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126、崖壁诗 那样痴情的

　　我放弃了对他的询问，事实上对他而言，我只是个陌生人而已。我需要静一下，需要想些事情。等会诗瞳和她娘肯定会来问话，司马翔一定在发疯的找我。他会不会和诗瞳打起来？那样真的后果不可设想……
　　密室里没有白天和黑夜，没有风和太阳，在这里吃了睡，睡了吃，要不就练练功，时间真的很难打发。但是有些事想不明白却想的透彻了，尤其是司马翔，他的样子比站在我眼前还清晰，他的眼神，不是冷漠，是哀伤，是悔恨，是无助，是决绝，绝对没有半点冷漠。那里浓缩了世上最久远最深刻的哀伤，又岂是寒谭可比？我还幼稚地对你说，我帮你。我帮得了你吗？再给我三世的时间也帮不了你。要是没遇见你该多好！你的温度太醉人，我是被冰了心的人，却独独爱上你！
　　诗瞳没来，花心星也没来，花祭倒是偶尔来，只看一眼确定我还活着就走了，任我怎么叫都不回头。每吃一次饭我就在地上画一朵兰花，万城堡每天只吃一顿饭的。画到十五朵兰花的时候，我的心态已经很平和了，想不通的已经不想了，有些东西是命，哪是人的脑袋想得通的。爱就爱着吧，恨就恨着吧，就这样吧。
　　兰花画到第十七朵的时候，诗瞳终于露脸了。
　　“你说的一个月快到了，是不是要把我洗洗蒸了喂祖先啊？”我有气没力地打趣道。
　　“还有心思开玩笑说明你没疯。何今雨，我想告诉你真相，但是告诉你真相之前，我必须带你看个地方。”她说着看着萎靡地瘫在床上的我。我苦笑一下，上次司马翔说要带我去个地方，然后就是惊世天雷打在我脑子上，这次还有什么雷没打过？
　　“比这里还舒服吗？要不然我还是在这里等死好了，再美的风景我已经没兴趣了。”
　　“关于司马翔！关于他和圣雨的事，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样一份爱情做祭吗？你有权利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结果有什么分别吗？”
　　“有！要牺牲自己来成全自己爱的人和另一个女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知道我对司马翔……”
　　“我看到你们的吻……你爱他，否则你不会主动来花城，否则你不会主动吻他，否则你不会任由他摆布你的命运。你是个倔强的人，被要挟时大可以去死，但是你还是任他摆布，不是爱他吗？”她说着静静地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我……想要他，可是却只能这么帮他，他才会快乐……他这辈子已经太辛苦……”我潸然，每一次脑海中清晰地闪过他的脸，我想笑想哭想死。我只能以这种姿态来爱你，既然生来就是祭品，那么我愿意为了你的一点点幸福做祭。
　　“好，我只是想让你明白，现在你到底在为谁牺牲！”

　　这条路我不陌生，是去北宫。
　　但是我们并没有直接进北宫，而是远远地绕开了，绕到边侧。
　　“搂住我的腰，我们从崖壁过去，别被红袍杀手们看见。”说着也一只手搂住我的腰，一跃飞在崖上，另一只手五指分开像是吸在崖壁上一样，就这样我们飞到了北宫依附的那块巨岩后面。
　　这里不陌生，梦里圣雨掉下悬崖的地方，也是圣雨结识司马翔的地方，是奴七变成司马安平后她思念奴七的地方，是她一剑刺进他心的地方。那些梦里出现最多的就是这里，再熟悉不过了。这里人迹罕至，岩壁什么的在一百多年里变化不多。明明是第一次来，那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真奇怪。
　　“感觉……有没有感觉到有点熟悉？”诗瞳说道。
　　我只是点点头，那些梦在脑海里穿梭交织，不是前世，却胜似前世。
　　“小雨这里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也是他们分开的地方。虽然走了好多年走到回起点，但是中间的回忆却整整折磨了司马翔一百多年！两个人里留下来承受记忆的那个是最痛苦的……”
　　“圣雨并没死，她或许也承受这……”
　　“她是没死，但是她被封印了，没有感觉的。”
　　“有的，我知道她有多痛苦，诗瞳，我知道……”已经泪眼朦胧，那些梦，哪一刻不是她在想他？我为那个女人心痛。
　　“小雨……我不知道怎么说，司马翔很爱她，比自己的命还爱她……我认识他的时候才十几岁。那次我无情剑法小有成就，年轻气盛一路杀进地宫，很是得意。但是司马翔几招就把我拿下了，他没杀我，只是告诉我说地宫有个老怪物，我不能再去地宫。他放了我，但是我告诉他想和他做朋友，主要是他的武功才配当我的陪练。为了不让我到地宫胡闹，他给我一种特别的香，只要打开瓶子他就会出现。但是他说他只有每个月的月底才会出现。后来我才知道他除了月底都在灵园。于是我很努力的练无情剑法，希望有一天也可以去灵园，那样就可以天天陪着他……后来他消失了，十几年里我想尽办法找他，于是我到了灵园，没找到司马翔，却发现了灵园遗书。十几年后他回来了，我很开心，但是他却要我陪他去凉城。虽然当时我不知道他就是当年的奴七，但是他到底是地宫的人，所以我拒绝了。后来他带我来了这里，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告诉我他们两个人的故事。我才知道他有多爱她，我这才答应他。”
　　“可是你们是死敌……”
　　“当年在地宫他没杀我，所以他不算坏人。但是打动我的是这些，”说着指着崖壁，“看看崖壁就明白了。”说着有抱起我的腰，飞身坠下悬崖，但是比上次司马翔从地宫的崖洞里飞身而下要轻盈很多，像夏风中的落叶一样悠然。她一手吸着崖壁慢慢地向下，我一点点欣赏这崖壁上的诗。
　　这些诗再熟悉不过！我曾一遍又一遍地读过，怀里还揣着其中一册。它们伴我度过了多少个寂寞、迷惘的时刻。华年锦集上的诗，像满剩回忆的杂味酒，那或哀而不伤，或苦笑无泪，或欲说还休，或痛入骨髓，满纸满纸的思念。这些诗怎么会在悬崖？
　　我飞速浏览眼前的诗，像是一幕幕往事，朦胧的往事……
　　用力飞掠上崖顶，站稳后我愣愣地，还沉浸在那些崖壁的诗里，那样痴情的苦诉，等得慌整颗心，但是却等不死一份情。
　　“小雨，清醒一下。”
　　“啊……为什么庸王的诗会在这里？”还是迷惑，不知道花诗瞳的用意。
　　“小雨，这里有多少首诗？”
　　“一百多首吧，最新的《华年锦集》里有一百三十六首，如果崖壁上都有的话，应该是一百三十六。”《华年锦集》我太熟了，熟到能背出其中任何一首，就算我自己写的也不可能这么熟悉。
　　“对！一百三十六首。我来这里看到的时候还只有一百三十五首，现在多了一首。”
　　“是啊，为什么于梓欣会要把每首诗刻在崖壁上？”
　　“凭于梓欣的武功，要出入崖壁或许可以，但是要在上面刻字根本不可能！”
　　“司马翔是他的朋友……司马翔为什么要帮他把诗刻在这崖壁上？”
　　“小雨，你一向敏感，心细玲珑，但是这次怎么就糊涂了呢？这些诗，根本就是司马翔的！每一首，每一句，每个字，每份情都是司马翔写给圣雨的，都是写给圣雨的！”
　　“什么……这不是于梓……”
　　“小雨，于梓欣根本没读过多少书，他是个武学奇才，也只对武学感兴趣，哪有写诗的兴致和才华！大概十年前司马翔苏醒找到于梓欣，司马翔帮他成名得利，他帮司马翔保证向南国供应干净的水。司马翔拿出自己的诗是帮于梓欣成名的一种路径，帮他笼络文人的手段。”
　　“这么说《华年锦集》都是司马翔的诗……”本来那本诗集只是我虚无缥缈的一种寄托，就像读《诗经》，《九歌》，《离骚》一样，有点距离，有点思考。但是现在，它却是他的作品，每一句都是对另一个女人的思恋！我想笑笑，但是无能为力，只是想故作轻松而已，怎么那么难，我爱的人那么有才华，我应该高兴才对，不愧对了我的眼光……
　　“小雨，你爱司马翔……对吧？”诗瞳说道，目光始终在山崖下。
　　“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我到头来只不过是个祭品，终归只是对他有用才留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我算什么……”
　　“小雨，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关起来吗？”
　　“还不是你们三家之争，为了万城堡能统治整个南国。你们都有大的理想，我不懂，也不需要懂。诗瞳，如果万城堡真的打败了地宫，你会怎么对司马翔？”
　　“小雨，如果我真的要把你当作万城堡的祭品，还用等那么多天吗？你和林昭都在我手上，我完全可以直接将智兰解封，赶在灵园四大女史之前完成这一切。”
　　“因为你没办法解封，万城堡虽然有世上第一剑法无情剑，但是还是不能解决神灵方面的事，所以你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地宫和灵园得到我们。”我冷冷地说道。对于诗瞳，我不喜欢，但也不讨厌，各为其主，各有追求，谁又有理由责备谁？
　　“其实万城堡有能力解封智兰……小雨我希望你帮我保密。只是我不认同娘亲的做法，娘亲关心的只是花家的荣誉，没有真正想过南国子民。”
　　“哦？”听着她堂皇的理由，我已经觉得无所谓了，无所谓是真话还是谎言，她是花诗瞳，另一个爱着司马翔的女人。
　　“小雨，听着，我是花万城和圣雨的后人，所以司马翔不愿意杀我，即使我曾经一条血路杀进地宫，他还是放了我。我认定司马翔是好人，是真正为苍生考虑，所以就算司马翔接管了南国，他也不会对万城堡怎么样，会给花家人一条后路。但是如果是我娘接手南国的话，地宫肯定没有活路……百姓也没有活路。现在南国大多数给孩子的水都是司马翔弄来的。而我娘根本不在乎那些孩子的死活！我不能让百姓受苦，不能让花家成为罪人灵园对花城很失望，一百多年前国师勾结野狼，不仅毁了花城也毁了灵园，甚至花神也不得不把力量封印后灰飞烟灭！四大女史决定根除花城的几大势力，由灵园亲自掌管南国，尤其是花城。这一次换血，花城的两大势力势必都要被除去的，所以我不能让灵园得逞！”