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28、若文 他挠挠

　　回到客栈，我收拾了一下东西。脱下用周元给的钱买的衣服，准备找个炉子烧了，在周氏兄弟和玉和堂伙计眼前消失。我穿上从岛上到来的白衣，衣服有点皱，是去年的夏衣，甚至有点发黄，但是只有转身一身白衣才有熟悉的感觉，才像是做回了自己。
　　“你……”若文进来后看到我一身白衣公子的打扮，“你要走？”
　　“是啊，忘了和你说了，我必须在玉和堂那些人面前消失。”
　　“为什么？”他一脸茫然。聪明？聪明个大头鬼啊！
　　“我惹事了，必须走。”
　　“你惹什么事了？”
　　“被人盯上了。”
　　“谁啊？为什么？”他还是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的我哭笑不得。
　　“若文大哥！你烦不烦！我急着走啦！”说着我带上面纱下楼结账去。
　　“你的东西还在……”他在后面罗哩罗嗦。
　　“送你了！”这和尚，烦死人了，那么多问题，那么多话……无执大师当真派他来监视我的？能不能别那样低估我的智商啊！

　　“靳雨，你能不能慢……慢一点，马走的也没你快啊！等等……”若文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你三岁小孩啊，走得比蜗牛还慢！”我知道自己走得快，但是一个人惯了，要等人还真不习惯。
　　“你……你，吃什么啦，走得……走得跟风似的！”他听起来快咽气了似得，却在身后开个冷笑话。
　　“到了！”我看着湖面凌凌的波光，飞身落到湖里的一艘小船上。若文也只好跟着下来，动作笨拙得像拉坏肚子的朋朋。
　　“若文大哥，你真的愿意帮我？”
　　“当然，师傅让帮的，我肯定帮。”
　　“我是说你愿不愿意，如果你师傅没吩咐，你会帮我吗？”我突然停下来面对这他，他得救似的住脚大口喘粗气。
　　平静了一小会才开口道，“以前不会，但是现在会！你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一定要帮的。”
　　“如果帮我会死呢？”我很直接、很郑重地说道，盯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睛。
　　“这……”
　　“没关系，我怎么能问这样自私的问题呢……是我不好。”我苦笑，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过分了。
　　“我愿意！但是你得帮我照顾师傅……哦，不！寺里是不能留女子的，你得安排别人帮我照顾师傅。但是师傅有很多习惯别人是不清楚的，我必须交代……”他啰啰嗦嗦、一点点地打算着，那样认真，半点都不像是玩笑，不像是回答一个假设的问题。我扑哧地笑出来。
　　“你烦不烦！有你这样的孝顺徒儿，你师傅睡着也笑醒了！”看着他憨憨的样子，我心里一阵苦涩。这就是佛家说的心有所依吧，事事的中心。心有所依任何时候考虑问题都不会乱，不会迷茫。是啊，他高高捧在心里的是养育之恩，他对我又何尝没有养育之恩？人心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呵呵……”他挠挠月光下发光的脑袋，笑的两个小酒窝深深的，露出洁白整齐的牙，像孩子一般。
　　“记住，靠近我的话，你真的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或许现在没有，但是一个月，顶多一个月你必须离开我。否则真的会危险。”我板着脸，以我能做出的最最严肃的表情来说这句话，装的有点累，但是这傻哥哥真的有警告的必要！
　　“靳雨，你一点都不像小姑娘，好像很复杂……你说的话我几乎没有懂的。你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他眯着眼，困惑地看着我。我明白那种状态，每次和花城的人打交道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完全的未知，只能小心翼翼、稀里糊涂。但是若文大哥不同，他太单纯善良，这样的旋窝他探不起。不知道为什么，和他认识才这么一点时间，交情也说不上深，但是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或许是他太善良吧，善良的人总是容易引起别人的保护欲。
　　“能说的还叫秘密吗？现在帮我做三件事，而且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我盯着他的眼睛，顺便细细听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信周围和水下没有人。
　　若文点点头，很严肃地说：“不说，师傅也不说！”这傻哥哥，连什么事都不问，要是遇上坏人直接被拐卖了！
　　“第一，不要这样随便相信任何人！”我顿了顿，看他的反应，见他点头才继续，“第二，帮我打听一下林二将军这是要干嘛去，有没有什么危险。”他又使劲地点点那光亮的头。
　　“靳雨，林二少爷和你什么关系？今天他听了你的名字反应那么大，简直像是失魂了一样！本来还好好的一个人，连那个疯子似的女子都不放在眼里……”
　　“没什么大事，我爹欠他家很多很多钱，暂时没钱还他。”
　　“这样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会是想对他不利吧？”说着一张脸严肃的发黑，就像那天在客栈警告我要爱惜名声一样。
　　“我像是坏人吗？你干才还答应那么干脆，现在又不相信我了？”问完之后又觉悔，刚才是我自己让他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真是自食其果……
　　“不是……靳雨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坏人，你一定有你的道理。我不问了，第三件事呢？”被我用话一堵，发黑的脸又复发红，真是有趣的一个人。
　　“第二件事的结果明天晚上在这里给我。第三就是帮我打探一下有没有和我长的很像的人，不管男的女的。”
　　“这……第三件事有点困难……我总不能大街上一张一张脸看过去……”
　　“这第三件事不急，只是带着观察，我身份有点特殊，所以不大好抛头露面。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估计在北国。我也只是估计……”
　　“你长得这么漂亮，要是有和你像的人，我一定能一眼看出来的！”他说完像是意识到有点失态，赶紧转过脸去。还是第一次有男子夸我容貌，不禁脸红起来，觉得怪怪的。虽然在年龄上我一直当若文是大哥，在心里上一直当他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弟弟，但是毕竟我们都是成年男女。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我……我去帮你办事了。”
　　“嗯，谢谢你。十天后在这里见，到时候若有変，苇叶为号。”我说着拿起一片刚才才桥边采的苇叶吹出一个特殊的调子，他也拿起一片，吹出同样的调子，然后笑笑。
　　我一点船，飞向桥上，把小船留给他。

　　尹少兰的话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没有任何证据就说我是从北国跑来的，除了我和她所说的那个‘娘’或‘爹’长的像，还有什么能让她那么笃定我就是那个人的儿子？我也只是猜测，托若文帮我看看。
　　我潜进一家四宝斋，连夜画了一幅自己的彩像，有点手生，但是还是有八九分像的。我等画稍干，便把它卷起来放到袖中。此时正好有人开门，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化作白影当着那个睡眼惺忪的伙计的面消失掉，心中隐隐有些小痛快。
　　街上汇入人流，这才放心下来。人海中是最最安全的，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
　　晚上三更，夜微凉。
　　我到昨日那青石桥边，若文已经坐在桥头等我了，孤身只影，手捻佛珠。
　　“等很久了吧。”
　　“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时辰，怕你等太久，所以天一黑就来了。”
　　“是我不好，呵呵……”让别人等，我心中很是愧疚。鼻子微酸，有种暖暖的感动。
　　“没事啊，我在念经，和在寺里念经没什么差别。师傅说了，不再寺里也不忘佛。”他说着傻笑，把一串佛珠带到颈上。
　　我抱歉地笑笑：“托你的事怎样了？”
　　“我打探到林二公子的去处了。大公子在西南疆界守边，本来形势大好，就快胜利了，却受了伤，又折了两员大将。加急来书让林二将军和手下副将速速赶去支援。因战事已经到了尾声了，若林二公子不速速赶去的话，怕本来大好的有利形势被瞬间逆转。”
　　“哦……他没有什么危险吧？”
　　“应该不会，据说大将军是不小心才受伤的，而且也快胜利了。林大将军在西南已经守了几年了，眼看就要胜利了。”
　　“没危险就好……”
　　“你那么关心林二公子？”他很疑惑地看着我。
　　“这个……对了，这么机密的事，你是怎么这么快就打听到的？”
　　“这个，我总有自己的办法，嘿嘿……”
　　“谢谢你，若文大哥。作为回报呢，我送你一样东西！但是先闭起眼睛！”趁他闭起眼睛，我迅速地把一顶假发套在他头上。
　　“假发？”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头顶，笑的有点别扭。
　　“哇，好好看呢！你一身和尚打扮太引人注意了，以后就带着假发，穿俗家衣裳方便些。不介意吧？不会坏了佛门规矩吧？”
　　“不会，禅自在人心，心向佛，不在外表。”
　　“好，果然是聪明人，哈哈。这个给你！”
　　他展开一看，“你的画像？我更喜欢这个礼物，呵呵……”
　　“这个是给你找人方便用的！和尚带了假发就开始开玩笑了？”我假装生气，转头就走。
　　“别生气，靳雨。你托的事若文一定会办好的！”他说着拍拍胸膛，一幅大哥哥的样子让我觉得好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