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30、相约不见，寺中白影 急急匆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阵子，到了和若文约好的时间了，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家客栈。走的时候确认了一下红玉小刀还在身边，然后就是那个装了睡虫的小盒子。
　　这次我怕他再等就早一些过去，但是一直等不到若文。于是无聊在桥上来回走动，发现那破旧的石桥上居然有字，已经被磨的几近于无了。我蹲下来细细瞅这，那三个稍大的字马马虎虎看的出是‘西施桥’，但是其他的就没办法辨认了。谁造的桥，居然连刻个字也这么小气，三个字加起来有巴掌大吧……刻的又浅，破桥年代又长，真是的。
　　“字也不刻大点……”我蹲在那儿咕哝道。
　　“刻大了有什么用？周围的民巷里认字的没几个，那些个认字的人又很少到这里来。”一个夜归的汉子说到。
　　“那岂不是没人知道这桥的名字？”
　　“西施桥啊，祖祖辈辈都这么叫，你们识字的人就是将就多。”
　　“年代长了，总是容易被人遗忘的。”
　　“桥就是桥嘛，每天那么多人来来去去，谁都知道它在这儿不久行了，要记名字干嘛？想不通你们读书人，总是那么多酸理由。”他说着嘲笑几声，过了桥走进民巷里去了。
　　若文还没来，这时脑海里突然闪过哑童哥哥坠马撞石的画面，瞬间从头冷到脚，浑身一阵颤抖，手都麻了。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夫人也不可能……但是为什么不可能？
　　我心惊胆战地等，一直等到天亮，还是不见若文。我真傻，让他去打听什么消息啊，最最傻的是居然把一幅自己的彩像放到他身上……那幅画像就像随时可能燃着的火，把人烧的连灰烬都不剩……
　　天刚亮，我毫不犹豫地赶往上善寺，那里是我现在唯一敢信任的地方。出皇城之前我只是大步走，到皇城外拐进树林，才敢以白影的速度前进，晌午未到居然就来到了上善寺，比当年爹爹的马车快多了。
　　我来不及一级级地去走那千级长阶，一点地，几个轻落轻起，成一道白影穿过人群，站定在大殿门口。梵音缭绕，香烟笼罩，和那日从云止湖到皇城进过上善寺完全不同。香客还是多的很，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但是没有人意识到一个一个人是这样突兀地就多出来了。
　　站在这里的谁不是顶着三千烦恼丝，困于解不开的事实缠结。
　　“我找无执大师。”我对一个从外面向里走的小沙弥说道。
　　“无执大师真正会客。”
　　“不行，你一定要通报！”我急了一把撮住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掏出红玉小刀。
　　“是你？”小沙弥不害怕，反而一笑，这一笑倒是让我迷惑了。
　　“你认识我？”
　　“若文师兄带回来的画像里就是你！那画像画的太像了！”小沙弥笑着说道。
　　“若文回来了？”我惊讶地问道。
　　“是啊，被师傅关起来了，要他反省。施主可不可以放开我？”
　　“哦……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若文？”
　　“这个不行……师傅说了，师兄反省期间不许见任何人的。”
　　“小和尚，把这把小刀交个无执大师，记住别被其他人看到。”说着迅速地把小刀藏进他宽大的僧袍袖里。
　　“澳……等我一会，我这就去找师傅。”小沙弥说真笑着走了。
　　不一会儿，就见无执大师赶来，微微礼见后，他领我到上次住的那间客房，关起窗才说话。
　　“靳姑娘，你此次来找若文是我预料中的事。若文回来后都和我说了。”
　　“若文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此次虽不是若文第一次下山，但是一个人第一次下山超过半个月倒真是第一次。我也是想他锻炼一下。”
　　“小雨不懂无执大师的意思。”
　　“你看这是什么。”大师说着从袖中掏出一轴小画，画中人真是我。
　　“大师，这是我托若文帮我办的事，我是想找一下有没有和我长得很像的人。”我不知道到为什么要解释，但是总觉得有解释的必要。
　　“那你看这是什么。”大师说这又从袖中掏出一方叠起的手帕，手帕展开后是一张叠起的宣纸。他把折起的纸轻轻展开交于我，原来是那日在夫人房里做的那手诗——池边柳：怎关辟爱依依媚，相织于湖银碎碎；二月裁风入碧落，青衣更浓无人崔。
　　我脸红了，这样一首情诗他居然保留着。对了，那日在客栈收拾东西，若文曾提示我有东西拉下了，说的居然是这首诗？我想说什么，但是实在不知怎样解释，这本是解释不了的事。
　　“若文没经历过世事，这也是对他的一次历练。不经历得，哪有舍？唉……”
　　“大师何故哀叹？”
　　“你……你的画像还给你，以后切莫随意示人。若文拿着画像在外看，不巧的是被画院的人看到了，结果说他是偷的画院的东西，闹到宫里，我出面在宫里几番辗转才把他救出来。”
　　“竟有这等事？可否详细说来听听？”想到这里，那个和我很像的人就有眉目了。
　　“画院有一张类似的画像，但是不是一模一样，且很容易分辨，想必是有心人故意闹事。但是那日若文穿的是俗家衣裳，还带了假发，不该是针对上善寺的，有可能是针对……画中人。”他说着若有所思地说道。
　　“大师是不是也觉得我像一个人？”
　　“这……像，很像……但是不可能。”他说着皱眉，像是自言自语。
　　“大师可否明示，我到底像谁？”
　　“这……”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师傅，钟将军说像是看见了白影，要四处搜查，你看……”
　　“等等，我这就过去。”又复对我说道，“若文说你行动快如闪电，又常着白衣，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白影？”
　　“是，大师，小雨不敢瞒你。小雨的确是白影，一言难尽，还请大师帮忙……”
　　“钟历寒的武功不简单，为人敏锐而又冷静聪颖，朝廷委派他兼查白影事宜，不是躲得过今天就没事的，你要随机应变。”
　　“是。”说着大师大步出去了，门外传来了骚动。
　　我坐在桌边仔细地听，有脚步靠近，而且是一个人。我手握住缠在腰上的青蛇软鞭的小柄，虽是准备应战。
　　脚步声果然止在我的门前，接着是敲门声。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不会伤害你。”是钟历寒的声音，我对声音几乎有过耳不忘的能力，不记相貌还来的准。
　　“进来吧。”我冷冷地说道，立即在脸上蒙了块纱巾，迅速把画像和诗放到被子地下。
　　“白影！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那口气像是我和他很熟似的……是很熟，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少跟我套近乎，说吧，你要怎样。”
　　“你杀了不少朝廷大臣，富商巨贾，首级值两万两黄金。你说我想怎样？”他说着微微笑笑，有点很辣的笑。
　　“哦？那我倒是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让别人相信我就是白影，从而领到那两万两黄金呢？”我用嘲讽的口气说道。钟历寒啊，钟历寒，原来和对手打交道你是这样一幅嘴脸。你向来不爱钱财的，这点我很清楚。
　　“这个是我个人的事，不老令人闻风丧胆的白影为这种消失操心。”
　　“我还有一个问题，”说着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的目光也还不畏缩地迎着我的目光，不愧是钟历寒，居然连花城式的冷眼光也承受的住，“你……怎样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呢？”
　　“哦？”
　　“别说你忘了，风林里，要不是我拼命背着你跑那么远，你现在或许正在考虑该投胎到哪家的问题了。”我也使出几分很辣，对付这种人好真不容易。
　　“是吗？那次我的手被你的小刀划伤，不知是什么神奇，现在手上还留着长长的一道疤，你说我们是不是抵消，互不相欠了？”
　　“哦？都说堂堂中大将军是当朝年轻一辈中独领风骚的角色，没想到欠人恩情，居然这样就想赖账……”
　　“那句独领风骚的话你从那儿听说的？”坚毅很辣的面庞顿时被打破，眼睛圆瞪。
　　“这……这点小事道听途说，不劳钟将军费神。”
　　“你……”他说着试图抓我的手，我轻轻一闪便躲过了。
　　“钟将军，我不和你废话，今天你是放我还是不放我！”我直接问出来，想说的也都说了。
　　“抓你是我的职责，我不能失职。这不是我个人可以决定的，至于救命之恩，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报的。这次放了你，我还要继续追踪，何必做这种麻烦事？”
　　“好，钟将军，那咱就兵器说话吧！”我说着抽出青蛇软鞭，抢占了个先机。他却只是躲开，并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这里是佛门清静之地，我宜动武，我希望你能束手就擒。”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居然有这样的傻瓜？让对手束手就擒？就凭一句话？
　　我冷哼一声，“好，看在无执大师的面子上，我们到外面打！”我得意地冷笑，到了外面，任你人再多，在这山上，还奈何得了我？
　　“请！”说着他走到门口，对着我做了个请的姿势。我出门，看到门外围的几个人，看甲装，都不是普通士兵。
　　“钟将军，不知您合意的比试地点是哪呢？”我迎着阳光，所以不得一眯着眼。
　　“寺庙后有块岩地，是武僧练武的地方，不如我们到那里去吧。”
　　“将军，不可！上善寺的武场后就是后山，凭白影的速度怕是……”
　　“你不相信我？”
　　“不是，只是我们的人都守在大殿外，无执大师不让进。不如我们到大殿外？”
　　“大殿外那么多人，很容易伤及无辜。去后山的练武场！”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钟历寒走在前，那几个手下走在后，我就这样被‘护’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