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39、 再访鸿运楼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早早地、迫不及待地穿过破门窗，照在破庙的地上。
　　我打开布包袱一看，开心地笑了。到院子里大一盆清水放到地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简陋的梳妆台了。
　　换上一身红纱薄裙，衣服在朝阳下闪着鲜艳的光。头发在头顶简单地一盘查上，插一只小小的金色珠花和碧绿玉钗，其余的散散从右面拨到前面，垂在胸前直到腹部。对着一盆清水画眉点腮，都只敢轻轻地、一点点的上，怕涂出个大花脸。要怎样才算成熟一点？对着水照照，自己觉得还过的去，自己扭了扭腰，又轻快地转几圈，这才稍稍得意地出门。长大后还是第一次穿的像个女人，心中莫名地开心，虽然这样的目的并不好玩。
　　出了门才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很多人在往这边看，一转眼就对视上陌生人的眼光，心里毛毛的……一觉得有人看就想表现的淡定从容一点，但是这样才发现自己路都快不会走了……好累啊……没过多久就觉得很累，于是干脆放开了，还是照样大步地迈。走了一阵子又觉得不妥，这样出来的目的是让那些暗中找花如云的人觉得我就是花如云，真正的皇后有这样走路的吗？还得注意一点……于是又开始学着路上那些玲珑少妇们，迈开小脚弱柳扶风般地边走边晃……还是打架更有趣一点。
　　我是内心淑女外表汉子吗？
　　总不能就这样走，这逛街也不是光走路的啊……偶而在一些铺子或摊位前停一下，但是对那些吃的喝的玩的着实也没什么兴趣，百无聊賴地摸摸看看就走。演戏给不知名的人看，所以又装作不经意地向四周扫视一下。可惜的是装了很久也没见有谁走过来，也没感觉到有谁跟踪我。
　　不知不觉就经过了鸿运楼，昨日楼前的一场恶战一点都没有影响楼里的生意，照样是络绎不绝的宾客进进出出。
　　心中思量这鸿运楼也不是什么安静的地儿，有消息总会传出去的。于是打定注意上去喝茶。昨天的一身打扮和今天相差太大，所以也不担心有人认出来。唉，哪天我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不是怕被人认出来，那该有多幸福啊！
　　刚进门就瞧见了昨日的黄毛小二哥，他见客来，咧开大嘴笑着招呼：“客官，楼上请……客官好生眼熟……是不是最近来过？”
　　“小女子初次来鸿运楼，小二哥说笑了。”我礼貌答道。
　　“黄毛，招呼客人去，别那什么……这位女客官，别介意啊，黄毛就是这副德行，但是人热情……楼上请！”昨日上楼叫他的那个女子娇艳说道。
　　“听说涂敏人素来热情好客，今日一见果然不假。”我笑着和老板娘搭讪。
　　“哦，这位妹妹从外地来？我说怎么看着眼生呢。”女子说话很有亲切感。
　　“小女子从北国而来，路经涂敏，见楼内热闹非凡不禁进来看看。”
　　“哦……妹妹可是一人？这一个女人到处走可不安全。”这话说的语重心长，真的像是自家姐妹在说话一样，我不得不佩服她这种本领。
　　“这姐姐多虑了……鸿运楼最好的茶是什么？我今个可得好好尝尝，也不枉费大老远的从凉城来。”故意把说话的音调提高。果然周围投来了一些眼光。至于语言方面我不担心，据说花如云曾经是是余国人，从皇城嫁过去的。
　　“好嘞，妹妹楼上先走着歇着，我待会让黄毛给你送上去，还得给你好好的解说一翻，咱鸿运楼的茶可不是吹出来的！”
　　我致谢上楼，看看靠窗的位置，心想，今天还是不要惹事的好，于是捡了一个靠角落的座位坐下来。一坐下来就注意到隔壁座位上独饮的大胡子男子，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水的胜过刚出生的婴儿。
　　“呦，这位大姐，您的茶，这是鸿运楼当季限量的云珠茶，味道我就不说了，您尝，懂茶的人没一个不赞的！就是皇帝老爷来了也不会说半句不好！”那黄毛小儿年纪不大，但是说话一扯，倒是有意思的很。
　　“皇帝老爷来过？”
　　“说不定过几天就来了……哈哈……这云珠据说是皇上赐名的，肯定是以前来过，否则怎么赐名儿呢？”
　　“哦……小二哥，我问你，这靠窗的位置为什么没人坐？”我端起茶轻轻抿一口，果然是清香沁人，余味悠长。
　　“呦，这说着就……唉，昨天还打了一架呢。这涂敏人都知道那姜家少爷……”说着声音已经小的快听不见了，我恨不得把耳朵拉长了听他说话，“那时他的独坐，只有外地来的敢坐，我们又不能叫人家换位置，所以常有人因为坐了靠窗位置的被修理的。”幸好这里是角落，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位置，否则小二哥肯定连这点声音都不敢讲。
　　“好了小二哥，你去忙吧，有事我叫你。”目送他下楼，我笑着摇摇头。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吧，说话老成的很。
　　这时周围的气氛有点异样。上来四个人，都是灰布衣裳的打扮，一看就是风尘仆仆，走远路的，和楼里这些衣着鲜亮、姿态悠闲的人完全不是一个调。
　　看到他们，我自然地收回目光，悠闲地喝茶，用耳朵来观察他们。果然脚步向我一点点靠近。
　　“这位姑娘从北国来？”带头的大胡子温声问道，这声音和他胡子拉碴的形象还真不像。
　　“算是吧，但是小女曾是余国人。”我温和地笑笑，礼貌地看着他们，“不知几位大哥有和贵干？”
　　“姑娘还请跟我们走一趟。”大胡子说道。
　　“哦，这……我一个姑娘家，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吧，哪能说走就跟你们几位大哥走啊。”做羞涩状低声说道，但是周围的目光还是都聚集在这里。
　　“姑娘，我们也是为了姑娘安危着想，还请姑娘体谅。若姑娘……可能我们几位就要得罪了。”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们大庭广众对我能怎样？”故意傲慢地看着他，结果他毫不犹豫，一伸手就把我从凳子拎起来，痛的我忍不住哼了出来。
　　“得罪！”大胡子本来礼貌的脸上露出一丝凶光。虽然手臂上很痛，但是心中很得意，终于有线索了。
　　“这位兄台，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诸位在座的好汉，你们评评理。”邻桌那位大胡子盖住嘴巴了的中年男子说道。他看外貌估计有三十中的样子，但是剑眉浓又粗，双目不大但是水汪汪，闪闪动人，像是有两只顽皮的小鱼儿在里面游动，有种说不出的灵动。让他这么出来一搅和，我倒是有点不快，千万别坏了我的事。
　　“大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还请这位兄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抓住我的大胡子把我交给他身后的一个瘦高个子，对那水汪汪眼睛的大胡子抱拳说道。
　　“这……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身不由己呢？”他说着眼睛邪魅一笑，袖中摸出一把短剑，迅速地次过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既然你有心坏我的事，今天我就不客气了！二弟，带她先走，三弟四弟帮我好好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大胡子真的生气了，轻轻一掌把我推到那个站的最远的那个人身边，那个人拉住我的胳膊就想下楼，结果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瞬间拨开三个人绕到我身旁，一个劈掌打断了老二的手腕，老二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你……”大胡子见势从背上抽出一把大刀，其他两个未受伤的也分别从背后抽出大刀。
　　“澳……原来是方刀四鬼，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呢！不，应该是耳熟，你们这样的人物……我太忙也没时间见一面，都是道听途说的，这几把大刀我倒是认识。”说话的是楼下上来的一个女人，正是那风情摇曳的老板娘，此时更是步步生莲般的娇媚，刚才怎么没发现呢……
　　“霍三娘，久违了，别来无恙？”水眼大胡子玩世不恭地一笑，朝老板娘行了个礼。
　　“呦，时间长不见，倒是长点进了？付师傅也知道见人要问好了？咳咳……我先和这几位大哥打个招呼。”说着款款地朝四人做了一揖，“这涂敏城，我霍三娘说话多少也值几个钱，几位大哥，这二位都是我朋友，还请行个方便……”
　　“霍三娘，这是既然你要插手，我们暂且告退。但是……你们小心！”几个人说着把大刀又背回背上，恶狠狠地看了我们一眼下楼去了。
　　这霍三娘不简单！居然几句话，几句傲慢的话把这几个高手就说退了！
　　“傅天长，你给我站住！这么多年不回来，现在就这样一走了之？”鸿运楼后的后院里霍三娘一変他款款盈盈的姿态，腰一叉撒起泼来。
　　“三娘，我现在真的有要紧事要办！”说着抓着我的胳膊就要从后门出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找我？”我试着抽回手，但是没有成功，他的手箍的太紧，就像石圈一样。
　　“为什么找你？不是你想让别人找到你的吗？哼！装什么装，少给我装模作样！”说着不管我死赖活赖，硬是拖着我走，无半点怜香惜玉的感觉。
　　“傅天长，你必须留下来把话说清楚，否则……”霍三娘说着一把拉住我的另一只手……要把我撕两半？
　　“你们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麻烦？真搞不懂！”说着叹气摇头，“跟我走吧，不用说你也知道我是傅天长！”这话是对我说的，另一只手冷不及防地打掉霍三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