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22、 玉和堂初探花城 周氏兄

　　站在皇城宽阔的街道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热气腾腾的食铺，喧闹的叫卖讨价，骨碌碌的大车，豪华的八抬大轿，自己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人间烟火啊，人间烟火气……
　　突然不知道往哪儿走。我真的熟悉这里吗？这里真的是我的家乡？
　　在何府时很少上街，大多时候喜欢清静，一姐惹我恼时，我便斥她上街。想到此，嘴角绽出苦涩的笑来。
　　何府回不得，即使没那乔装了的僧人，也不敢回家。我的命运不知会给何府上下带来什么……
　　身上银子不多，所以只能住一家下等客栈。那乔装了的僧人居然明目张胆地住到了我的隔壁。心中觉得好笑，还真当我是寻未来夫君的小女人？无执大师这是派人监视我还是保护我？但是他不露马脚，我也就配合，装出一副全然未知的样子，即使楼梯上下时照脸，也当生人避开。
　　依旧一身男装到大街上晃悠，期待一个身影，但是他该变样子了吧？还能在人海中辨出认出他那双邪笑的眼睛吗？心中不禁嘲笑自己，何今雨啊何今雨，林家怎么说也是重臣之家，哪有无事在街上闲逛之理？他二十岁了，只大我一天，会不会已经成家了？皇城有一说法，不成家何以立业，所以贵族子弟们大多十六七岁就成家了。但是，‘贵族子弟’这几个字，为何之前我从没把他们和自己还有林昭联系起来？
　　假装无事地在皇城溜达，实则在思索怎样打探到一些关于南国和花城的消息。皇城是天下消息聚集地，去不得花城，只得从皇城入手。
　　也无甚头绪，只是细细想来，花城盛产各种名贵罕见的药材，而花城和余国的药材生意一向是范家垄断，当真到范家的皇城分铺一瞧。
　　我在旧衣铺买了件灰布衣穿上，向范家店铺走去。
　　“老板，铺里可收人？小的想混口饭吃。”我微微颔首。
　　那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衣着高贵，应该是个管事的。他打量我一眼道：“铺里不缺人手，小哥你还是请回吧。”
　　心中琢磨，他是嫌我瘦弱吧，于是又赔笑道：“老板，别看我瘦小，我力气还是有的，你只管差遣，我麻溜着呢。”
　　“别烦我，我还有事！”说着不耐烦地往外走。
　　我刚追过去，一个女声响起，“老周，我上次要的人参怎么还没送过去？怎么我自己家的东西，还要经过范永和同意才取得？”这人我认得，正是范夫人，依然是那般艳丽的穿着，依然是一张过分富态的脸。
　　“哎呦喂，夫人，您说的什么话，那颗老参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托镖局和一趟药从满孝城过来，走的时日多了点，这不昨夜刚到，我忙的正准备连夜验货，明儿一早就给您送去。”
　　“趁验货的功夫正好和你家周氏兄弟多逛逛那烟花之地吧？这满孝过来的镖每次都托给你自家兄弟，我没说什么，但是干活还得勤快点。”
　　“是是，夫人教训的是，周元是怠慢了点，还请夫人见谅。”那老伙计点头哈腰赔笑，完全和刚才判若两人。
　　“满孝的镖都是花城过来的，不是一般东西，也必须的信得过的人来押。周方的功夫品性我倒是信得过。只是我等着那只参，你若忙，让这小斯送到府上。”她说着望着站在老伙计身后的我，眼中波光粼粼，看的我心中发毛。
　　“他……好嘞，夫人，今晚一定送到。”夫人轻笑着离开时不忘飞来一个媚眼。老伙计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被他看的浑身发毛。
　　“今晚你随我到鸿运楼，那只参在舍弟手里。记住换上身干净的衣裳。”说着塞一张银票到我手里，面额五十两！我倒吸一口凉气，离开何府后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思量着刚才的场景，还是想不通为何突然他会给我那么多钱，但是他那什么押镖的弟弟，从七元城而来，押的又是花城来的药材。七元和南国把边，他多少应该知道些南国与花城的事。
　　我挑了件半新素色稠衣，只花了二两银子，不寒碜不出挑，这样最好。

　　“老伙计……”我不知如何称呼，看他和夫人的对话以为他是个老伙计。
　　“什么老伙计，老爷是是玉和堂皇城分铺的周总管！总管皇城三家玉！”旁边一个小斯不高兴地说道。
　　“原来是周总管，失礼……”
　　“罢，罢，五十两就买这样一身衣裳？”周元很不愉悦地看着我，那小斯听到五十两，顿时对我又多生出几分敌意。
　　“小人怕好衣裳穿不出样儿来，怕人笑话。”
　　“罢，罢，舍弟在楼上怕是等得着急了。”
　　楼上，一小雅间里，一张八人桌，仅仅坐了三人。那小斯几乎是用仇恨地眼光看着我。我只觉好笑，稳坐在桌上。
　　“青儿，你到外面守着，任何人不许进来。”周元对小斯说道，小斯很不高兴地出了门。
　　“靳雨，现在无人，我也就直说了。想来夫人是看重你，所以，你只要哄她高兴，我便不会亏待你，她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他说着一双眼睛满含笑意地看着我。
　　“我？我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负周总管的期望！”
　　兄弟俩相视一笑，继而周方递过一个盒子开口道，“这便是她要的那只参，听说能补充精力永驻容颜，呵呵……你若没什么疑问，现在便可去了。”
　　“等等，周大侠，我听说这是花城的宝贝？”
　　“是啊，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你还是问我哥比较好。”
　　“不不，周大侠，我很好奇，花城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有很多花吗？”
　　“哈哈……见识少了不是？哈哈，那花城是讽刺之说，那种地方一年四季树木枯萎，少有新芽绿叶，更别说花了。”
　　“那怎么采得到药？”
　　“这个……我也不清楚，余国的人去不得花城，都是传说而已。那个地方和玉皇大帝的宫殿一样，世人几乎没人知晓的。”
　　“这药运过来总要人的吧？怎么没人知晓？”我这一问倒是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小靳，你为何对药材的事那样关心？不会是要打药材生意的什么注意吧？”周元的眼睛一眯。
　　“周总管误会了，只是我有个哥哥在满孝做小生意，两年前来信说想去花城，后来却再无音讯。我想去寻他，可家中还有老母，走不开。听说周大侠从七元来，我便忍不住问一问。”
　　“原来是这样啊……这满孝有很多妄想到花城去的人，可是都是有去无回，当地人说花城瘴气重，那些个贪财不要命的多半是……”周方说着却被周元打断了。
　　“怎么样？”我假作着急。
　　“小靳啊，你也别急，兴许是在花城发财了一时回不来，今晚的事还麻烦你现在去一趟。”
　　“可是……花城之事，可否稍后与周大侠再续？”
　　“好好，小靳，你先去，明日我在方华镖局等你，有什么话你尽管问！哈哈……再耽误我这哥哥怕要挨老板娘闲话了，哈哈……”
　　我出了门暗笑。到门外时他们以为我听不到了，嘲笑着说，“今晚那女人还放他出来？明日在镖局等他？你小子也真会哄人，哈哈……”
　　“莫说小靳长得还真对她的口，斯文俊秀，虽然矮小了一点。”
　　“就是瞅准了这一点，这女人，下次还敢在范永和面前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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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话我渐渐听不到了，耳力虽好，但是那个叫青儿的小斯在外面看着我下楼，我也不好迟疑，只是收了那什么参在怀里。我能感觉到青儿是练武之人。出了楼，登上周元的马车径直去了皇城的范府。
　　路上我不禁皱眉，听他们的话，像是那个夫人当我是男子看上我了？真好笑，我使劲憋着没笑出声来。但是惠城范府尚且守卫森严，有黑衣卫队，皇城重地，守卫更重，我要逃出的话还需用计才是。
　　我一路盘算着自己身上可用之物，一边想着该怎么来圆自己在周氏面前说的话，那些话必得被报到那妇人耳中的。
　　到了范府，看到那月光下也泛着腻人光泽的琉璃，我哑然失笑。看来这里是范夫人常驻之地了，果然和她的气质相配。高大的院墙，气派的朱门，隐约可见里面树木掩映的粉色小楼，豪华之感顿生。当年的何府在这栋别墅之前可就朴素多了。
　　一个红衫女子已经等在门口，那丫鬟的穿着也很是精致，头挽单髻于后，剩发散落在肩背，妖娆妩媚，气定神娴，定不是普通丫鬟。许是想到范夫人过重的脂粉气，红衫女子倒显出几分清爽来。
　　“少兰妹妹亲自出来迎，可见这参真是重要的很。”车夫下马和那女子寒暄，很熟络的样子。
　　“麻烦徐师傅亲自跑一趟，这位小兄弟我这就接进去了，怕夫人等得急了。”女子作揖告退，示意我跟上，眼中虽略含笑意，但清冷之气使人不敢接近。我与车夫道别便跟了进去。
　　范夫人一如既往地雍容艳丽。
　　“小靳见过范夫人。这是夫人要的参，请夫人过目。”我拱手作揖。她结果打开细看一下，满意地点点头才抬头与我说话。
　　“呦，还是知书达礼的主儿？少兰，你到外面候着吧，我有些事要问问这位小兄弟。”范夫人手一轻挥，红衫女子默默退下了，退下时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虽说是淡淡的一眼，但是想起二周先前的话，我却心里一阵翻腾，还好及时控制住了。
　　“小的只是一小伙计，对铺里的事知道的不多，但小靳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若是一跑堂小斯，说话怎会文邹邹的？”
　　“小靳是读过几年书，全靠哥哥资助。哥哥几年前到满孝做生意，两年前来信说要到南国之都花城一试财运，后来便再无音讯。家中为寻哥哥托人送礼，耗尽资财，仍是未果。我想前去寻找，无奈老母无人照料。读书之事也就耽搁了，谋生计供养老母才是最重要的。今听说周总管的弟弟是走七元到静城的镖，途径皇城，便去询问。”
　　“哈哈……倒是个孝悌皆全的好孩子。”她那一句‘好孩子’一出，又瞟到她眼中盈盈波光，我浑身禁不住冒鸡皮疙瘩。
　　“夫人谬赞了，小靳只是做分内之事。”
　　“你家住哪？”她这么一问，我倒是愣住了，凭范府的势力，若去查，怕余国之内没有她查不到的地方。
　　“夫人，小人只是一跑腿小斯，不敢扰夫人清静……”说着我躬的更深，作一拜。
　　“只是……”她刚靠口外面传来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