和一个相处了十年的人在一起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走进我的内心的?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长相,不知道他那沉甸甸的过去……但是他在我面前一直是美的,不是吗?永远从容优雅,永远干净飘逸,恍若不染纤尘的天外来客。但是触动我的真的是这些吗?遇到的男子里面优秀的总有各方面的优秀,钟历寒独领风骚式的文武全才,水灵眸傅天长,名动天下、耽误众多闺中女子的诗人王爷,这些个名字在心中过的时候都不曾有过类似的悸动,偏偏你成了我过不去的槛?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动这样的心,为什么看到气若游丝的这个人,心里那样的悔,那样的痛……
那微张又微噏的唇里重复的叫着‘小雨’,像是世上最难解开的咒,把我定在某个地方,再也埋不开脚,再也移不开视线,再也无法蠢蠢地骗自己……勇敢地承认吧,不管多荒唐,不知道为何这样荒唐……
眼泪决堤般掉下来,我分明没有哭,但是眼泪就是掉下来了,像是根本不是我的眼泪……你教过我,不许随便跪,不许随便哭……但是有时候又会说哭出来也好,你到底不舍得让我一个人太坚强。
那么,到底什么时候我走进你的心的?既然我在你心里,你又为何心甘情愿去送我出嫁,还要把最珍贵的紫玉瓶给我?
我感觉到握在手里的那只手温度在降低,一点点的,几乎要和我一样冰冷了……不可以,这个世界,你若走了,谁还可以给我温暖?
这双手觉得不能就这样冰冷,绝对不可以……我把他的面具盖上,急忙转动脑袋。
“夫人,夫人!”我喊得太急,嗓子被撕坏了,声音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
“怎么了?”范夫人急忙走进来。
“他……他的手,好凉……怎么回事,他的手一向很暖的,怎么会这么凉?”我跌跌撞撞地冲向外面进来的夫人,被她一把接住。
“小雨,小雨,你正作一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真的尽力了……有什么话快说吧,要不就来不及了,他已经一只脚踏在奈何桥上了……”夫人把我扶到床边,“其实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不是一般的感情,你对他也不是一般的感情,但是他这人就这样,不敢让一丝丝的感情生长,他把自己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自己冷的快窒息……其实他自己可能也累了,死对他正是他想要的。”
“老大!老大,老大,你不可以死,你怎么会想要死呢……”我扑到他身边,死死地抓住他的手,我知道自己连一点点温度都不能给他,但是我只想牢牢抓住他,抓的越牢越好。
“你真混蛋,你故意的……你混蛋,说出现在我生命里就出现,说退出就退出,你怎么可以这样捉弄我!你故意让我杀你,你故意不躲,你想让我伤心难过一辈子是不是?你妄想,你要是死了我就恨你一辈子!一辈子都恨你!不,我要立马忘记你,把你忘的一干二净,就叫你没法得逞!你个混蛋,混蛋,混蛋……”我发疯地摇着他的手,被夫人一把从他身边拨开。
“小雨,你清醒一点!”
“不,我可以救他,还有人可以救他……”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林昭,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想到的可以帮我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去问他我该怎么办。
我让他丢尽颜面,但是现在我真的很像见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救老大,或许他可以。
“小雨!小雨,我不是故意杀你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