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42、 茶铺一谈

　　小茶铺里，站在门口就看到两个僧人，一个面朝门口，一个背朝门口。
　　那面朝外花白胡茬，微带福相的老僧人不是无执大师又是谁？无执大师的目光和我的相遇，我立马灿烂地笑了出来。但是他的目光又飘过去了，我的笑僵在嘴角。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穿着屎黄大布带、满脸麻子的侏儒……
　　我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无执大师，有礼了！若文大哥，好久不见！”
　　“你……”无执大师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靳雨！”若文一转头就认出我来，惊喜地叫出来。无执大师的表情瞬间变的很快。
　　“打扮成这番模样……”大师摇摇头，慈祥地笑笑。
　　“说来话长……”我做到靠得很近的邻桌，傅天长和尹少兰也坐过来。
　　“这位是……”我刚想介绍，没想到大师自己就打起招呼来了。
　　“傅天长！你居然也来余国了？这么些年了……”
　　“大师，久违了！”
　　“尹姑娘，没想到在涂敏相见！”
　　“大师，有礼了。”
　　“对了你们三个人怎么会走到一块？”
　　“说来话长，江湖儿女，聚散离合瞬间之事。”
　　“也对。”
　　“莫非，大师也是为了那个人来涂敏？”傅天长问道，看来他们之间不仅是认识这么简单。
　　“是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影响的可是两国的安宁。”
　　“大师可是受了什么人之托？”
　　“老衲虽已出家，但是还是过问朝廷政事的，所以……”
　　“是，天长明白。”
　　“尹施主为何而来？”
　　“澳，少兰妹妹是她的好姐妹，怕她出什么事，所以寻了过来。”傅天长代答道。
　　“是，她是我的好姐妹。”
　　“靳施主，你为何而来？”大师看向我的眼光有点质疑，看的我心虚。不知为何，来这里总不需要给他一个交代，但是那些无法相告的内容让我心存歉意。
　　我靠到大师的耳边说道：“实不相瞒，是他让我来的，还请大师意会即可。”大师听完点点头，没说话。尹少兰和傅天长互看了一眼。
　　“靳雨，还好吧，你们说话都忘了我了。”若文笑的眼光灿烂，一如既往。
　　“若文大哥，别来无恙啊。”被他这么一说不好意思了，应付式的问候道。
　　“傅大哥好，尹姐姐好，我是无执大师和无忧大师的弟子，法号若文。”说着对他俩醒了个僧礼。
　　“既然大家是在找同一个人，何不同行？”我提议到，“大师我们住城中的一家旅馆，你们要不要一起？”
　　“好啊，好啊，师父我们就和他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若文大哥高兴地说道。
　　“若文，忘了长恩大师的请柬了？谢谢靳施主的热情，但是老衲在城中寺里还有朋友要拜访，就去他们那里讨饶几天。”说着双手合十行礼。
　　“澳……大师，我们住在三人巷的冷香客栈，很好找的，有时间大家聚聚。若有什么消息，还请大师及时通知我们。”傅天长说道。
　　“好，我们在隆静寺，也许会住一段时间，各为施主可以随时来访。”若文傻笑着说道，“靳雨，你走后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
　　“有缘千里来相聚……”傅天长拖着语气说道，“小和尚倒是很殷勤？”
　　“哪有霍三娘殷勤啊！”我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意思，毫不客气地还他一句。
　　“直接就庇护了，什么关系？也不害臊！”傅天长嗤鼻道。
　　“二位说话还请注意方寸……”无执大师冷冷脸道，“三娘你见到了？”
　　“何止是见到，还说话了，不依不饶。我都不和她计较了，她到不让我安生。女人真麻烦……”
　　“你其实还是对她心怀怨恨，对吗？”
　　“怨恨倒是不敢，她爱嫁谁嫁谁，我有对她没意思！”
　　“天长，你的性情変多了……当年姜家二少爷为了抢你妻子害的你家破人亡，你带着儿子远走凉城也不问余国的事了。我赶到涂敏的时候，霍老和霍二小姐已经去了，三娘还小。当时我以为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所以才会愿意住到姜家。我曾要带她走，但是她说姜家人对她很好，没办法我只好把她留在姜家。没想到她几年后她居然嫁给了姜家二少爷。”
　　“三娘和她二姐长得很像，估计姜二收留她就是这个意思。收到她嫁给姜二的消息是想回来杀了姜家全家，但是……生米煮成熟饭了，祈祷她幸福吧。没想到……很快姜家的二少爷去了，不久大少爷去了……姜家只剩下姜志宏那么一个男人，还生不了孩子，三娘也真绝了。这才知道，霍三娘的狠劲儿真是……果然是霍老的女儿！。”
　　“当初她不是不知道真相，而是隐藏的太深，这丫头，也真难为她了……唉！”大师一声长叹，傅天长一掀一杯酒。
　　“这丫头，我真怕她了，狠劲儿比她爹有过之无不及。当年要不是老丈人一刀杀了姜家老头子，二娘也不至于被姜二给亲手杀了。当时我只顾着保护非儿了，没想到三娘落到他们姜家去了，真是讽刺。”傅天长握紧拳头，握的骨节泛白。
　　“当年傅家的鸿运楼终于被收回来了，三娘替你保管的挺好，她曾经说想等你回来交给你。”
　　“交给我？哈哈……交给我干嘛？笑话我是个没用的男人？替我自己老婆报仇要牺牲她妹妹的终身幸福？我有什么脸回来接这鸿运楼？”
　　“天长，你不用这样责怪自己。三娘这样做不是为了你，她是霍家人，她把你当霍家人，她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你这样见外躲着她只会让她伤心。”
　　“大师，别说了，我不想在接管什么鸿运楼，我只想和非儿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有非儿就好，别无所求。真的……”
　　“天长，其实你也得替三娘考虑考虑过。她一个女人家，这样下去会越来越不容易。鸿运楼是什么地方，你心里清楚。”
　　“大师，我考虑考虑这个问题。我这次回来是因为城主夫人的事，这件事现在是秘密，不宜和鸿运楼那样的地方扯上关系。我上次去还以为她没认出我……变得了衣着年龄，变不了这双眼，还是被她逮住了。”
　　“号称‘水灵眸’的鸿运楼搂主，稍微老一辈的人都应该听说过。何况是你自家人。我昏花老眼也一眼认得出，还是很多年前的一双水眼，哈哈……”说的傅天长无奈一笑。
　　“也许吧，这双眼真麻烦……”
　　“姜家现在在朝廷的势力一落千丈，但是姜家和林家有姻亲关系，何家的养子钟历寒也对姜家照顾有家，所以暂时姜家还是硬的很。不知道接下来三娘会做什么打算……人们因为鸿运楼和林家的缘故对姜家忌惮的很，但是其实鸿运楼根本不会庇护姜志宏，姜芝颜去世之后林家和姜家的关系很差，姜志宏还不识好歹，到处惹是生非，估计也横行不了多久。你也不用怕，在涂敏姜家不敢动你就没人动你，鸿运楼你要是想回来接，就回来。替三娘考虑考虑。”
　　“大师，这……弓奴如果做了掌门，非儿就是下一任弓奴，所以他不可能离开凉城，我就不会离开凉城。”
　　“这样的话，我也就不勉强了。三娘让我带话给你，知道你会躲着她。我话既已带到，觉定你做，至少给三娘一个交代。”
　　“三娘是聪明人，我信得过她。她也不会让自己过的太辛苦的。她叫我回来无非是念着她姐姐的情分，以为鸿运楼就该是我的。其实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鸿运楼，但是还是犹豫了。等一切结束我自会去见她给她一个交代。”
　　“这样甚好。还有，叫她做事莫太绝，姜家现在也只是最后一口气，姜志宏的话……如果他不犯什么大错就放过他吧。我是外人，或许你的话她会听。”
　　“我？霍三娘是谁？会听我的话？”傅天长无奈地摇摇头，“世道变得真快，那个跟在我后面问三问四的小丫头，一晃就成了个女辣椒，唉……要是没这些变故，或许她现在和她姐姐一样，温柔贤淑，是个好妻子。”说道这里，那双水灵眸里像是从深处射出了光，像灵动的溪底放了枚月。
　　“二娘的事，我一直内疚，要不是我耽搁了，也不至于……霍老弟是我的老朋友，迟了一步就遭姜家的毒手……霍老弟一生直脾气不拐弯，我倒是劝过他几次，但是这些说来都没意思。我一生里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及时赶到。天长，这个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血帕。
　　傅天长颤抖着结果血帕，眼中的水真的滴了出来，“不应相思，一诺相守……不应两地相思，此生刻刻相守……这个是我妻子的！怎么会在这里！”
　　“我去找三娘，三娘给我的，说这个应该交给你。”
　　“我妻子葬在哪？”
　　“不知道，你走后应该是三娘安排的事，问她吧。我等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她比我更先见到你。”
　　“是啊，但是到底她是怎么安排……当时火烧了霍家的铁铺，烧的我绝望至极，眼看着二娘被火吞没……我只能抱着非儿拼命地逃，当时我也只剩下一口气，不敢有半点的犹豫，否则他们不会放过非儿……到底三娘做了什么？为什么能拿到二娘的血帕？当时她根本不在家的，否则她也活不到现在。怎么让姜家的人信任她的？姜家人又不是傻子……”
　　“这……的确是想不明白，三娘也不说。当时她把帕子给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看来她受的苦也不简单……”
　　他们二人这样聊着，我们静静地听着这段往事，都默不作声，太沉重……没想到傅天长这样一个表面玩世不恭的人，内心却承受这样不堪的一段往事。尹少兰湿了眼眶，我也感觉鼻子酸酸的。但见若文在，我还是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