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26、 范府话南国，夜探尹少兰 “是冬

　　不一会儿那日引我进府的红纱衣女子径直走进来，未经通报。
　　“夫人让我查的事都已办妥，内容都在这封信里。”说着递过来一个灰黄信封，上面封着红色火漆，信封上瞟不到一个字。
　　“少华，你也累了吧，回去歇着吧。这回多亏你了，晚上再说些细节于我。”夫人看到她时目光慈爱，有如看到自己的孩子一般。我纳闷，那日她明明说小心尹少兰，但是对她的态度却是如此和善。
　　“是夫人，少华先告退了。”女子借余光看了我一眼，只是稳步腿出去了，未多问一句。女子面目姣好娴静，身量修长瘦削，有一种难言的风骨，步履生风，背影挺直，握着长剑更显气质。出门时轻回首阖门，情态旖旎。
　　“你看她也会发痴？同是红妆的命。”夫人轻呷一口绿茶道。
　　“澳……少华姐姐风化绝代，自是男子钦慕，女子羡慕。”
　　“你和他一起生活十年居然还懂礼貌，真是意外。”
　　“哦，在夫人眼中老大该培养出什么样的人？”我暗笑，‘礼貌’难道对他身边的人来说是很奢侈的事吗？
　　“他孤傲一世，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又如何晓得世间有礼貌一说？罢罢，不谈他了。你……”
　　“什么？”
　　“注意到尹少兰了吧？她的功夫不再你我之下，来路不明，可能是我们敌人阵营的人。”夫人说着郑重地看着我。
　　“我们敌人的阵营？是指谁？”我惊异的是，我从未想和谁站在一个阵营，却不由自主地就有了‘我们’的阵营和‘敌人’的阵营……这世界真是奇妙呵。
　　“他居然什么都不跟你说……我知道的就是你是南国复国，花城复兴很重要的一个……郭老的话你也听说了，你身上种着很重要的东西。”她说着从从柜子里取出一卷东西，慢慢地放到桌上，打开时小心她的金镶玉戒指不刮到那卷轴。卷轴打开了是一小幅画，不过是一幅普普通通的风景画，又有点旧。
　　“这是唐家祖传下来的，这鸟语花香的，的确就是花城啊……”她小心翼翼地抚着那幅画，像是抚着自己的孩子一般，眼中盈盈泪意。我瞧那幅画，隐隐约约可辨是一幅繁华似锦的春景图。
　　“这幅春景图……”
　　“是冬景，花城的冬景。”她没看我，只是凝望着那幅画。
　　“画中这个人是？”我看着画中那依稀可辨的花间独坐的白衣女子，虽不大清楚，但一种茕茕独立的气质，宛若生风的姿态竟让一幅画活起来。
　　“据说只圣氏的后代，也就是花城的皇族。”说着目光凝聚在那个女子身上。
　　“定是风华绝代的佳人……”
　　“是啊……很多年了，牺牲了很多人，为了那个繁荣的花城。但是在复兴花城的过程中，南国也派生出很多派系，相互攻讦，这才是最令人担忧的。”
　　“尹少兰是另一个派系？”
　　“对，很有可能！她身上有一种香味，像是花城堡才有的。我唐艳虽然虽然是出生虫蚁药世家，但是对花城堡的植物系药也是略有涉猎的，那种味儿是花城堡药庄的味儿。只有从小在药庄长大的人身上才会有那种味儿。”夫人边说边把卷轴放进盒子里收起来，和拿出来时一样小心翼翼。
　　“花城堡是？”这样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莫名其妙地就归入到敌友的范畴了。
　　“我们是地宫的人，和花城堡是南国的两大统治势力。花城堡想打败地宫独自统治花城。而你的老大却一直不让地宫的人动花城堡的人，说花城堡是南国最最古老的一系医术药术之家。待南国恢复了，花城堡是必不可少的一大世家。”
　　“他还真是胸怀宽广啊，真没看出来。”我微微笑着说。
　　“你认识的他，应该说他展现在你面前的自己和花城的那个人不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亦神亦魔，让人捉摸不透。浑身上下全都是谜。”
　　“倒是，但是真的不一样。否则，你现在已经不是活人了。”
　　“他应该猜得到我不可能乖乖地呆在那儿等他回来，所以才走之前才嘱咐你的。既然知道我不会听话，还那样吩咐我，他也不算痛快人。”
　　“或许他真的变了……”
　　“你指的是？”
　　“不用问，如果这次他成功了，你和我们再也没关系了，知道的越多反而对你不利。”
　　“此话怎讲？”
　　“我的话也只能说道这里了，多说无益。其实，我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他可能真的是为你好才不告诉你事实的。今晚你在我这里过夜吧，我要探探尹少兰的动静。”
　　“她？会对我做什么？”
　　“她不知道我的底细，只是把我当一富人看。但是每次她看到你的时候表情都有微变，她这样训练有素的人，应该是看出了什么。今夜你且躺在我身边，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惊慌。记住不要惊慌，以你该有的身份应对就好。我自有安排。”
　　“是，夫人。”

　　月色皎洁，月体丰满，又快月中了。我轻叹一口气放下窗帘，把那依依杨柳和繁硕的花关在窗外。
　　我提起夫人桌上笔，就这上好的宣纸上贴右上角写下一首诗：
　　池边柳：怎关辟爱依依媚，相织于湖银碎碎；二月裁风入碧落，青衣更浓无人崔。
　　顺手在剩下的地方画出一幅小品，黑白墨，依依杨柳。风还是风，吹得枝而风情万种，但是二月裁出青衣的柔风却消失在碧落还是黄泉？
　　“不错的一幅画，我收藏了。”
　　“啊……夫人，你什么时候来回来的？”
　　“刚刚，乖我这们，推了没半点声音，呵呵。这样也不好，不安全。”她打趣地说到。
　　“夫人，这幅画只是我随手涂鸦，见不得人，还请夫人别见怪。”我说着就去抢，但是夫人一个迅速的转身便避开了。她看着上面的那首诗，表情渐渐由玩笑変平淡。这样一首诗……我心中忐忑不安，脸顿时烧起来。
　　她默默地把纸还给我，不再多说一句话，在桌边坐下。
　　我匆匆忙忙把宣纸折起来放进袖子里。气氛诡异，我只好开口转移话题：“夫人去见尹姐姐可是为了花城的事？”
　　“她不知道我是花城人的身份。我交给她办的事都是生意上的事。尹少兰留在身边的确是危险，但是在生意上她的确帮了我太多的忙。至于生意上的事，你就不用问了。”
　　“可是她留在你身边是为的什么？”
　　“她也有要查的事，在范府只是谋得一个方便的身份。唐艳身边的人在皇城办事要容易不知道多少倍。”
　　“原来是这样……”
　　“记住，今晚以后你就不可以再出现在范府，也必须从周氏兄弟的眼皮下消失。”
　　“为什么……”
　　“因为尹少兰……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把红玉刀留在我这里，这个不能被尹少兰发现，否则她会对你不利，”说着她接过我的红玉小刀，放进了床下的暗格里，“这小刀，我会找机会还你。”

　　听了夫人的话，我知道半夜肯定会有事发生，也就不敢睡。躺在夫人身边，想翻身，但是听见夫人匀称深长的呼吸，又不敢动。时间长了浑身难受。外面的蛙鸣一阵一阵，偶尔也有抢风头乱了节奏的，我习惯性地辨认声音，但是跟着跟着就乱了，不知到那个在一片蛙声中总是很特例的那个的具体方位。或许是心里太乱吧，在岛上，他训练我的反应速度便是在草丛中放一只品种不一样的蛙，然后让我蒙上眼睛把它从草丛里捉出来。耳力是杀手最最重要的武器之一。
　　起伏的蛙声里有有衣角带风的声音，在蛙声低潮的时候尤其明显。我眯着眼睛，注意力更加集中，但是衣角声很快就听不见了，呼吸声也听不到。我不敢有半点松弛。身边夫人仍旧是呼吸均匀、沉稳。
　　“不要……不要杀他……”我一惊，不注意动了一下，是夫人在说话，是说梦话。我知道那个人就停在屋顶上，那么近，我居然听不到呼吸，真的不简单，所以夫人说梦话的时候我还是假装睡，没敢让呼吸乱。
　　“是你，是你杀了他，是你!”夫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突然翻起身来掐住我的脖子，“是你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我看着双目圆瞪的那张脸，扭曲，痛苦，疯狂……
　　“夫人……放……放开……”她的力气很大，不像是做戏，我的脖子被掐的太紧，透不得半点气，喉中作痛，胸中闷的快炸掉了……
　　“夫……”我使劲扯她的臂膀，但是她不知哪来的蛮力，掐的我脖子快断了……我使劲挣扎，感觉力气在一点点的消失，心中顿时悔意，或许是我信错她了……意识渐渐変的模糊，再也没力气挣扎，完了……
　　这时门突然开了，一阵分吹进来，一道人影闪进，我便被从唐艳的魔爪之下救了下来。被一个瘦瘦的黑衣人夹在胳肢窝下带出去，不过只一瞬间的事。
　　我猛咳一阵，大口大口地呼吸，死而复生的感觉……人居然这样脆弱！很久我才直起腰，细细打量救我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