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48、重逢处话当年 那是个肿的

　　大块头站在堂屋门口，满脸阳光灿烂，手里拎的正是昭哥当年给我的定情信物，那么饶有兴趣地打着转。玉佩有我两个巴掌那么大，下面的一大串流苏被转成一个红圈。这种东西本来是贴身带着的，挂在床头却被这个手贱的拿去了。
　　糟了！林家的东西，他想必是认识的！
　　我自然而然的反应就是出招去夺，他立马做了个停的手势。
　　“被某某人折腾了一夜，我怕拿不稳摔碎了。”他警告道，瞧他得意的样子，应该是明白抓住我小辫子了。可是他怎么知道那玉环对我的意义？或许林昭对他说过？
　　不注意被利用了，我本该表现的满不在乎，或许他还会放过我的玉佩。
　　朋朋见生人往前两步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朋朋！”我把朋朋唤住，朋朋看我眼色，低低吠两声退到我身后。
　　“你既然认得这玉佩，还打算把它摔碎？你敢把玉佩摔碎了我就敢取你小命！”告诉自己要淡定，但是还是做了相反的举动。
　　“呦，怎么跟小豹子似的？你取了我小命谁来娶你啊？哈哈……人生这么辉煌，别老是想着打打杀杀好不好？”说完一脸坏笑的看着我。
　　“你……”我又气又急又说不出话来。与世隔绝的生活让我一激动就说不出话。转过身做两次深呼吸，咽口唾沫又转过来。居然敢调戏我！
　　“你想怎么样吧！”这回我不得不妥协，那玉佩在他手里随时都有飞出去的可能。
　　“我想讲个故事，就这么简单。有兴趣听不？”见他把眉毛一挑，“放心，不是昨晚你虐待朝廷大臣的事。”说着故意整整腰带，嘴角扯出一个坏笑。绝对比傅天长要邪门很多倍的一个人。
　　我一惊，难道昨晚他被点穴睡过去是假的？不禁有点心虚。如果真是这样，后来是老大又给他点的穴，还是连老大也骗过了？若是连老大也骗过了，这功夫就不可估量了……他的内力好像也不是太具威胁性，但是跟我比应该是胜我一筹的。我的道行想必他已经摸清了。老大教我最多的就是如何判断敌我的实力差距和如何逃跑，依我的职业判断，对付此人，有可能两样都用得到。我例外的期盼老大突然出现在眼前，现在只有凭我那点杀手经验和他周旋了。
　　“好啊，我正无聊，你讲吧。”我摸摸朋朋的头，示意它安静。
　　他倒是悠闲地在台阶上坐下来，正是老大习惯性坐的地方。真奇怪，看别人坐他坐的地方真是不爽。那个地方只要他在我就不会坐。大块头背在身后的左手拿出来，是我的烧鸡……“伙食不错嘛。还养的那么瘦？可真不像你，呵呵……”又坏笑两声竟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那可是我每个月才尝到一次的鸡啊！居然被他给……我忍！
　　我就这么拉长了脸看着他吃完整只鸡。
　　“我看你眼熟！”他说
　　“像谁？”我心虚，林寿应该见过我，只是那时候很小，我对他倒是没什么印象。
　　“像接下来的故事里的人。”很拽地扔掉最后一根鸡骨头，抹抹嘴开始讲故事。

　　“十三岁那年我爹去世了，那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死。再说他生前也不疼起我，所以他走后我更加肆无忌惮，顽劣成性，到处惹是生非。其实他走之前有一事放不下，那就是他小儿子我跋扈贪玩的性格，我和他目标中的股肱之臣相差甚远，他也接受不了林家有这样的儿子。于是他把我交给了他的生死之交，也就是我后来的师傅。每天被我娘亲自“护送”到他朋友家和他义子一起学文习武。其实我很不乐意去，但是在那儿我发现了一个人，那个人让我……不知怎么说，就是想陪在她身边，做什么都好。那是个肿的有点水泡眼的小姑娘，胖胖的，懒懒的，喜欢晒太阳，喜欢吟一首小诗，喜欢画画，喜欢坐在紫藤架下发呆……我乘师兄一不注意就溜去玩找她玩，有时说很多废话，有时就那样在太阳下发呆，但是就是觉得很满足，很快乐。小姑娘傻傻的，笑起来虎牙特别好看。我教她抓蝴蝶，也逗她玩，弄花粉把她脸涂花，她教我唱她娘教的儿歌。那傻丫头我说什么她都信，我说名字里有雨的女孩在雨里悄悄地说出心愿就会实现，她居然真做了，后来她病一个多月了。我问她说了什么，她气的不想和我说话……”
　　眼泪不由自主地啪嗒啪嗒掉下来，他也哽咽住了，一个不需要再讲下去的故事，一个在彼此的心里装着、回忆了无数次的故事。
　　“后来呢？”我当然知道后来的事情，后来那个傻女孩突然消失了，只不过不知说什么随口说的而已。
　　“后来我把她的宝贝给弄坏了，其实我弄坏了很多她的东西，但是那一件是她家祖传的宝贝。她没告诉师父是我做的，结果自己被骂了一顿。那时她生平第一次被嘛，眼都哭肿了。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后来我告诉她我的秘密，我的胎记、我没有体温，她说她手臂上也有和我相似的兰花图案，我要看她不让，我答应她看过我一定娶她。她说她爹爹不会同意的，我就保证我会像她爹那样做将军。我把家里祖传的宝贝偷出来给了她，可是第二天她突然失踪了，无缘无故的，突然地，就像她的存在是我虚构的。这个世界那么大，我哭着闹着要找她，但是到哪找啊，她那么小，世界那么大……她怕冷，夏天也怕冷，她一个人在外面该多冷清……我找不到，十年了也找不到……一直就是找不到她……”
　　看着满脸的泪，大胡子是鼻涕兮兮的样子，我心中一酸，居然是你，居然就这样相遇了……我和日夜盼的人居然会是这样相逢的，这叫……造化？
　　“我会有幻觉，经常看到你，看到你向我笑，看到你嘲笑我，看到你嫌我烦。但是都是小时候的样子，我居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了。你一定长成大姑娘了，一定还活着，不管什么样子，不管经历了什么，我都一样要找到你……”
　　“昭哥……”
　　“上次在家门口，我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看到了你这双眼睛，看到你了，但是瞬间就从我眼前消失了，像是又一次错觉。但是那次看到的你是长大后的你，一定不是错觉，你一定还活着。上了战场之后日子很苦，很危险，但是我一次次告诉自己，我要活着回来，回来找你。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你居然就是师兄一直在追捕的白影。”
　　“我是……”提到白影，我才发现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是一道透明的玻璃隔在我们之间。我，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个生活在黑暗里的人。
　　“小雨，”他叫着我的名字走过来，“不管你是什么黑影白影，不管你的生命里发生过什么，你就是我的何今雨，对我来说你就是何今雨……”。他伸出手想抱我，我却下意识的往后一躲。
　　这样煽情的时刻，我却异常冷静。他见我的动作，僵在那里。
　　这个人真的是我这十年来生怕不能嫁给他的那个人吗？陌生的脸，陌生的手和陌生的怀抱，一切分明应该是我盼望的，怎么会是陌生的？
　　见我这般反应，他顿了顿捋起袖子，恢复了坏笑说：“告诉你个秘密。”
　　是那个和我差不多的胎记，我看着那个长大了的兰花型胎记。虽然确定他就是昭哥，但是还是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这胎记，你也有的。”说着一把捋起我的袖子，当年他也是强制捋起我的袖子，然后说要负责，长大了娶我的，那样熟悉的动作，那样熟悉的冰体温，却还是陌生的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
　　“汪汪……”朋朋见他抓住我以为他要对我不利，做出攻击状。
　　“朋朋！”我阻止它，突然想起他现在的处境，老大知道我和林昭的关系，也认识林昭，这样的安排是为了什么？更加猜不透……但是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他答应让我回家本来就是让人生疑的事。所谓正常人的生活对于我只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我之前只是空喜一场，现在的安排谁敢说不是阴谋？
　　“你快走吧，老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到时我救不了你。”我擦擦眼睛，放下那些想不透的种种，还是先救救我所谓的老情人吧。
　　“好，咱们一起走。”他说着拉起我的手腕就要出门。
　　“老大没说我可以走。”我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是没成功。
　　“你真傻还是假傻啊！他会乖乖的说你走吧？还是那么笨，有命令就听？”说着在我头上拍拍。
　　“你不明白的，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我带到这儿，即使我逃了，他还是有本事再抓我一次的。”我知道关于老大这样一个人，很难让他理解。
　　“我能让他再把你带走吗？还会有下一次吗？跟我回去，我照顾你。我会好好看着你的，怎么会容许有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说着又拉起我的手。
　　“你不知道他有多厉害……”剩下的话来不及说，他已经点了我的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