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127、无情无恨无情剑 无情则无恨

　　“所以你想要我做的是？”
　　“如果圣雨和花万城重掌花城，一切还是有转机的！只有圣雨可以操纵眉心石，只有眉心石能救花城！”
　　“司马翔本来就这么打算的，你何必又要向我重复一次？”我苦笑，要人赴死还安上大义的名号。
　　“如果司马翔愿意这么做，我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把你藏起来。看这些伤！”她说着扯开外衣，雪白的肌肤上赫然几道剑伤，深入肌肉，疤痕还是粉色的，想必是新伤。
　　“谁伤的你？”我一惊，花诗瞳，谁又伤的了她？
　　“当然是司马翔那个没心没肺的！抓走你以后他来跟我要人，三闯万城堡，破了万城堡最厉害的两组剑阵，后来为了阻止他，我不得不出手。他像不要命了一样，一招一式都是带着必杀的狠厉！我不想伤他，所以只能被他伤……怕他跟踪，我不敢到关着你的地方。”
　　“他……真的找过我？怕我被你们利用来对付他？”其实我想要的答案是否定的，我希望他找我只是为了想见我，但是我……凭什么……
　　“小雨，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司马翔下不了手！他没办法看着你去死！所以我才帮他做了决定，其实我是在帮他……”
　　“帮他让我去死……我为什么要明白……总之我是要去死……诗瞳我不想死。”
　　“小雨，世间没有万全法，对不起……但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这崖壁上的一百三十六首诗，每一首都是你读过的，难道你不明白他……”
　　“明白又怎么样！花诗瞳！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让我死就让我死，干嘛要告诉我！我死的时候都会想着我的死是为了成全我最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花诗瞳，我不是圣人，我怕死，也怕自己爱的人和别人在一起！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为什么不让我糊涂地死，你是世上最残忍的人！”我疯了，崩溃了，牺牲我来成全你的大义？我退到悬崖边，狠狠地望着她，花诗瞳，我宁愿选择自己死，毫无价值地死，也不会拿命来成全你虚伪的大义！
　　我不能成全的不是谁的大义，而是他和她的爱情。
　　“小雨，你在干嘛……不要！”
　　“花诗瞳，我不像你，有本事，有见地，有大义，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我没那么高尚……这里的每一首诗给我的不是感动，是刀啊，一刀一刀割着我的心……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小雨，我以为你是真的爱司马翔！”她镇定下来，看着我冷冷地说道，“说什么会帮他，都是骗人的。你爱他，但是你知道他有多痛苦吗？就这些诗就把你的心割碎了？何今雨，你想象不到司马翔这些年有多难，你再痛苦也及不得他十分之一！你就这样死了，你知道他在乎你，再在他的心上划上一刀，这样就叫爱？你不爱他，你只爱你自己，你只想成全你自己！”
　　“但是我做不到，现在连我的梦都是那个女人的，都是她的……梦是她的，诗是她的，连司马翔给我的那一点点爱，都是应为她……我的一生被她毁了，彻彻底底地毁了……”
　　“小雨，别激动，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五岁那年，娘亲让我练习无情剑法，但是我不愿意，娘亲没办法，只好把我关起来。我还是没练，只是翻阅了很多祖祖辈辈们练功记录。我发现每个人练到一定境界时都会突然精力衰竭而亡，除了创始者，其他的最多活四十岁。我百思不得其解，花家的人必须练，因为无情剑法是花家保持在花城地位的法宝。当时我很痛苦，觉得花家的荣辱干嘛要一个孩子来承担，况且我可以做别的事来让花家更好。但是一个人被关起来的日子太无聊了，于是我把无情剑法从头到尾看了几遍，最后倒背如流，只是那时还是没练。五年过去了，娘亲见我还没练就告诉我一件事。我们花家曾今有一个人做了南国的皇帝，他小时候本来可以不练武的，但是他父亲死后他在花城的地位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所以他主动练起了无情剑法。后来他被叛徒带领外人杀了。在他死之前花城是一座鸟语花香，春华秋实，山清水美的地方。他死后花城变成了一座枯城，没有鸟语花香，没有可以给孩子喝的水，没有春华秋实……一切都没有了。如果我练好无情剑法就可以找到救这座城的办法。其实我并不太相信娘亲的话，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鸟语花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春华秋实。所以我还是没有练剑。不久爹爹走了，娘亲很伤心。其实更让她伤心的是我始终不肯练剑。于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在药崖找到了无情兰的种子。她把种子交给我的时候告诉我，看到它开花的话，我就会明白为什么要为了花城昔日的繁华而献身。我种下了无情兰，一年后，它开花了，在花城里，第一次有一棵会开花的植物。那天我哭了，那种美让我泪流不止。娘亲说，以前的花城有数不清美丽的花草，我们得把它们还给南国的子孙。于是我开始练剑，闭关练，不见任何人，娘亲也不见。五六年后，武功小有所成，在万城堡竟然找不到敌手！我很得意，就偷偷地去闯那个被娘称作花城罪人的地宫，结果就认识了司马翔。”
　　“是那个理想吗，把这座城的美还给南国子民的理想吗？的确很美……”我苦笑，全都是理想大义，全都是不容辩驳的东西。
　　“是，但不全是。小雨，我五十多岁了……”诗瞳看着我，眼中的确比二十来岁的人多了很多东西。
　　“怎么会……”
　　“小雨，练无情剑法的人是不会老的，娘亲也是，她快八十岁了。但是她遇到魔障，差点精力全散而亡，我时常帮她调节内力才支持她活着。如果是在全盛期，你断然不是她的对手。我也是，不知道哪天突然地就精力衰竭，突然地死去。这就是无情剑法的妙处和风险。娘亲将近四十岁遇到魔障，在花家已经算晚的。而我已经五十多了，还是处在上升期，这在花家已是奇迹。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因为我悟出了无情剑法深处的秘密……”
　　“诗瞳，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没心思听你的家事，真的，虽然花家多了不起……”
　　“小雨，我说的是无情剑法的秘密，其实无情……”
　　“花诗瞳！”司马翔的声音传来，然后白衣飘飘地从崖下飞身上来，那种美，恍如隔世。
　　“花诗瞳，还说小雨没在你手里！你带她来这里干嘛？”
　　“司马，你做不了决定，这样不仅害了你也害了我们大家！灵园的人说回来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有我的打算，不要你插手！”
　　“你根本下不了手！我是在帮你做决定！我没有用她来对付地宫的意思，我娘根本不知道……”
　　“够了！小雨是个人，不是一样东西，说藏到哪就藏到哪的！花诗瞳，你五十多岁的人了，难道不懂尊重人吗？”
　　“司马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要在不必要的地方感情用事……”
　　“什么叫不必要的地方，”司马翔拳头握紧，“小雨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孩子！真可笑，你亲都亲过了，还说是当孩子！司马翔，你心里她不止是个孩子吧……”花诗瞳用逼问的眼光看着司马翔。司马翔没有回避，迎着她的目光冷冷地说道，“我只爱过圣雨！但是我喜欢何今雨。”
　　手臂被他攥在手里，感觉他手心里传来的力度，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却是一种满足。
　　“司马，清醒一点，看看现在的局势吧！”
　　“我没说要放弃祭祀！只是给我时间……”
　　“我们根本没有时间……”
　　“金兰和银兰根本没有感应，所以……好像有哪儿不对。”
　　“什么感应？我怎么没听说过？”花诗瞳有些惊讶。
　　“金兰和银兰是并蒂花，只有情意相通才能把力量释放出来，所以我只是在想办法。”
　　“为什么不早说？林昭的记忆已经完全被我娘洗了！这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早说！”
　　“不行……”诗瞳一时语塞，司马翔也沉默了。
　　“其实，即使林昭的记忆还在也不行。老大……”他的视线太有压迫感，我不得不低下头，“你知道……我的心不在他那儿……”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想再回避，那层纸迟早要捅破的。他俯视着我，“老大……我喜欢……喜欢的是你。”最后那个‘你’很轻，我都不确定是否真的说出口了。
　　“你们两个的事儿，我不管了。司马，其实刚才我想说出无情剑法的秘密的，但是你来了正好，我希望你也明白，所谓无情剑法不是无情，而是无恨。无情则无恨，无恨则大爱，大爱则无碍。话已至此，我也不再多言。小雨你先带回去吧，我想对她说的也都说过了。”
　　“诗瞳，谢谢你。”司马翔说道，目送已越崖而去的花诗瞳。
　　有些人，注定只能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