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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年关远行,范府取药 看着铜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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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我却出了趟远门任务,这使我不安,他只说我需要历练,无再多解释。
此次的是许阳南边邻城的惠城,这次目标不是人。据说天下最大药商范永和平日行踪难定,而今年除夕到十五回惠城老家过年。他贴身的紫玉瓶中装着天下最好的伤药‘三阳止’,迅速止血,哪怕是内脏之血,一二日深伤可合,三日痊愈。只要利器不入心,都有的救。
初二,接了信件,地图和画像,我带着不多的物品穿上男装准备出发。
“莫与人打交到。我想云止湖边芦苇荡里的那艘渔船你应该还记得。”他望着芦苇荡,我心头一震,但还是稳住了,怎能不记得?
“是。”我冷冷地应了一声,唤来朋朋准备过河,河水冰了,不用踩它脊背,只是唤它送我。此时的朋朋已经从一只幼犬长大成一直敦厚的大黄狗,身健体硕,只有眼神依旧憨厚顺良。它已经有点衰老,过了盛年。
临走前,我回首一望,之见他白衣飘飘地立在船头。那船已经旧的乌黑,越发显得那窗上白纱和那人晧洁飘逸,我略一楞。低头附身把它抱在怀里,两手搓搓它的身体,它那因度冬长出的软毛夹在硬毛里,身体失了顺滑,却很柔软很温暖。我不再是那个贪恋体温的小女孩了,但是抱着它还是不想放。为了船头那人不怒目而来,我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开朋朋。
“等姐姐回来,乖。”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地之间,银毯之上,两白衣人,一只大黄狗,越离越远。
九年了,第一次远离孤岛,而且是孤身而行。我不敢和任何人答话,那些血腥的过往已经把我囚禁在牢笼,翻不得身。你囚禁的不是我的身体,是我的心,我所有的自由。
我踏着雪,怀揣一本《华年锦集》,一步步走向惠城,那个才子佳人汇聚的地方。
我心头顿生一事,《华年锦集》的那位诗人不是在惠城吗?何不暗中一见,只看一眼,不打交道。
想到此处我轻笑,人生寂寞如雪,多做点大胆事也无妨。
到惠城,我整整步行了十三天,走了些村庄,绕了些山林。天寒,所以我一直走才不觉得冷,还算快些。本可以骑马驾车,但是心里的阴影还在,连试都不想试一下。算吧,他是知道我只能步行的,不会怪罪我路上耽搁时日的。
惠城,正值元宵节,街上寒冷,但是玩耍的人甚多。我换了女装,带着纱巾走在人海里,像普通上街羞于示人带了纱巾的少女一样,倒是没引起人的注意。只是我自己注意到,别的少女都是有人陪着,或家人或丫鬟或伴侣。
是啊,我也是二十岁的女子了……心中莫名酸楚,像是今天才知道自己是女子的事实。我第一次在心中考量自己的容貌:这张脸算不上惊艳,虽和娘亲有几分想象,但是一双眼睛像极了爹爹,所以不若娘亲那般清雅秀丽。暗自看看街上那些妙龄女子,有些是遮了面的,但露脸的占多数。和她们比,自己算老了点吧?她们的婉转灵动,娇憨可爱的种种情态我一概没有。或许他们大多还被当孩子一样地宝贝着,而我十岁那年就沉入孤寂的深渊。
我不年轻,这是我得出这样的结论。回到客栈,看着铜镜里的人,目光沉稳清冽,全然不似街上的花样少女。昭哥还会喜欢这样的小雨吗?已经近十年了,他是否已经成亲了?他是不是认为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三更打响,准备出门。
今晚出门倒不是为任务,是为了自己一个心愿。
沈悦楼是惠城内第一酒楼,有位诗人要在此楼上宴饮宾客,通宵作乐。这是沈悦楼一贯的传统。
楼内灯火通明有如白昼,哗笑声不绝于耳。《华年锦集》便是那位诗人的大作。
我换了男装,点了黑痣,坐在二楼,独自饮食,只为听些消息,足够幸运的话,能看到三楼那位诗人下楼经过此地。
“刚才苏城主上楼了,原以为他会带他那大美女妹妹苏苏一起,没想到苏苏姑娘居然没来。我坐守一晚真是遗憾。”一粉白皮肤油光满面的中年商人说道。
“苏苏姑娘到底也是未出阁的女子,抛投露脸的,大家闺秀总不方便。”他对面那清秀小斯开口,顺便轻摇折扇。这大冷天摇扇,这附庸风雅做的也太假。
“庸王每年的元宵夜宴请的都不是凡客,女流也是有的,而且不在少数。范永和的妹妹不是来了?虽然算不得美女,可是气度举止怕是当今皇后也没法比。还有连醉楼的红梨姑娘,那可是千金唤不来的傲主儿,庸王的元宵宴只需一封清帖,无半件礼物,准按时到场笑意盈盈……啧啧”另一青衫男子道,一眼看便是嬉游风尘之人。
“瞧你那个样,红梨姑娘也是你想得了的?你说庸王也是,自从他贬庶到惠城,惠城的美女,堪称第一才色俱佳的苏苏姑娘,还有色艺俱佳的红梨姑娘,富可敌国的范永笙,哪个不是抢手的,都活生生熬成了老处女。那些民巷里的小家碧玉们都做着痴梦,打趣的都说发痴的女子是想嫁到王府呢。”商人说着摸摸他堆着几层肥肉的下巴,倒是没触到几根胡须。
“爹娘生的好啊,那幅皮囊,没人敢说不好的。到底是皇家出来的。”小斯说道。
“也不尽然是长相,庸王的长相自是不必说的,但是他的才华,今世有几人可比?尤其是吟哦风月的情怀最得女人心,早知我便不读什么经史,专攻诗词,也落个风流的美名,呵呵……”青衫男子□□。
“你?经史也只是读的差强人意,没天分。我倒是听说庸王曾经是高手,武功在这世上再难有敌手。这样的人摆在眼前,怎能还说上天是公平的?”小斯话语中愈发醋意。
“高手那是曾经,后来不是被废了贬到咱惠城来了吗?自家人相残至此也是人生不幸,还是公平的。只是那么多女人送秋波,庸王居然不动心,不是有隐疾就是悄悄入了佛门做了俗家弟子。”商人说道,继续捻那几根不多的胡须,引得众人一阵闷笑,令人好生厌恶。
“章兄这就糊涂了,佛家弟子有这样开晏的吗?”说完三人会心□□。
最近桌上的这三人举杯畅饮,也不至于太失态,看衣着也是当地小有身份的人物,而这样的人物也只能在二楼左看上下三楼的宾客。每上去一人他们都要评论一翻,真好算是给我当介绍了。
画圣‘江南无笔’上去了,隐退的大学士朝廷元老姜徙上去了,天下第一绸庄庄主吴千年上去了,隐士布衣才子蓝天佑上去了……都是平白人家一辈子只能观望的人物。每人只带一小斯,至于作《华年锦集》的诗人,当然早就在楼上了,我算是无缘见得。
五更打响的时候,我该走了。
宴席走了一些宾客,但是至少有一半人还在,所以庸王暂且不会下楼。遗憾就遗憾吧,虽未谋的一面之缘,但是在楼下旁听这一场元宵宴我已大开眼界,间接识人吧。
席上的喧哗,诗中的落寞,大抵就是人生悲剧最明晰的两端。
我自然是随那范永笙一道回范府。
没人发现范家的一队五十人的黑衣护卫里一个矮个子已经易了人。
范府在城东,沈悦楼在城西,所以我随一对黑衣护卫走了大半个惠城,才来到范府。原本想象范府金碧辉煌,但是眼前的宅院却是低调的很。就外面看,府邸比皇城的几家官宅都大,但是门口悬挂的灯笼却只是一般大小,也未鎏金。雪已化,朝阳未出天却湛蓝湛蓝,墙上琉璃甚旧,没甚光彩。
我跟着进了府内,范永笙挥袖示意带头的退下。于是我跟着他们退下。
“守了一夜也累了,大家先休息吧。”带头的径自走了。我假装随他们走,隐蔽处看到茅房便转进去。到茅房里,我脱了身上的连帽黑衣,又脱去男装,露出穿在里面的丫鬟衣裳,把头发盘成刚才看到的丫鬟的发样,细听无人,才从里面出来。
范府守卫极严,范永和贴身的护卫都是自己培养出的高手,不论忠心还是武艺,均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所以我想出了这么一出。
对面一丫鬟端着托着洗漱用的木盘快步走来。
“啊……”她低声叫了一下,想必是训练有素的,即使疼痛也未大声,更未掉了手里的木盘。
“这位姐姐你没事吧?”我忙扶住她的手,顺手结果那盆热水。
“没事……只是突然肚子痛的很……挪不了步了……”说着满脸像是揉皱了一般,甚是痛苦。我心想这惊肠散的效力如此之快,果然好用。
“姐姐,我抚你回房休息可好?现在还早,进的了内院的下人怕是大多还未起床。”
“你眼生啊……”她啊字拉得老长,但还是警觉的很。
“我是永笙小姐在外面打理生意的跟班丫鬟,不长到府里来。今日小姐从沈悦楼回来,有东西要给老爷,但是有怕老爷没起呢,便叫我过来候着。”
“原来是小姐的人,那就麻烦你把这盆热水送到老爷房里。他今日要走,还有些事没交代好,所以赶着出门,你千万要快点。不用管我,我大概是昨夜冻坏了,等会自然就好。”
我听了正中下怀,于是端过那放了洗漱用具的褐色木盘,往永和居走去。
“楚楚怎么会让一个陌生丫头进我的房?”范夫人质疑道。
“我是年前新来的丫头,姐姐今日不适,怕是身子有恙,不得已才托奴才过来的,夫人恕罪。”
“也罢,看在你这一脸黑痣的份上我就饶了你。莫再叫些狐狸精来勾老爷的魂。”雍容富贵的范夫人已然梳妆得当,金银闪耀,与范府的深色庄重氛围不大协调。
我心中暗叹,原来是这个原因啊,幸好没深究,对范府的了解还真不多,细说下去定是要穿帮的。
“夫人啊,你我丫鬟都分开用,你用美的我用丑的,你用勤的我用懒的,你叫我看着这么大一家业,却享不得半点乐趣啊……”范永和摇着头从里面出来,已经着好装。
夫人哼一声便走到里面去了。他接过我递上的毛巾,认真擦脸。由于脸上被点了很多麻点和黑痣,范永和懒得看我,连余光也不分我半分。
我瞧见了那个紫玉瓶子,系在他的腰间。我暗笑,在他转身之际袖中的红玉小刀迅速隔断系着玉瓶的韧丝线。这红玉小刀是老大以前给我的,临行前交代系着紫玉瓶子的线是特制多种质地的韧丝撮合而成,与当今天下只有两件的蒲草韧甲是同一材质,只有这红玉小刀可断。
轻易地拿到瓶子,我转身端着木盘稳步出了永和居,无人处扔了盘子便又回到厕所里。
把刚才的衣裳又穿上。径直出了范府大门,身后传来追捕声,想必范先生已经发现寸步不离身的灵药丢了。但是既然出了范府,也没人奈何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