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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寺中生活,僧门与红尘 这一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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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已经隐约看到练武场边的岩石,他本在我前面一点点,此时突然停住了。
“天上的星星真美啊!”他仰着脸看着天,笑的嘴咧的老大,深深的两个酒窝很是可爱。
我不明白为何他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也学他抬起头,的确是很美的一幕星子。
“靳雨,从这里走出去……”他顿住了,笑容也瞬间淡下去了。
“什么?”我还是觉得莫名奇妙,看看他微仰的脸又看看星幕。
“我还是出家人。”他说着避开我的眼光,看向练武场。
什么叫‘我还是出家人’?“若文大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在这里暂歇几天,等有地方去了再走,别老漫无目的的漂着,你不用顾忌什么。”他转过来和我相对着,却还只是对着一天的星星说话。顾忌?这样一说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我……还是有自己的路要走的。”我笑着说道,试图缓和气氛。
“我知道,我不会问,我知道你是有故事的人。但是别拒绝我的好意,我想师父也是这样想的。留下来吧。”他平静地说道,安静地看着我,眼中淡淡的笑意,淡淡的真诚,闪闪的有光。
“我……”我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的很不自在,只好低下头。
“留下来吧,几天也行……”他突然将我抱在怀里,很松也很轻的一个拥抱,但是暖暖的,像冬天的太阳一样,不激烈,但暖嚷嚷的。我站在原地不知所错,只是愕然地站着,大气不敢出。他的沉重的呼吸在像是刻意要在耳边滞留,一声刚消失又是一声。
良久,默默地放开我,他转身走出了后山的树林,一步是一步的缓缓地走,稳稳地走。
这一走出去,你自僧门,我自红尘,所以那个拥抱我不忍拒绝。
无执大师说他看得出来,钟历寒并不想抓我,所以那天他只是象征性地在林子里搜搜便在天黑前带人走了。否则,他会留人守着这里的。也是,那日他未尽全功,不然别说逃到林子里了,就是十招我也接不了。让他决定放过我的是那次救命之恩还是那双长得和爹爹一样的荔枝眼?
若文还在受罚自省期,但是无执大师容许他参加每天的晨课。晨课我也去旁听,本来以为自己会觉得无聊,但是听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早上我们每天碰面,见了面也不说话,他微笑行僧礼,我照样子还礼,然后他坐到他的前排位置,我坐到最后面。
寺里的日子真的很清静,这种清静和岛上的清静又不一样。岛上虽然是静的,但是心里常常微微有点烦躁,有种日子无边无际、漫无目的的感觉。这里的每一天都是踏实的,笼罩着的梵音,早晨的薄雾,普通花草上的露珠,踏阶而来的人们,袅袅的香烟……晨课上那些生老病死的哲理,轻一颔首的礼,碗中淡淡的的斋饭。心里有一种落地的感觉,是那种水中飘久了脚乍踏上陆地的感觉。
白天真实地生活在周围的环境中,很少再放空思想胡思乱想。但是晚上,夜幕落下了,香客散尽,钟声落下,想到的却都是——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十年。十年里他都在沉睡?是否听得到这钟声?是否听得到红尘中的祷念?为什么沉睡,为什么睡那么久?醒不来还是不愿醒来?
我知道时间一天天逝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能感觉到即将来临的暴风雨,等他回来一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之所以敢留在上善寺就是笃定他不会伤害这里的人,我只是笃定他虽无情,但不至于无义。天下之大,我想了想,能回的除了那不知名的孤岛,就只有上善寺了。上善寺,不是回,我只是个过客。两只脚都沾着尘埃,入不得佛门。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来上善寺差不多一个月了,这样的日子虽然值得贪恋,但是我终是要面对自己的命运的,这里可以暂歇,但不能作为避难所。
我还有一个愿望,就是看看他曾经住了十年的地方。
无执大师默许,若文带路。
“这里就是他睡了十年的地方?”坐在那张木板上,是在无执大师房间后的密室。现在只剩一张木板床和一个蒙了灰的烛台,木板床上什么都没有,只是空荡荡的留着缝隙的木板。
“是啊,当年是若文在照顾他,十年,居然不打声招呼就消失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不闹出什么动静来才好。这几年天下不太平。”大师说着叹了口气。
我摸了摸那蒙尘的木板床,立刻沾了一手灰。木板上的纤维凸起摸到手上是那种粗糙的感觉,很真实的粗糙感,“这里他没醒过?或者……说过什么梦话没?”我满怀期待地看着无执大师和他身后的若文。
“没有……”若文果断地说。我不知道怎样在这样简单的废弃的小密室里来探索他存在过的痕迹,那个白衣飘飘,纤尘不染的男人。但是他的确是。十年,按理说就是差不多是我出生的时间,那时候他据说至少二十岁的样子,二十年过去了,至少也四十岁了,但是他的样子……想着头皮一阵发麻,是什么样的妖?
“大师!”我扑通跪到地上。
“靳姑娘!你这是……快起来!”大师说着来扶我。
“大师先听我说,或许听了大师就不会原谅我了。”我也不敢抬头看他,本来不打算说的,但是真的怕……只是万一,上善寺因为我而……
“姑娘……”大师说着只是叹气,“姑娘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看得出你有苦衷。”
“大师,我和他的关系一言难尽,不是小雨不想说,而是小雨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是他会杀了一切我想靠近,或者一切想靠近我的人……所以,大师收留小雨,小雨又未力拒,这样很可能给上善寺带来致命的灾难。请大师原谅小雨之前的隐瞒之罪。小雨原本觉得他受恩于上善寺,不会对上善寺不利,加上小雨又贪恋上善寺的清静日子,所以小雨一直没说……但是小雨没把握……如果上善寺因为我而……”我低着头看着地,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
“靳雨,你起来说话。放心,师父怎么会让他伤害上善寺呢。有师父在呢。”若文过来扶我,但是我还是没起来。
“哈哈……靳雨,你这是小看我呢,还是小看上善寺?起来说话吧。”大师一只手伸到我面前,做了个请的动作,我这才起身。
“大师,都是小雨不好,大师善意相待,小雨却不能尽言实情。”我很为难地说道。的确有些事不能说,有些不想说,有些说了没人信,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靳雨,我看得出你是有故事的人。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说了不该说的和听了不该听的,对双方都不是好事。这我尊重你的觉定。至于上善寺,有我方丈师兄把手,哪有那样容易就受到致命的灾难啊……靳雨,你是善良人,但是太善良的人容易有负罪感,这会让人生多几分沉重,得把心放宽些。”大师语重心长地说道。
“谢大师点播。”大师一番话让我想到爹娘,是那种慈爱的感觉,那种暖意让人心酸。
“好了,天也不早了,你的这番心愿我也帮你了了,都先回去歇着吧。”
“是,大师。”
“若文,你送靳雨回客房休息。明天我去和师兄说一下白衣人的事。”
“是师父,徒儿告退。靳雨,我们先出去吧,师父还要在这里待一会。”说着就领着我出了密室,留大师一个人在里面。走出去的时候我回头,大师的脸色已经凝重。
穿过无执大师的房间,来到院里。
“若文大哥,我在这里住了也快一个月了,也要告辞了。”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土黄色的旧僧袍,背后有些地方因汗湿而眼色发深……犹豫再三还是说出来了。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出现,连说再见的机会也不会给我。
他走在我前面,只是稍一愣,瞬间脚步微乱,但是还是没转过身来,“走的时候和我道个别吧。”还是淡淡的语气。
“嗯,我尽量。”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我连最简单的慌都不想说。坦诚又是显得有点残忍,让我愧疚。
然后无话。
回房,我拿出千里相思虫的盒子,打开后就盯着盒中睡的正酣的小虫子发呆。这样的小虫子掉到草丛里都没人稀罕,怎么就带着这样美的传说?这本来不是应该用来维系一对生死相恋的情侣的吗,为何沦落成监视人的手段?
像是心灵感应,果然他在一点点地靠近。
一支白羽箭射进我的房间,吓得我顿时起身后旋。听不到人动作的声音,只见那白羽箭插进木柱很深很深,居然无半点声响,实在估计不出射箭人的功力有多深。就凭这一只无声之箭,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来了。
仔细检查两遍,箭上什么都没有,只是单单的一只白羽箭。
很好,既然选择这样一种相对文雅的重逢方式,想必不会大开杀价。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把东西简单地收拾一下,尤其是那张提了池边柳的宣纸和自己的彩像。
踏出客房门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顿时精神的很。
该是面对的时候了,他说过回来之后我要面对的是一个就是接受所谓的命运,或者是回家继续做我的小姐。
在心里问自己,到底期待的是那个?应该是后一个啊,但是为什么又害怕是后一个呢?是因为如果是后一个,我就永远没有机会知道这场角逐之后的真相了吗?
站在房门口,看看天上的残月,六月底的天,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