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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范夫人旧事,夜访僧 关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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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方华镖局,径直回玉和堂,周元已经正式收我做伙计。我现在倒是不缺银子,但是范夫人让我乖乖留在周元身边,我只好照做。
“小靳啊,我那弟弟也真是的,居然不留你用午饭。”周元的语气和第一次见我是大不相同。
“周总管,周大侠盛情相留,只是我惦记这药铺里怕有事要做,便先回来了。”我微笑答道。
“那正好,我中午没约人,你陪我到对面的馆子吃个家常饭。”
“可是……对面,我的银子怕是不……不够。”我有些囧,到底对面的酒楼是怎样个价我不清楚,但是皇城这地段一定不便宜。
“唉,小靳,怎么能要你掏腰包呢?是我请你陪我吃饭,哈哈……别客气,大哥请你!”
小包间里,两个冷盘,四个小炒,一坛煲汤,一个大菜加两碟糕点。两个人吃,这家常菜还真是丰盛啊!
“小靳,不瞒你说,范老爷全国各地奔走,到处有分铺,最不爱来的就是皇城。皇城的事由夫人亲自来管,在这里范夫人就是玉和堂的天!所以你们的事……也不敢有人嚼舌。”他说着眼一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果然是这样,果然外人是这样想……
“……”
“你不用担心,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夫人玩腻的人都会给一笔不小的遣散费,到时候你可以赡养老母。看开点,男人吗,谁还没几个女人?”他说着贼精的眼睛里放出污浊的光。心里泛呕,但是还是装作平静,低头红脸不答话。
“小靳,来来,吃菜。”他招呼我吃,自己也吃开了。我心里直作呕,哪吃的下?但是有事要问他,所以不好甩手走人。
“周总管,有件事我想问你。既然范氏夫妇感情不好,为何老板还要娶夫人?”
“哈哈……小靳……二十年前范夫人也是皇城一红人,虽说相貌不算出众,才情也不见几分,但是在皇城的贵人之间游刃有余,居然连皇家人也敬他几分。范永和初到皇城还是一小商人,有幸被夫人看中,一手扶植起来的,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打开玉和堂的局面,你说范永和为何要娶她?有这样一个女人,我也想娶,你说呢?”
“可是,夫人是哪里人?为何在皇城如此吃得开?”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说是外乡来的,起初,手里有点银子,便上下打点,做些个小生意。遇到老爷后,就扶持老爷做药材生意,越做越大,做后竟然做成余国的一片天,药材不论质量还是品种,各种成药都是别的药铺比不了的。皇家的药几乎全部是从玉和堂拿的,所以夫人和宫里的人也多有交好。别看她一介女流,离了他范永和还真不行。这世界男人富了找女人是正常事,可是在范家,却是恰恰相反……”说着小眼睛又放光。
“她是二十年前来的皇城?”
“是啊……那时我还年轻,在一家酒楼管账,她直接出高价请我到刚刚起步的玉和堂做事,我有些犹豫,毕竟玉和堂那时还没几人听说过。她开出的价钱是吓人,但是一家刚起步的药铺,在皇城这种地方说不定哪天就倒了,还有老板请工人的大手笔,实在像是未经世事的败家子。但是夫人和我一翻长谈,之后我便笃定地跟着她和老爷了。”
“她怎么和你说的?”我心生好奇。
“记不清了,只是夫人很有说服力,她保证我的在后来也都实现了。现在我帮她坐守皇城,在皇城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了……唉!”讲到过去,周元发出一声长叹,目光因沉入回忆而変柔変晶亮,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日子吧?
晚上我未去范府,这样不招自去,有点唐突,虽说我和范夫人真没什么,但还是有避嫌之心。回客栈刚坐定就有人敲门。
“谁?”开门一看,见一僧人,心中暗笑,终于坐不住了?
“贫僧若文,靳雨……对吗?”声音沉厚,黑这一张脸。
“你是?”我还是装出惊讶的表情。
“进去说,”他往里走,我只好让进去,他顺手关上门,“贫僧若文,无执大师让我随后保护你。”
“哦……原来……”
“昨日之事你怎么解释?为何要装作年轻男子,让人传那不堪的闲话?”脸更黑了,看得出对我很是不满。
“这位师傅好像越界了,若是无执大师派你来的,你只管护我性命即可,无需为我名声考虑。我有自己的事要查。”
“靳施主,那范夫人发现你女儿身,却未……”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里早笑开了,为什么面对闷头闷脑的和尚,我笑点都那么低?
“放心,范夫人不是外界想的那样,我只是一送参的小斯。”我极力平复嘴角的弧度。
“但是外间传……”他的样子是真的在为我着急,我不打算瞒他。
“我知道外间怎传,若真是那样不堪之事,我也不会光明正大走进范府。我入范府想必你知道是为何事。”
“师傅说你在追寻那怪人的下落,难道是想借范家和南国生意往来这一层关系打探花城的事?”
“对了,正是这样……你刚才说什么怪人?”
“就是那个赠你红玉小刀的人。整个上善寺也就师傅,方丈无忧大师还有我三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一向不喜与人交往,你居然知道他的存在?”我心中微微讶异。
“是,我照顾了他十年。十年前师傅捡到的,见此人生的不凡,所配之物都不是凡品,便带回寺里。当时也只敢与无忧大师商量,无忧大师便命我秘密地照顾他,当时我还只有八岁。我是在寺里长大的,无执大师一手带大的,所以他们都信得过我。”
“可否再详细一点?关于他的事?”
“二十年前,师傅回寺里的途中,看见地上躺着一白衣人,面遮纱,一摸气息,若有若无。师傅用内力给他疗伤,却发现对方的内力极其排斥,怕气机逆袭伤及心脉,便作罢,带他回寺。此人怕是身份特殊,会给寺里招来灾难,所以,他的存在便是我们三人间的秘密。师傅查看了他的衣物佩剑,确定他是花城来的。那人不管怎样调理,气息始终若有若无,但是面目红润,不像将死之人。师傅更是觉着其中蹊跷,便一年年地把他藏在他禅房的暗室里。他的气息渐渐转好,但始终未醒。一直用了十年,照顾着他,我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之后他才醒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日寺里来了人,是无执大师的故交,所以无执大师到书房去,准备待会与故人谈心,到傍晚送走客人时,再回暗室,我已经昏睡在一边,那人不见了踪影,所有配物本都在暗室里,也一并被带走,就像从未有过此人一般。”
“我问你,那日无执大师相谈的故人是谁?”我说着急切地看着他的眼睛,他被我吓着了,愣愣地回忆……
“是……是何府的何将军,对,就是他一家。无执大师的故友不多,常来两家人有一家是何府的人。”
对,是的,就是那天……就是那天他醒了,然后就把我带到一个无名的孤岛上……回忆一点点在脑海中清晰,那时我生命突然拐弯的节点,又怎能不清晰?那日我在房中休息,钟历寒还在一边看书……为什么是那天……我嗫嚅道。
“靳姑娘……”他说着摇了摇我的肩,又赶紧把手缩回去。
“没事……只是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姑娘说的是,我照顾了他十年,居然没见过他睁开眼睛的样子。”
“我也与他一并度过十年,眼睛倒是见过,却没见过他的脸,都带了面具的。”淡淡地说道,心中一阵苦闷,又忍不住问道,“他到底长的什么样子?”
“这个一般人见过都忘不了,虽然未见过他醒的样子,但是还是俊秀非凡,不似凡间人,有女子的媚秀,又有男子的清朗,无法形容……”
“真有这般人物,竟把你一个和尚给看痴了……呵呵……”看他眼神柔波流转,我真是忍俊不禁。
“姑娘笑话了。姑娘可否形容一下他的眼睛?”他这话以出口,我的笑全数僵在嘴边。
“他……不知道,世上从未见过比他的眼还寒的东西。”说着茫然的换我了。
“姑娘……”
“还是叫我靳公子吧,男儿身份多有方便。”
“靳公子在范府和方华镖局可有发现?”
“都是些市井传闻罢了,新鲜发现倒是没有。”
“其实无执大师也很想知道他的下落,只是无从查起,还请姑……靳公子配合。”
“无执大师是怕他威胁到余国?这一点,我也曾考虑过,大可不必,他对余国政治没兴趣,留在这里大半只是个人恩怨。”
“靳公子确定?”
“这个……只是我与他相处过十年,没发现他有什么政治念头。”
“如此一人无,可以在无执大师和无忧大师两大高手眼皮子走掉,定是高手中的高手,又是从那鬼异的花城而来,不管底是为何,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他说话时严肃的腔调让我吃惊。
“也许,但是我也不知他下落,恐怕是帮不上忙。”其中关系还不甚明朗,我不敢贸然与哪方结盟。那无执大师派人来,保护只是借口,监视才是真,到底什么立场我必须清楚了再说。
“施主若有消息,还望及时相告。夜已深,多有不便,若文告辞。”他说完退出去,把门轻阖上。已是四更天了,我却无半点睡意,和衣躺着,听窗外草木的沙沙声还有虫子的奏鸣,脑子想安静却安静不下来。
脑海里的各种讯息在冲撞,冲撞的我太阳穴发胀。南国,花城,白衣人,漂亮的脸,范夫人……最后卡在一个问题上:
范夫人要常太医为我诊脉是为何?是他留下的话吗?凭范夫人和他的关系,对我的事又知到几分?
残烛终于灭了,只是外面天已经放白,我揉揉发胀的脑袋起来打算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