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31、 孤身山林宿，一朝情义

　　走到武场，远远看到一个人正坐在地上参禅，是若文！
　　若文看到了一行走来的人，一支腿就站起来，黑着脸看这群走近的人，最后目光落到我的脸上。这样看到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灿烂的阳光，偏偏是凝重的气氛。
　　他一句话也没说，退到一边，把场地交给我们。
　　“你们不许插手，这次我来。”钟历寒平静地说道，那几个随从果然乖乖都推到一边，和若文分别占据武场的两端，我和钟历寒一剑一鞭，丝毫不动地站在武场中间。
　　真的要领教吗，我自家的剑法，爹爹的残剑。
　　就在我和他对峙的时候，无执大师缓步走来，若文躬身一拜：“师傅。”
　　大师只是稍点头，便走过来。
　　“不打扰钟将军办案，只是老衲不希望佛门净地被血腥所污，所以 ，还请点到即止。”
　　“是，大师，晚辈谨记大师的话。”
　　“好，那我就不打扰钟将军公事了。”说着站到若文的身边。若文凝重地看着我，我向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钟历寒起剑迅速，利落，剑风都有如利刃。还好是老大特制的青蛇鞭，否则在如此锋利的剑风下，这鞭怕是在就散作一团废物了。
　　我不敢近战，只是可以拉开距离，这样才有一点点优势。在和钟历寒的交手过程中，我愈发觉得吃力，到底是内力不足 。
　　我故意把占线像后山那侧拉，边走便战，但又不敢快，怕被看穿。钟历寒像是在配合我，但是又一招狠过一招。我不知道道他的意思，但是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到边场的时候，我使出一个倒杀式，逼退钟历寒两步，又射出两块小石子，钟历寒不得不后躲，他的手下们已经看出我的意图冲过来，但是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就不客气地化作白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了。老大果然聪明，知道我武功练不好，就教我一身好轻功。
　　听到身后追来的声音，跑过一座山，又一座，直到确信身后没有人追来才停歇。
　　钟历寒果然是故意放我，但是又做的够像，所以现在一定带着他那几个笨笨的手下到处搜呢。想想也觉得可笑，这些官场上混的人，心思也真够复杂的，明明是做戏还得做的那么像。
　　这时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这回才松一口气。但是荒山野岭的，到哪去找吃的呢？匆匆出来，连火折子都没带。眼下月亮又被遮，黑咕隆咚的。
　　唉，真是的，难道我要打猎？还是不要……坐到一条大树枝上，看着被黑云遮得差不多的月亮，心终于安静下来了。在这漆黑的夜里，在静的能听到泉水撞击到横到溪里的一片大叶子的声音的夜里，多希望此时的我也是这黑暗的一部分，是虚无也好是声音也好……
　　但是现实的问题是我饿的发软，也累的想立马扑进周公的怀抱，还有蚊虫……身上很快起了很多包，痒的很。这时反而不得不刻意去想往事，借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看到两双眼睛，一双干净明澈如干净的雪，像是会说话，另一双单纯善良似粼粼的湖，如果世界的眼睛都像他们该多好。突然，两双眼睛合在一起变得冷寒，像聚集了化不尽的千山之雪的寒气，像酷寒的冰洞……不这些都解释不了那双眸子给人的感觉，那时一种会瞬间把人冰封，瞬间让人颤抖的寒，是种决绝！
　　我这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淌到脸上，顿时一阵灼痛，白天出了太多的汗，又晒了太多的太阳，这会儿该晒伤了吧。
　　这种痛很好，可以掩盖一点心里的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心口会痛，有时是隐隐约约的，有时痛到汗如雨下直不起腰。刚才他的眼睛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就是那种扼喉般的痛，像是要窒息。
　　一阵大风吹来，我坐的树枝很粗但是还是摇晃起来。扶着树枝的手已经很软了，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掉下去。于是我干脆挪到分叉处，软软地放松身体靠在枝干上，太渴望阖上眼了……
　　我强行撑着，开始运气，让蚊虫不至于靠近，但是坚持不了多久就放弃了，真是太累了，现在的我能强行撑着眼皮已经是万幸了。
　　天终于亮了，我迫不及待地走向根据声音而定位的泉边，不管不顾地大口大口喝水。喝了饱饱一大肚子的水后，坐到溪边，听早晨脆脆的鸟叫声。小岛上没有鸟儿，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枝叶繁茂的岛上居然没有鸟，始终想不通。我喜欢鸟，这是一种最灵动的东西，叫声是天地间最快活的音符，身体灵巧活泼，眼睛虽小，却像装了万千世界一样丰富动人。我试着追踪一个叫声，那时万千叫声中显得有点怯懦的那一个。那声音是那样青葱的声音，怎能不爱？我定准了那个位置，打算飞过去一睹它的芳容，但是站起来的时候才想起自己饥饿疲乏饥饿的状态，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不敢动，过一会儿才好一点。
　　这时有一声……不是鸟声，是苇叶的声音！是我和若文的接头暗号！这一声苇叶无异于雪中送炭，我眼前顿时一亮！连早晨的露珠都像是在朝我微笑，那种狂喜的心情真是无法形容。赶紧摘一片苇叶含在口中，用最大的气流吹起来。直到看到若文欣喜地跑过了。
　　他的僧袍丝丝缕缕，破烂不堪，被露水打的几乎全湿了，手臂上有草叶割出的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血痕，血痕还是鲜的，有的还在往外冒鲜血珠。脸上粘着一片绿叶，不知是什么叶子，眸子里却满是惊喜。
　　“太……太，好了……”他喘着粗气说道。
　　“什么？以为我会被野兽吃掉？”说着鼻子一酸，有种冲过去抱住他的冲动。
　　“这里真的有野兽出没，一个小师弟被咬伤了，现在行动还不方便。”
　　“我是白影嘛，有追得到白影的野兽吗？”
　　“这里是密林，你做不了主的。昨天钟将军追进来以后我才敢进来的。我不敢大声叫，怕招野兽，也怕被钟将军发现，不敢点火把，这里的林子太密，怕惹火灾……然后就一直走，一直吹芦苇叶子，一直走，一直吹，知道你若在的话一定听得到。还好，一大早就找到你了。”他说着微笑着看着我，那笑在朝阳下那样灿烂，那样明媚，也那样疲惫……我真想不通，这样的黑夜他是怎么走一夜的……
　　“对不起……”我轻轻地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了。我能感觉到他瞬间的颤抖，所以很快就把他放开，“我会永远永远把你当作好朋友的！若文大哥。”
　　“嗯……”他立刻掉过头去，淡淡地说道：“走吧，带你到有吃的的地方。”
　　我跟上去，“吃的？这深山里哪里还有吃的？”
　　“越是深山越是好找。”他不知为何突然惜字如金。
　　“哦……”我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拖沓，无半点白影的神采。走了不多一会儿看到一棵桑树，树上挂着青的、红的还有黑的桑葚，在早上的花阳光下闪，很是喜人。
　　“你坐着歇会，我去摘些来。”说着回头冲我一笑，我笑着点头，坐到一根从地底凸起的大树根上。
　　不一会儿一片大叶子托着很多桑葚就摆在了面前，我们一边笑一边吃，若文讲他小时候糗事，讲和师弟们之间的趣事，讲无执大师的教诲……阳光透过林间的叶子把人的脸涂花，把笑容点缀。
　　不知不觉桑葚也吃完了，然后话也说完了……相对无言时，气氛顿时尴尬。对视一下，又同时低头。
　　“我们……”结果两个人同时开口。
　　“我们回去吧。”若文说道。
　　“嗯……你回上善寺吧……”我说着，突然不知道自己去哪。所谓的家和老母都是自己编出来的，真真的家是最最不敢回的地方。孤岛上有朋朋，但是现在却不愿回，何况那里怎么能叫家呢？说回去，回的是那个能被称作家的地方啊……
　　“我一个人回？你呢？”他看着我说道。
　　“我？不知道，或许很快就会知道的。”
　　“和我回寺里，我和师父说，你留一阵子。等你有地方去了，再走也不迟，总不能到处飘着。”他看着我认真说道。
　　“我已经给你带来麻烦了。你被宫里抓去是怎么回事？”突然想起这档子事。
　　“我……那幅画被人看到了，说宫里有这个人的画像，于是我就请那人带我去看看，谁知道刚进宫，那人却认定我是偷那幅画的人。我也不知怎么回事，然后师父就去救我出来了。”
　　“就这样？”听他说的云淡风轻，觉得哭笑不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样又出来了。还看到皇上了，呵呵。我又没收什么苦，就像去玩一样。”说着还傻傻地摸摸头。
　　看了他的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若文大哥，拜托你认真一点，会掉脑袋的！以后不可以这样随便相信人。皇宫是随便进的吗？若那人随便就把一个陌生人带进宫里，一定是有什么企图的。”
　　“是，是……靳雨妹妹最聪明了。你要是一直在我身边不就好了？”
　　一听他的话，我有点不知所措，“又胡说，我又不能做和尚，怎么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哦……嗯，是我不会说话，别……别笑话我。”说着背过去就走，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莫名地有点愧疚，不知为什么，明明没做错什么。
　　记得昨天我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很久，从下午到天黑，而今天我只是随了若文的速度慢慢地走出去，从一大早走到星星露脸，终于走到了林子的边缘，一路上无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