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43、 雨酿传意鸿运楼

　　桌上的青花瓷壶里有一股熟悉的幽香，是雨酿。
　　拿起瓷壶倒一杯在瓷杯里，诱人的琥珀色中带一丝鲜红，映着月光，有点暖又有点冷，若不是他送来的又怎会冷？
　　傅天长和尹少兰受无执大师之约去了隆静寺。我嗅到了空气中那一抹馨香，找借口说不舒服，留了下来。细细数来，将近一个月了，他从未出现，默认让我跟着尹少兰和傅天长后面混。我心里一直一提心吊胆，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到底在谋划什么？越是安静，隐藏的暴风雨就越大。
　　而这一壶雨酿，是哪来的？分明来的时候没带着。这是世间最独特的酒，至少对我来说。
　　这一壶雨酿，意味着什么？
　　是你说的交代吗？
　　我细细品着酒，是秋酿，主要有桂花，但加了虞美人调色，所以才有那抹妖艳的红。为什么是这种酒？
　　一壶酒，一枚月，一阵解不开的愁思。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的时候，拿起青花瓷酒壶细看，没什么异常，就是客栈的平时用的瓷壶……不对，底部刻着三个小字‘鸿运楼’。是他那镶了宝石的小刀才刻出这样干净利落的字。放下酒壶，凝眉枯思，这鸿运楼来头不小……
　　傅天长说过，鸿运楼曾是傅家的产业，主管皇城以北的茶叶生意和北国的皮毛生意。这是明的，暗的还有私盐。傅家的鸿运楼的商家身份在官场商场有很高的地位，和姜家的关系也不错。但是傅家在武林的地位也是首屈一指。傅家是个杀手集团，控制着皇城以北的□□势力，拥有余国最大的杀手集团……难怪他在听说我是杀手时那嗤之以鼻的姿态……这在武林是公开的秘密，没人敢惹，姜家也仰仗他们几分。
　　当时的傅天长作为傅家唯一的传人，长的一幅风流倜傥样子，武功自是得了傅家真传，但是他偏偏对这种生活感到厌倦，常化妆成市井小民到处瞎混，勾搭一些不三不四的男女。后来认识了霍家铁铺的霍二娘。霍二娘为了给哥哥治病去求大夫，被傅天长看到。傅天长对霍二娘一见倾心，便帮了她。后又假装走投无路的穷人，装可怜拜在霍老门下做铁铺的门徒。傅老爷本来就是老来得子，等着傅天长继承家业，知道了他在外面的这样胡来，被他屡次三番气的不简单，直到撒手人寰……之后的傅天长更嚣张，直接撇下鸿运楼大笔的家业不管，全都交给管家……
　　霍老爷知道傅天长的真实身份之后也没说什么，任霍二娘和傅天长的感情一步步进展。但是姜家二少爷对霍二娘也是早就垂涎，加上姜家早就对鸿运楼不满，只是碍于傅家的势力不敢怎么样。就在傅天长要取霍二娘的时候，姜家二少爷出来干涉，要硬取霍二娘，姜家和傅家正式名面上决裂。
　　姜家老爷本对霍家这样的门第看不上眼，但是为了灭灭傅家的威风，便帮着儿子到霍家去抢人，对霍老也极尽侮辱，霍老一气一刀把姜家老爷给宰了，把姜家二少爷打伤了被废了武功，姜家大少爷素来文弱，没搀和这个事，以为就算了。霍二娘嫁给傅天长，生了非儿，直到非儿八岁那年，一直都很好，霍二娘说喜欢铁铺的生活，傅天长便一直留在铁铺，把鸿运楼的生意交给管家。
　　非儿八岁那年，也就是五年前，姜二少爷的功夫不仅恢复了，而且不知怎么地，功力大增。霍二娘加上傅天长两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一天夜里他一个人突袭霍家铁铺，霍老和霍二娘被打成重伤，和病弱体残的霍家大哥被大火吞噬，傅天长拼命救出来非儿，在姜二少爷一路追杀下逃往鸿运楼……但是到了鸿运楼才知道鸿运楼的管家根本已经被姜二少爷控制。傅天长抱着非儿杀出一条血路，跌跌撞撞被弓形派的掌门玉弓三郎所救，后来就一直在弓形派做铁匠。霍家的兵器很受玉弓三郎喜爱，傅天长也很受器重。
　　在北国的五年里傅天长一直在打听当年的事，到底姜二少爷是怎么恢复的，霍三娘又是怎么混进姜家的，鸿运楼以忠心为根本，又为何会背叛他。傅天长没说答案，但是我感觉得到，他心里有答案，至少有方向。此次来余国，他一半是为着答案来的。
　　如今老大指出的消息是鸿运楼，这就跟傅天长扯上关系了，我不得不把这段往事一理再理。鸿运楼，从霍家，后来管家出卖霍家把鸿运楼占为己有，又被姜家所杀，把握了鸿运楼，加上在朝为官的姜老爷的弟弟、大学士姜徙，姜家已经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但是后来姜家的两位少爷相继去世，大少爷的女儿嫁给了林昭的哥哥林寿没几年也去世了，儿子姜志宏游手好闲，姜徙隐居惠城不问姜家的事，涂敏的姜家也算衰败了，鸿运楼就由当年的姜二少爷妻子霍三娘掌管，说到底实权是霍家人的了，姜家名存实亡。
　　现在要查鸿运楼，说白了就是查霍三娘。
　　霍三娘，这个女人是个谜。傅天长很怕提起他……是同情她，或许是害怕面对没保护好她的家人的事实？不管命有多苦，这样一个恨辣算计的女人，想到这个名字就头疼，避之不及。现在我却要一个人去惹她……
　　决定先去找傅天长，这只有他来帮我了。

　　一路寻过去，正好在隆静寺门口看到了他们。
　　“丫头，你不是肚子疼吗，我还以为那什么事儿……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活像林昭，但是我赶紧收回思绪。
　　“有件事儿必须你帮忙。”我认真地看着他，不理会他开玩笑的口吻。
　　“说吧，这涂敏我傅天长帮得上忙的事多着呢，只要和霍三娘无关。”
　　“不和霍三娘有关用得着你帮忙吗？”我也不卖关子了。
　　“不会吧？来者不善……”说着拔腿就想溜，我乘机拽住他的衣袖。
　　“没出息，现在就和我去鸿运楼！现在！马上！”
　　“喂，得失心疯了？今晚怎么回事？每月那几天脾气暴躁的时候？”说着一步一赖。
　　“对啊，靳雨，话也得说明白，不能这么突然的叫人摸不着头脑。”尹少兰走过来插嘴道。
　　“鸿运楼的人知道花如云的下落。再迟怕要出事，快点！”我拉着他就跑。
　　“唉唉……少兰妹妹……”傅天长想叫尹少兰，但是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多的力气和这么快的速度，话都不及出口就被我拉着跑了很远，这个时候了，我也不想再隐藏什么了。
　　他即已经发出信号，说明时间不多了。
　　三更，鸿运楼前。
　　“你会武功？”傅天长喘着粗气说道。
　　“上楼。”我冷冷地说道，傅天长大概是被我反常的样子吓着了，竟然没有废话，一步步踏进鸿运楼，只是三步一回头地观察我的脸色。
　　“呦，咱鸿运楼打烊了，明天接客！”霍三娘阴阳怪气地说道，楼内其确是没有客人。
　　“这楼，我想进便进。”傅天长一收惯常的态度，认真起来，水灵眸里射出点点寒意。
　　“是吗？那为何要躲着我？”
　　“你霍三娘是什么人，自己清楚，当然更清楚为什么别人要躲着你……”二人打起迷糊仗。
　　“哦？这个我倒是不清楚，我这楼里忙的时候一天几百个客人，要是大家都躲着我，这几百个客人从何而来？”
　　“好……我也不和你废话了。”说着一边自己重重地关起每一扇窗和门，“我问你，当时霍家被烧毁了，你根本不在家，怎么会有你姐姐的帕子？就是我留给你姐姐的绣着‘不应相思，一诺相守’的那块帕子？还有霍家的武功都被烧毁，你的一身武功又是从何而来？怎么混进姜家的？”
　　“不能一个个问？我只有一张嘴巴，你也只有一双耳朵，有事慢慢聊。”说着打起兰花指在桌上斟酒，做出让我们坐的动作。
　　“好，我就听你慢慢讲！”傅天长坐下，我也跟着坐下，但是心里着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尹少兰理应到了，但是怎么没动静？老大又在准备着什么？
　　“我当年多羡慕姐姐啊，你不会不知道我也喜欢你吧？”说着轻轻一笑，看得我毛骨悚然。
　　“你还小……”
　　“我十五岁，只比姐姐小三岁而已！为什么长得差不多的两个人，你看都不看我？你和姐姐成亲的时候我哭了多久？后来我不愿意回家，在外面晃悠，你们又有谁找过我？”
　　“当时你是到姜家了！”傅天长的眼睛顿时瞪圆。
　　“不错，姜家二少爷也喜欢我姐姐，我利用这一点讨他欢心，假装喜欢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喜欢我姐姐……我姐姐有那么好吗？”
　　“就为了这个？你……”
　　“猜到了？我呢只是多说了些话而已，姜延那老头就火了，为了压压鸿运楼的风头，还真给儿子提亲去了。我只是想姐姐要是嫁给姜连兴，我就可以嫁给你，没想到我老爹还是那个火爆脾气，听了几句粗话就把人给杀了，好歹姜延也是姜徙的哥哥……你们还是想成亲，我只好再在姜连兴的耳朵边吹吹风，结果那个没用的自己也废在老爹手下了。眼看着你们成亲，我只好离家出走。但是我忘不掉你……”说着咬住嘴唇，眼中闪闪的水，“知不知道……知道忘不掉又放不下的感觉吗？我不会武功，爹爹只把武功传给了姐姐，他也总是偏爱姐姐。我也不会铸剑，我什么都不会，但是我有一张长得和姐姐差不多的脸！在外漂泊了几年，我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有家不能会你知道吗！”霍三娘说着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